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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盐渍梅子 酸酸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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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草如茵,天朗气清。正是阳春三月好风光。
白猿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原本厚实的可以当毯子的毛变得稀松,不得已只能披上了草衣。他一手拿着鱼叉,一手扶着自己的老腰,站在两尺深的河里叉鱼,忽然就朦朦胧胧地看见不远处咕噜噜翻起了水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
他眯眼细瞅,眨眼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蹭到了自己眼前。
江客尘把白猿一揽,免得他摔倒,笑嘻嘻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白猿哎呦了一声,往后一仰,正躺在江客尘的胳膊上,他面朝着她愣了愣,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好似才认出她一样说道:“是苍帝啊。你这是返老还童了吗?”
白猿个子不高,往日有毛挡着也看不出什么,如今瘦的只剩骨头的身架子又缩了一圈。
江客尘在水底设了结界,又凝起朵云托着两人上了岸。
鸿蒙从水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身后的行李放在了岸边,他过去给白猿施了一个避尘咒,弄干他身上的水。
“我现在叫江客尘,江是江河不引自向东的江,客是客心洗流水的客,尘是奄忽若飙尘的尘。什么叫返老还童,我本来就不老。”江客尘很认真地说,又把怀里睡觉的小娃娃给他看。
白猿看见软乎乎白胖胖的小娃娃,当即掉了眼泪:“安儿……”
他哆嗦着手,想摸小娃的脸蛋,但又顾及这自己的手掌太粗糙,最后只是在裹着娃娃的小被子上轻轻抚了抚。
“这是你生的?”白猿老泪纵横地问。
江客尘按了按他的手:“你先冷静一下,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熊成安还活着。”
“什么?”
“我说熊成安还活着。”她把厚厚一沓信拿出来给他,白猿到上面熟悉的笔迹,激动的话都说不出了,他指指自己,又指指信,声音沙哑地说出两个字:“安儿?”
江客尘点头,看着他激动的反应,为他感到高兴,又替他不值。如今他心心念念昼思夜想的人正在另一个老头身边承欢膝下,明明可以回来看他,却不肯。
白猿激动了许久,想个孩子一样,日也看信,夜可看信,睡觉时还有把信包起来放在枕边。一直过了大半个月才恢复正常。
某一日他藏好了可以倒背如流的家书,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了抱着娃娃晒太阳的江客尘,问道:“这是你生的?”
“不是我生的,这以后也是我的娃了!”江客尘看了看正在啃手指的娃娃,向着蛮荒的草草木木宣布。
短短十来年的时间,蛮荒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依旧是有狂风和黄沙,但天上的乌云已经散了,地面上也有些灰扑扑的植物长了出来。平浪谷在白猿的管理下更是变得宜居起来。
他盖了许多间小房子,从山洞里搬了出来,房子前有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坪,种了各种能吃的植物,屋里和花圃里有兰花和菊花,屋前屋后种了竹子和梅树。
白猿指着“梅”兰竹菊对江客尘说:“如今四君子都有了,宝宝一定会长得正直又善良。”
清溪山上有一大片梅花林,冬天的时候江客尘还去赏过梅花,因而她看出此梅非彼梅,但她也知道,在蛮荒里能找到这个“梅”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白猿不知翻了多少书,找了多少地方。所以她指着梅树说:“我最喜欢这个!再过一段时间就有梅子吃了。”
白猿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说江客尘:“庸俗!”
江客尘把到处望一脸新奇模样的小娃举到梅树下:“想不想吃梅子?酸酸甜甜,做成盐渍梅子,真让人流口水……想吃的话就快点长大,总是抱着你我嫌烦!”
白猿一听这话,一个大跨步迈到江客尘旁边:“那我来我来!我不嫌累!”
江客尘明知现在小娃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明白,但还是盯着他的眼传音道:“你乖一点,这是爷爷辈的,要哭的话等他看不见了再哭,让白猿伤了心,我就得让你尝尝伤心是什么滋味……”
江客尘和小娃“深情”对望着,白猿在一旁等不及了。
“快快给我抱抱!”
江客尘微笑着将娃娃送到白猿的手上,白猿小心翼翼微微弯着腰,生怕动作大一点吓到小娃娃。
他把他轻轻抱在怀里,看着他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细声细气地哄到:“哦~哦~小宝宝,别哭也别闹……”
鸿蒙补好了屋顶就看到这一幕,他把剩下的油布扔到地上,自己也跟着跳了下来,楞头青一样走过来就说:“给我也抱一抱。”
白猿哪里舍得放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开始逗弄小娃娃,嘴里跟鸿蒙说:“你太沉了,我抱不动。”
江客尘眼见这鸿蒙一反常态的行为,问道:“不讨厌他了?”
鸿蒙迟疑了一下,摇头:“以前是我想左了,这...这孩子还挺好的……”如果是我们的娃就更好了。
有个养过孩子的妖在,也顶不住小娃娃体质成谜,没仙魔妖强悍。
有日下了雨,骤然变冷,小娃娃就生了病。生病这件事还是白猿发现的。
江客尘和往常一样逗着小娃娃玩,奈何他不像往常那样配合,任凭江客尘挠他脚心,呵他痒痒,他也不笑,一直眼泪汪汪看着她,脸颊红扑扑的。
江客尘摸着他的小脸小脑袋觉得很舒服,连雨水带来的冷都驱散了不少。这时白猿一手撑着蓑衣挡雨,一手端着碗面糊糊进来了。
江客尘问道为什么娃娃今天不笑,难道是天儿不好,他就不开心?
白猿把石碗放到床边的小桌上,过来细细观察了一番小娃,最后一瞪眼睛:“不好!宝宝这是害了温病!”
在江客尘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模糊地有这个词的痕迹,白猿这样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这病能要人的命!”她想起来当初她还是苍帝的时候,有一次去人界,就看着一个男人跪在药铺的门口求那个大夫去给他媳妇看“温病”。最后大夫没去,那个苦命的女人就丧了命。
“这可怎么办?”白猿的脸皱的像橘子皮。
“热水……手巾……被子!”江客尘回忆了一下当初那丈夫是怎样照顾他妻子的,只想到一个有些发暗的画面,她赶紧传音给鸿蒙:“快把你屋的被子拿过来!再烧一壶热水!”
白猿在地上踱来踱去,问:“管用吗?”
踱了两圈:“你先看着!我去医术里翻翻!”
说完就走了,健步如飞,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腰疼腿也疼。
鸿蒙正在修炼,听到“被子”和“热水”,一下就想歪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晃走那个想法,他听她慌里慌张的语气听出她是有正事。
用灵力裹着水来加热,隔空移物取来被子,他一个瞬移就到了江客尘旁边。
经过这么多年,他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修为对战上,他是永远也赶不上她的,与其想在那儿跟她并肩,倒不如修炼一些她不擅长的地方,一来,能帮到她,二来,听说女人往往喜欢比自己强大的有本事的男人。
回到蛮荒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着创造这类咒术,那日沉进渠江的水里,他看着她扭曲旋转似乎下一刻就消失的身影,悟出来一个道理:动了的心,不可能再停下来。他的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跳,让自己毫无所察地追随着她,她说回蛮荒,他就回,她说杀依凌,他就杀,如果不是他的身体里有她埋得提线,就是他的魂里有她的印记……
“给。”
江客尘看都没看鸿蒙一眼,拿过他手里的被子裹在了小娃娃身上。
她目光不离小娃,手摸了一下铜壶的壶身:“太烫了,弄凉一点。”
鸿蒙面无表情地看了占据江客尘全部心神的小娃一会儿,手捧着铜壶给水降温,转眼间壶身上就结了一层霜。
江客尘感觉到了冷意,她一看鸿蒙手里的壶:“谁让你弄这么冷!你让他怎么喝?”
“是你让……”
“我还让你把水烧热呢!要是真让你弄这么冷,我早说不就行了!”江客尘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换下小娃额上的手巾。
小娃娃眼睛半睁着,一副烧糊涂的样,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这时白猿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挥着一本发黄的书,颠三倒四地说:“呼——呼哈——杜衡这里面……这里面写了!要用药!林子里的草里杜衡!能治风寒……风寒发热……长在溪边……”
“有药就好,有药就没事了……”江客尘说道。
“没药……得去找呼呼——鸿蒙跟我一起,杜衡长成这个样呼呼——子,去阴湿的地方找!”
鸿蒙忽然觉得这小娃一点也不好,当初他就不该说那些违心的话。
虽然这么想,草药还是要找的。他给自己和白猿施了好几个避尘咒,保证自己的白衣不会沾泥,白猿的腿不会受寒。
两人沿着魔域河周边的小河小溪一条条找,翻过了一片片草堆,就是没见着书上画的那种叶片呈阔心形,上面的中脉旁边有云斑的草。他们从天亮找到天黑,从雨下时找到雨停的时候,找遍了整个平浪谷也没有找到。
白猿的眼花了,有可能会漏看,所以鸿蒙有沿着白猿走过的路找了一遍,依旧是没有。
鸿蒙不知是什么心理,一直在找,有几分不找到不罢休的架势。白猿回去继续翻书了。于是荒无人烟的平浪谷,只剩他一人还在流浪,天上的月光很亮,十分干净的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