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惊变 她至今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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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十二岁的时候，开始自然的吸收月光，显露出仙的特点。
“真是奇怪了！你爹你娘都是魔，怎么会生出仙呢？”
这两年杜衡的个子猛长，江客尘想摸他的头都不方便了，不过杜衡会低头，送上自己的脑袋给她摸。参差不齐的发梢藏在黑亮亮的发髻里，江客尘一揉就又乱了。
“别乱想，小孩子心大一点，应该是因为你奶奶是仙的缘故。”江客尘看他似乎不太开心，就安慰说，“是仙是魔都比是人好，活得久，皮厚实，禁揍！”
男孩腼腆地笑了，眼里盛满了碎碎的星星:“鸿蒙打不过我了。”
自从两年前被罚了以后，杜衡变了很多，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不知做了什么，与鸿蒙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虽然鸿蒙见着他还是没个好脸色，切磋时从不手软，但种地缝衣服盖草房的本事一项不落全教给了杜衡。
杜衡也不愧是江客尘养大的娃，学起东西来快了不是一两倍，但灵力水平跟鸿蒙比起来还差了一大截。
“真的？”
“你不信？”杜衡睁大了眼睛。
江客尘迟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了一下，灵力还是那么一点点。
“不信。”
“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会骗人吗？”杜衡一脸受伤的表情。
“骗人不一定，但说大话，只要是男的都会……”
“那我就不是男的，我才不会对你说谎！说大话也是说谎！”杜衡居然急得口不择言起来。
江客尘还在闭关期间，只是定期指导杜衡修炼。天渐冷了，虽然江客尘不需要，但鸿蒙还是会来给她送棉被棉衣。一进到洞里面就听到了杜衡的话。
他愣了一下，脸上习惯了面无表情的面具咔嚓一下碎了。
“我教了个什么玩意？”他心想到，一边把棉被放到石床上，一边拧着眉毛打量杜衡:“你说什么？”
这是这些日子来，他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面对杜衡时，他一直都是“打”、“错”、“停”、“练”之类的单字往外蹦。
杜衡低着头，看着地面，再抬头时拙劣地转移话题说:“我能打过你了。”
鸿蒙看了他一眼，往外走，意思是:你这样说，那咱就练练。
江客尘闭不住关了，趿拉着鞋子跟在后面。
一高一矮两个人浮在水潭之上。一个脸颊上颧骨突出棱角分明，一个下巴还带着点婴儿肥。
两人明明是那样不同，江客尘偏偏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些相同的影子。
鸿蒙开始还在让着杜衡，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接着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江客尘在局外看的很清楚，杜衡的灵力表面上像是用不完一样，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用灵力，只是设了个结界困住了鸿蒙，再用了几个假把式就骗过了于阵法上造诣颇深的鸿蒙。
她在脚下凝了朵云，飞上去，拍在鸿蒙的肩膀上将他从阵法里带了出来。
“我来试试。”她浮在杜衡的对面，对他说。
杜衡迟迟不肯布阵，他看着她，目露纠结。
“别磨磨蹭蹭的！快布阵。”
杜衡咬了咬唇，在与江客尘交手时布下了阵。
虽然早有预料，但江客尘入阵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心惊。
今时流传着一个上古传说:须弥一世界，万世一须弥。然而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江客尘表示，她从来没听过这句话。那这传说是哪里来的？
她看着眼前与现实毫无分别的画面，想到了圣仙大帝的袖子，那种须弥纳物的手段与眼前这个阵法有本质上的不同。那个只是相对将物变小，袖袋变大，而这个是演示了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是布置了时光。
她从其中脱身，问道:“你从哪儿得来的？”
杜衡见江客尘不像开心的模样，心里有些失落，他眨了眨眼睛:“我自己想出来的。”
他说完，若有所思状用灵力在下方的水潭上画来画去，寥寥几笔间仿佛有某种魔力，将江客尘牢牢吸引住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白猿在水潭边的大树地上乘凉，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杵着个黑影。
“哎呦我了个乖乖！”他用皮包骨头一样的手拍拍胸口，对着背对他的鸿蒙说:“你可吓死我了……这是在看什么？”
鸿蒙摇头。
“宝宝！”白猿从摇椅上滚下来，背着手驼着背，艰难地抬头向天上看，“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鸿蒙不答，他心中波涛汹涌，连手心都是麻的。杜衡画的图，这个形状，这个走势，像极了那个预言中的……
“苍帝！”他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开口时的第一反应还是那个已经没几个人还记得的名字。
江客尘在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叫自己，她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竟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她只有做苍帝的那短短一段时间才有自由，虽然到处都是她自己设的规矩，但也没有像如今一样，龟缩于蛮荒，平日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像蝼蚁一样偷生。
她看见他，像看见几万年前那个坐在云头的少年，他骄傲自矜，满脸傲慢又难掩喜悦地说:
“本尊名蒙，你直接叫我蒙就好……”
她至今也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会开心。她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灵魂里会刻着对她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魔的承诺，虽然，她看不清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何事？”她站在云头看他。
“我……”我能做到，能做到你希望的那样。还是，我想通了，不想再与你耽误下去了？无论是那种回答，他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有一道闪电划过，将天照亮了一瞬，接着水潭里的水沸腾起来了。江客尘挥袖落出里面的水镜，里面黑漆漆一片。所有人都尚未反应过来时，天空中，有万千道闪电盘旋着，隆隆作响。来不及感慨这等奇观，闪电渐渐凝聚，出现一把巨大的剑的形状，世间的所有川河一齐翻滚起来，高山变成了平地，平地起一座高峰，大地断开拢聚。
万物的哀嚎传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闪电凝成的剑，剑锋朝下落下来，像点水一样碰了碰天空的最外层，然后忽而变成亿万只银蝶飞舞而下。
与此同时，无数生命悄无声息地没了呼吸。
水潭像叶片上的一颗珍珠。整个平浪谷像一片薄薄的叶子，在巨变中裂成了两半。谷底又有深渊，深渊下漆黑一片，有怨气翻滚。
江客尘抱住杜衡躲避罡风，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里面倒映着无数冤魂无数人遗憾的梦。
“不、不——”
她看见外面世界里的峡谷——数以亿计的银色蝴蝶轻盈地飞舞着，落进人世，落在失去灵魂的躯干上，啖肉食血，留下一地白骨如玉。
鸿蒙撑开的结界没有到达江客尘所在的地方，他看着他们落进了深渊里，额角上青筋暴起，他的拳头紧握，用灵力一次又一次驱散深渊里的怨气，终于看见了两人。身后的白猿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宝宝”，就被砸在结界上的石头吓晕了过去。
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江客尘看见眼角有了细纹的离巧撑着头靠在椅子上，长大了的宿华一身黑衣染血跪在殿上，两人不知再说这什么，外面是神色疲惫的魔兵……
她看见历真抱着历冬穿梭于深林中，她的眼睛红红的，嘴边有点残留的血，她的眼睛紧闭着，银蝶像影子一样不散不退，落在她的胸口脸颊。历真大吼，结界撑了一个又一个……
她看见旋龟跪在他的“父母”旁边，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哭泣着，往日奢华的庭院到处是慌乱的人们留下的痕迹，人高的玉树被撞倒摔碎……
短短几息内，天地骤变，众生皆是蝼蚁。
……
树静风止。
鸟啼带血。
江客尘从深渊里一步一步爬出来，她将身后晕过去的杜衡交给鸿蒙。
“你要去哪儿？”他看着她，眼里的恨意翻滚，“你要做什么？”你又要抛下我是吗？你又要去做“正事”了吗？我就是这样被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吗？我到底算你什么人？如果你有一点点在意我，就不会去冒险让我担心！就不会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去以身犯险！你好狠！你够狠！
“做我该做的事情。”她忽然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死死用力。
杜衡被摔在地上，鸿蒙被江客尘压在身下，眼圈红红的。江客尘五指用力，盯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他看着她，忽然就失去了一切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过他的太阳穴。他看着她，不问缘由，死亡越来越近。
江客尘忽然送了手，翻身起来，站在一旁，冷冷地说了两个字——好了。她拉住杜衡的胳膊拖着向远处走去，向平浪谷外面走去。
留下鸿蒙像失去了魂儿一样躺在那儿，脖子上的掐痕一点点充血肿起来，他红到发紫的脸逐渐恢复了它本来的颜色。
他在濒死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字。江客尘一挥手，轻轻将它们从他的灵魂里抹了去。
“好了？”他翻了个身蜷起来无声地哭泣着，哭着的时候又品出了一丝丝甜，只是那甜让他绝望。
“宝宝呢？”白猿醒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杜衡，仿佛没见着周围的巨大变化。
“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惊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