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见魔可怜》兰是君子

20、妖精 我叫妖精！

　　“这是你养的鱼？”

　　“是水养的！”小姑娘一字一顿地强调。

　　江客尘失笑，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住在这附近吗？”

　　小姑娘将大鲤鱼轻轻放回水里，拍了拍它滑溜溜的鱼头，转头对江客尘撅起了嘴:“你又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才能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附近吗。”

　　“小姑娘挺警觉的嘛！”

　　“那是！像你们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跑，让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是吗……来这儿的人很多吗？”

　　“嗯...也不算多，每一年都会有一两……不对！你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从哪里来我才能告诉你！从现在起你说完，我才能说话！”

　　“好好好——我叫江客尘，是从上面下来的。”江客尘指了指天空。

　　小姑娘很开心地笑了，说:“你告诉了我名字，以后可不能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江客尘点头说好:“那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的名字叫做妖精。一直住在这里。看见那的有一条藤了没？我就住在一个长满藤的地方。”小姑娘一脸天真地说。

　　她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把脚浸在水里，红色的小绣鞋上有两个毛团，在清澈的水里荡来荡去，细细的绒毛像雾一样。那条大鲤鱼追着“雾”转来转去，银色的鱼鳞在鞋子的映衬下泛着红光。

　　“你说你叫妖精？”

　　“难道不可以吗？是有什么问题吗？”小姑娘似乎对江客尘的问法很不满，她圆圆的眼睛撩了一下，里面黑漆漆的倒映着江客尘的影子。

　　江客尘摆摆手，连声说没有:“只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其他叫妖精的人。”

　　小姑娘很明显的生气了，她脚一抬，溅起一堆水花，湿了自己的半身衣衫。

　　“我叫妖精！是个妖精不是人！也没有人可以叫这个名字！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哼！”

　　江客尘眼见小孩被自己弄得炸了毛，苦笑着给她顺毛撸:“好好好！是是是！你是叫妖精的妖精，我是叫江客尘的魔，现在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不想你不理我。”

　　妖精听了这话很舒心，傲娇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她们在水上站了很长时间，但一直在顺着水流向前漂，按理来说不会离姬顺善和鸿蒙太远，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之间一直维持在一个不算远的距离，然而江客尘忽然就感觉不到两人的气息了，就像一条很长的线突如其来被斩断一样，他们的气息在一瞬间忽然消失了。情况跟被装进乾坤袖很像。

　　“难不成圣仙老贼跑到前面去劫人了？”

　　想到这儿江客尘揉了揉妖精的脑袋，跟她说:“我们已经和好了，就是朋友了，现在我有点事情要走，这不算不告而别吧？”

　　妖精拉住了江客尘的袖子，紧张兮兮地问:“你要去哪儿？还会回来吗？你会忘了我吗？……”

　　前路未知，不可轻易许诺。

　　江客尘在妖精的眉心点了点，施了一个咒:“我不一定会回来，但一定不会忘记你。”

　　水一直流，因为太过清澈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确实是一直在流。

　　江客尘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妖精身后。

　　那个黑影顺着水越漂越近，越漂越近。

　　姬顺善坐在竹杆上对她小幅度地挥手。

　　鸿蒙腾地一下从姬顺善后面站了起来。本就不宽没什么承载力的竹子的后端被他一脚踩进水里。姬顺善向后倒去，嘴里的招呼声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啊。

　　“你是怎样到前面的？”鸿蒙问道，“你也从那条窄缝里转过来的吗？”

　　江客尘没有回答他，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没发现半点阵法的痕迹。

　　越想越不对劲，她严肃了表情，正色道:“你看这周围，是不是有些眼熟？不是我到了前面，而是你们又从来时路的绕了回来。而且……”

　　她靠近他，闭上眼细嗅，嗅得鸿蒙脸颊上出现一抹浅淡的红。

　　妖精也好奇一样靠近鸿蒙。鸿蒙从某种情绪中回神，一下子飞出去十几尺远。

　　“她是谁？”

　　“她是谁？”

　　“他们是谁？”

　　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偶遇的叫妖精的妖精。他，叫鸿蒙的仙。他，叫姬顺善的半魔半仙。”江客尘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双方，问妖精:“你住在这儿，可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妖精目光躲闪，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发生了何事？”姬顺善问道。

　　江客尘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说:“我怀疑这整个谷是一个阵法。对方设阵的本事远在我之上。我感受不到你们的气息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恐惧，这种恐惧不只来自于未知和敌友不清的对方远超自己的能力，更是一种直觉。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如何？”姬顺善问道。

　　鸿蒙替江客尘解释:“感受不到你我的气息，那我们很有可能是入了阵法。但寻常阵法都以某一地点为界，入界则入阵法，可苍……江客尘却在阵法以外，这只能说明，设阵的人没有用地点为界。”

　　“是时光。”江客尘转身靠近妖精深深吸了一口妖精气，她再次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

　　妖精谨慎地点头，发髻上的红绳一阵乱晃。

　　“那可以告诉我吗？”

　　妖精紧闭着双唇，两手食指在嘴前搭了一个十字，脑袋摇成了波浪鼓。

　　江客尘对着她安抚地笑:“那我就不问了，还是要多谢你了，妖精。”多谢你没把我当成坏人。

　　妖精抬起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她的瞳孔里印着江客尘的身影，好像有水光一般。她转身一步一纵地踏水飞走，脚下的红鞋像两只酒红色的朱雀……

　　江客尘独自顺流而下，两岸的风光变化多姿，悬崖峭壁，青松翠柏，渐渐的，水流变缓，转过一处峰，就出现了一道一线天，最窄处仅有一巴掌宽。

　　江客尘很难想象那两个人是怎么硬生生挤过去把自己挤进阵法里的，难不成这阵法还看人来控制入口的宽窄。

　　她在自己头上点了点，像当初缩小旋龟一样把自己缩小。这是她第一次改变自己的身长体宽，变矮了变小了，看到的风景似乎都不一样了。

　　她贴着崖壁挤了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大片开阔的水域，一座极低极宽的瀑布流淌着，如一大片烟织的锦缎。她驾起云贴着水面低飞，只几息之间就追上了鸿蒙他们。

　　靠近一顿猛吸。

　　“没有。”江客尘摇头，“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这么说我们是入了不同的阵吗？”

　　“大概是这样的。你往上飞，看能飞多高。”江客尘指使姬顺善去天上探路，并在下面做好了接他的准备。鸿蒙更是如临大敌，生怕姬顺善一个不留神落进江客尘怀里，当然，他自认为这是履行一个高个子应尽的责任——人掉下来，不能砸到比自己矮的。

　　姬顺善试着飞了飞，在离地百十丈的位置触到了一层禁制，他尝试向上顶，只感觉自己浑身变的乏力，就像小时候刚刚修炼，一不小心施法太多灵力枯竭的感觉一样。

　　他缓缓落下来，搭着鸿蒙的胳膊大口大口喘气。全靠一口硬气挺直着自己的背，过了一会儿，他才摇着头说:“有禁制，我好累。飞不高。”

　　夕阳在头顶演绎了一场壮丽的史诗。随性的颜色美极，江客尘仰头看着天空，仿佛看到一只大手随意捏出各种阵法，不顾法则的约束，不循既成的规律。它任性，比魔更任性。然而它比仙更爱设规矩。

　　江客尘微笑，眼里也带着笑意，至于心里……她没有心的。

　　圆月升起，高悬于黑色的万物之上。树影瞳瞳，夜鹭的叫声穿透了浓密的树影回荡在峡谷之中。

　　江客尘三人在峭壁上寻着块凸起的可容三人立身的石台。鸿蒙和姬顺善对着月光修炼，江客尘百无聊赖地盘腿坐着在石面上勾勾画画。

　　拳头大小的石块被磨成了一堆细粉，在石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八卦图形。江客尘依旧不满意，她伸出手指按在粗糙的石面上，慢慢写下了“八卦”二字。血光在月光下变成黑色，因为那两人感受不到自己的气息，江客尘很是嚣张，手上的血擦都不擦，直接甩进下面的河里。她看着扑棱棱的鱼将漆黑的水面翻腾的好似沸起，闪烁出银色的光芒，心道:“便宜你们了。”

　　一只银翅的蝴蝶落在她的伤口上。蝴蝶的翅膀边缘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它轻轻扇动着，轻盈又梦幻。

　　江客尘定定的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落了好久好久，长长的触须一点一点，沾起她的血送进口器之中。

　　它飞走了，在她伤口处留下一圈泛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