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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年 光阴弹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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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弹指一挥间,十年转瞬即逝。蛮荒越来越绿了,连伏地兽的背上都长满了草和苔藓。
一片苍翠里,有个小男孩,他的头发参差不齐和狗啃的一样,身上套着个麻袋站在瀑布下面,小嘴抿的紧紧的,鹿一样的大眼睛厌恶的情绪不加掩饰。
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瀑布上面,不停地向下打出水刃。刀子带着凛冽风飞向男孩,男孩却拧在原地不退一步。他全部的灵力都用来维持身上那件破麻袋的完整,脸上、脖子上和手上逐渐出现一道道血印。
“你可知错?”
“错了。”男孩用胳膊挡住一道水刀,刀子凝了男人的几分真力,在他手臂上划出一条从手背一直到手肘的血印,森森的流着血,他在心里说道:“我错了又如何?”但他知道男人这一问只是走个形式,该罚还是要罚,果然……
“知道错了就安心受罚!”鸿蒙说完就继续打起了小男孩。
小男孩就是曾经可爱又爱笑的娃娃杜衡。也不知怎么就被江客尘养歪了,自打会跑以来,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树上掏蛋,地里捉蛐蛐,淘气的本性暴露的一览无余。平浪谷外面,有块草原,在杜衡有了把三尺长的木剑后,方圆几里,寸草不生。江客尘对此很是头疼,最后只能用“孩子小,长大就好了”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不过,还好,江客尘的话,还是管用的,至少她让她往东,他从来不会往西,至于往东的途中会不会踢飞几棵树就没准了。
这不,前几日江客尘去闭关了,他就闯了大祸出来。
“别哭了,你这样真的挺好看的,特别显年轻!”
白猿裹在冬天才穿的大衣里,捂着自己的脸,嘤嘤地哭:“骗我!就会骗我!没了胡子……我就跟裸着一样!有辱斯文!太让人难堪了……嘤嘤嘤……”
江客尘拍拍白猿的背:“你别哭了,鸿蒙去教训那臭小子了。过不了多久,胡子就会长回来的……”
白猿抬起头,扒着江客尘的胳膊问:“你说什么?”
那一头,杜衡被打的满脸血,他死命护着的破麻袋还是被打坏了,露出他稚嫩的胸膛。
“你无耻——”
男孩喊得嗓子都破了音,他蹲下身子,将自己藏进水里,只露个头在水面上。
鸿蒙冷笑了一下,说:“我无耻?谁做错了事?”倘若不是江客尘在意,这小子不定要死多少次了。
赶过来的江客尘就听见那一句“无耻”,背上的白猿急了眼,拍着她的背说:“快点!你快点!宝宝要被打死了!”
江客尘传音给鸿蒙,说别打了。
鸿蒙已经打出的灵气又被他收了回来,削掉了脚下的一块石头。
两人一落地,白猿就迫不及待地从江客尘背上跳了下去,许是扭到了脚,一瘸一拐地往水边跑,边跑,嘴里边喊到:“宝宝啊!我可怜的宝宝啊!”
一点也不像对待割掉自己胡子的仇人。
“你太狠了……”江客尘看着杜衡一脸血,对鸿蒙说。
鸿蒙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江客尘偶尔来一句让他难受的话,没有当场翻脸,他把自己的拳头握紧,发出咔咔的声音。
江客尘离他只有两步远,听的很清楚。
“不过狠的好!”她肯定地说道,实际心里已经泪流成河。这三个都是什么人啊:一个越老,越像小孩,说哭就哭;一个白瞎了他的大高个子,动不动就变哑巴;还有一个是真的孩子,是真的皮!
瀑布下面,白猿追着杜衡在水潭里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一个说:“宝宝啊!疼不疼?让我给你看看!”
一个提着麻袋说:“不用,你离我远一点……”
江客尘一拍脑门,叹了口气。飞身下去提住杜衡的麻袋,将他像小鸡一样提在手里,跟白猿说:“我去教育教育他,放心,不动手。”
说完就提着杜衡飞到了几里外峭壁上的山洞里。
一进洞,江客尘将杜衡往地上一扔,怒斥:“跪下!”
杜衡低着头,一手揽着麻袋跪在了石头的地面上。
山洞是江客尘用来闭关的地方,简陋的很,里面除了石床,就只剩一个石桌,桌子上有几块小石头,摆在纵横交错的刻痕上。
江客尘让他跪下了,就自己坐到了石床上摆弄起来石子。
一直到夜幕降临,谁都没有说话。
杜衡的身下泅了一小滩血,他的嘴唇苍白起皮,大大的眼睛里像蒙着雾一样,只在偶然间露出一丝光。
他晃了晃,眼一闭向前倒去,也不知是昏了,还是睡着了。
江客尘施出一道灵气扶起他,杜衡又恢复了意识。
江客尘问:“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杜衡无力地睁开眼,看着她,无辜又可怜:“我不该……不该剪掉白猿的胡子……”
江客尘用石子在石桌上划出一道两尺长的直线,贯穿了所有纷纷乱乱的细线。
“你知道原因不是这个。”
杜衡双手撑住地面,将自己从江客尘的灵气上移走:“我错了。不该言而无信。”
“知道就好。杜衡,独处守正,不桡众枉。我希望你成为一个正人君子,尊重白猿和鸿蒙,你也是答应了我的,既然答应了就别出尔反尔!你淘气也好,胡闹也罢,怎能伤人心呢?白猿对你那么好,你就那般对待他!怎么如此轻贱感情呢?”
杜衡一直静静地听着,一丝一毫反应都没有,他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江客尘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你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杜衡咬了咬唇,膝盖在地上蹭着,沙子陷进伤口里。
江客尘大喊:“你干什么!”
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就直说,为什么要弄伤自己!”她看到地上那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罚你,你受伤,你是被迫的,可以恨我,与我周旋,免去责罚。但你自己伤害了自己,又去恨谁?恨你自己?还是将恨加到我头上?你与谁去周旋?你从哪里获得解脱呢?”
杜衡忽然就哽咽了起来,他委屈又无助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白猿他对我好,那我对他不好吗?他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只是想回报他……”
“你什么意思?他让你做了什么?”
杜衡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又抬头,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白猿他对我好,从来不是因为我!我只有淘气,只有不听话,他才会开心,我去大槐树上拿了鸟蛋,大鸟在那里哭,我偷偷跟她说,会还回来的,可...可……你教给我要我言而有信……鸟蛋被他打了做菜吃……他的书被雨水打湿了,我帮他收拾,我看见了……他对我好从来都不是为了我!他只是希望我成为那个人类,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把人类的东西好好收起来却弄坏了我的东西!我想做我自己!我不想……”
“对不起。”江客尘突然说道,她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抚他的脊梁,“是我错了。”
杜衡害怕弄脏江客尘的衣服,挣扎着站起来,将不受控制流出的泪水用手擦去,擦掉了几块血痂,他站在那里摇头:“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没有错。”
“我也有错,不该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以后你不想的事,我绝对不会逼你……”
江客尘给他治好膝盖上的伤,看见他身上的破麻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何宁愿穿麻袋也不要鸿蒙给他做衣服。按照鸿蒙的性子,他一定不会平白无故给他做件衣服穿,杜衡穿了,不就欠了他的吗?倘若她是杜衡,她也不穿,拿人手短,还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和对方不对眼?
然而,江客尘没有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对鸿蒙所做的事,都持着理所当然的态度,甚至连半句真心感谢的话都没说过。因为在她看来,拿人手短,抢人是不用手短的,有所求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献上来的东西属于不要白不要的范畴。鸿蒙就属于第三种。
她拿出自己的另一件衣服递给杜衡:“既然你不愿鸿蒙的恩惠,就先穿这件吧,袖子和裤脚扎起来应该就行了……”
仔细想想,眼前这个男孩年纪不大,还真有几分骨气呢!就是太傻,穿着个破麻袋丑了吧唧跟没人要的小孩一样。江客尘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还挺合适的!”
杜衡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不过脸上血痂太多,不怕被江客尘看出来。他窘迫地捧着江客尘黑亮亮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
“愣着干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这还是你娘送给我的呢!”她揉揉他的脑袋,“等你再长大一点,能打过鸿蒙了,我就带你去找你娘……来来来,你看你的头发,我再给你修修,一定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我不……”我不想让你给我剪了,太丑了。
“过来啊!剪完去洗个头换上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