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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好春光 ...

  •   李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在听到“林如月”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不必理会,跳梁小丑,徒惹人笑。”

      “可是……她们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苏婉柔还是有些担忧。

      她想起在苏家时,嫡母和那些姐妹们的手段,层出不穷,让人心烦意乱。

      “她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李澜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冷意,“你只需安心在府中,外头的事,有我。”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目光在看着她时才温柔了些许:“记住,你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是我李澜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你的位置,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为此烦忧。”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度。“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事,无需放在心上。”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泛起清亮的光彩:“嗯!我记住了。”

      李澜微弯了下唇角,抬手,用指腹很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才对。”

      然而,两日后,一张洒金帖子,还是被送到了将军府。
      是成安长公主府递来的,说是长公主得了一幅前朝名画,邀几位雅好书画的夫人小姐过府共赏。

      帖子末尾,还特意提了一句“闻李淑人近日习画颇有进益,盼能一晤”。

      这帖子,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得的。
      长公主难得亲自相邀,又是“雅集”之名,苏婉柔身为淑人,又有“习画”之名在前,若是不去,倒显得失礼倨傲了。

      苏婉柔拿着帖子,有些踌躇。
      她自然记得沈知意的提醒,这位长公主设宴,那孙夫人和林姑娘,十有八九会在。

      “不想去便不去。”李澜扫了一眼帖子,淡淡道。

      “可……是长公主殿下相邀。”苏婉柔细声道,“而且,殿下一直待我很和气。”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怯懦和躲避,给将军添麻烦,或是让人以为她恃宠而骄。

      李澜看了她一眼,看出她眼中的犹豫与一丝倔强。他知道,她虽性子软,却并非毫无主见,有些场合,她终究需要自己去面对,去成长。
      他能做到的就是护她周全,有为她兜底一切的能力。

      “想去便去。”他最终道,“带着周嬷嬷和锦书,韩青会在府外候着,宴散便接你回来。记住,”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是李淑人,是镇北将军夫人,无需讨好任何人,任何事,做你自己便好。”

      苏婉柔用力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不怕。”

      三日后,苏婉柔依礼盛装,前往成安长公主府。

      马车里,周嬷嬷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苏婉柔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颈间的玉扣,心里默念着李澜的话,做你自己便好。

      是啊,她就是她。
      是将军喜欢的那个苏婉柔,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无需惧怕任何比较。

      长公主府今日果然宾客不少,多是京中好风雅的夫人小姐。

      成安长公主依旧和气,见了苏婉柔,笑着拉她说了几句话,赞她气色好,又问了几句庄子上的景致。苏婉柔一一细声答了,举止从容,虽不多话,却也大方得体。

      赏画设在临水的西窗剪影花厅,那幅前朝名画果然精妙,众人围着品评赞叹。

      苏婉柔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她于书画一道所知甚浅,却也觉得那画意境高远,笔力非凡,心中暗自钦佩。

      果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孙夫人。
      孙夫人身边,站着一位身穿藕荷粉缕金百蝶穿花小衫,下系流云波浪云缎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果然极好,肌肤白皙,杏眼桃腮,身段窈窕,顾盼间眼波流转,自带一股娇媚风流。

      此刻正微微歪着头,听着身旁一位夫人讲解画作,时而点头,时而轻声附和几句,声音清甜柔美,神情专注,显得既娇俏又知礼。

      想必这便是那位林如月了。

      苏婉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确实很美,也很有才情的样子。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觉得,哦,原来她长这样。

      赏画完毕,众人移步暖阁用茶点。

      长公主兴致颇高,提议在座略通丹青的,不妨就以今日所见名画之意境,或赋诗,或作画,以为助兴。

      几位素有才名的夫人小姐欣然应允。那位林如月,也在孙夫人的鼓励下,袅袅婷婷地起身,对着长公主福了一福,柔声道:“臣女不才,愿献丑一试,以春日园景和一幅小画,聊博殿下与诸位夫人一笑。”

      她声音娇娇软软,态度恭谨,立刻引来不少赞许的目光。

      长公主含笑点头:“早闻林姑娘才情,今日正好一观。”

      便有宫女备下笔墨纸砚。

      林如月提笔,略一思索,挥翰成风,不过一盏茶功夫,一幅《春园戏蝶图》便跃然纸上。

      画中奇花异草,彩蝶翩跹,笔触细腻,设色明丽,更难得是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少女的鲜活灵动气息。

      画毕,她又提笔在一旁题了一首小诗,字迹清秀婉约。

      “好!画好,诗也好!”

      “林姑娘果然才貌双全!”

      暖阁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长公主也点头称许:“林姑娘年纪轻轻,有此造诣,实属难得。”

      林如月脸颊微红,谦逊地低下头:“殿下过奖,臣女愧不敢当。” 眼波流转间,却若有若无地,朝苏婉柔这边瞥了一眼。

      孙夫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笑着对长公主道:“殿下谬赞了,这孩子就是喜欢这些,平日里除了女红,便是看书习字,摆弄些笔墨,倒让殿下和诸位夫人见笑了。” 话里话外,皆在凸显林如月的“才情”与“雅好”。

      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亭亭玉立、才情外露的林如月,和安静坐在一旁、只默默品茶的苏婉柔之间,来回逡巡。一个如春日牡丹,明媚鲜妍,才华耀眼,一个如空谷幽兰,恬淡静谧,默默无闻。

      高下似乎,不言而喻。

      不少夫人眼中露出玩味之色,等着看好戏。

      这位李淑人,今日怕是要被比到泥里去了。

      也不知那位李将军若见了这林姑娘,还会不会觉得他那除了样貌温顺,别无所长的夫人,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苏婉柔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也能感觉到那无声的比较。

      她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幅被众人交口称赞的《春园戏蝶图》,画确实很好,很精致,很鲜活。

      可是……
      她并不觉得自惭形秽,她不会画这样精细的画,不会作诗,她只会临摹将军教的桃花,只会等他回家。

      可将军喜欢,就够了。
      别人画得再好,诗再妙,与她何干?

      “李淑人觉得林姑娘此画如何?” 孙夫人忽然笑吟吟地开口,将话头引向了苏婉柔,“听闻淑人近日也在习画,想必眼光独到,不妨品评一二?”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婉柔。

      这是明晃晃的,要将她架到火上烤了。说好?那是承认自己被比下去。说不好?那是得罪长公主和孙家,显得小家子气,没有容人之量。

      成安长公主微微蹙眉,看了孙夫人一眼,却并未阻止,只是将目光也投向苏婉柔,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

      苏婉柔在众人目光聚焦下,缓缓站起身,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软罗长裙,臂间发了一条水色的披帛,发间簪了一只缠叶玉兰,通身素净,却自有一种洗净铅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丽。

      她走到那幅画前,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向长公主,福了福身,细声道:“回殿下,林姑娘画工精湛,颜色明丽,蝶舞花间,栩栩如生,确是佳作。臣妇于画道所知浅薄,不敢妄加品评,唯有钦佩。”

      这样中规中矩不卑不亢的回答……孙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还想再说什么。

      成安长公主却已含笑开口:“李淑人过谦了,本宫听闻,澜儿近日闲暇,也在指点你笔墨?”

      苏婉柔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是,将军闲暇时,会教臣妇画些简单的花草。”

      “哦?不知李将军教的是何种花草?本宫倒有些好奇了。” 长公主饶有兴致地问。

      “是……桃花。”苏婉柔细声答,“将军说,桃花易学,姿态也美。”

      “桃花?” 长公主眼中笑意更深,“落絮柳丝三月侯,风吹雨洗一城春。确是应景,不知淑人可带了习作来?也让本宫瞧瞧,澜儿这师父当得如何。”

      苏婉柔怔了怔。
      她今日赴宴,哪里会带自己的习作?那幅题了字的桃花,还在书房里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侍立在苏婉柔身后的周嬷嬷,忽然上前一步,从随身带着的檀木盒中,取出一个卷轴,躬身呈上:“启禀长公主殿下,夫人前日习作了一幅小画,今日出门前,将军说让老奴带着,或可请殿下指点一二。”

      苏婉柔愕然看向周嬷嬷,她什么时候带了画来?将军让她带的?她怎么不知道?

      长公主也有些意外,示意宫女接过卷轴,徐徐展开。

      画纸之上,一枝墨色勾勒的桃枝斜逸而出,枝头数朵桃花,用淡胭脂和藤黄点染,浓淡相宜,姿态天真,虽笔法稚拙,却自有一股朴拙生动的意趣。旁边提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八字:“忽惊春在,尽归柔柔”。

      落款处,印着一枚小小的“柔柔”字印。

      画技与旁边林如月那幅精致的《春园戏蝶图》相比,高下立判,堪称拙劣。可那提字的笔力与风骨,那枚小小的私印,以及这画中透出的与作画者身份不符的稚拙与生机,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那八个字——“忽惊春在,尽归柔柔”。
      这哪里是品评画作?这分明是……情人间的私语,甚至可以想象的出来题字时耳鬓厮磨的场景,真真让人臊得慌!

      暖阁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幅画和那八个字上,神色复杂难言。

      林如月脸上那抹得体娇羞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与嫉恨。

      她画得再好,诗再妙,也不过是博人一声赞赏,可苏婉柔这幅拙劣的习作,却有当朝大将冷面煞神亲手题字,字里行间,尽是无需言说的宠溺与珍视。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孙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变,看向苏婉柔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阴沉。

      而成安长公主,看着那幅画和那八字题字,眼中先是讶异,随即化作一片了然与更深的笑意。她缓缓卷起画轴,递还给周嬷嬷,对苏婉柔温声道:“澜儿倒是用心。这画虽稚嫩,意境却佳。淑人回去,还需勤加练习,莫负了澜儿这番心意。”

      “是,臣妇谨记殿下教诲。”苏婉柔恭声应道,心中却因那幅突然出现的画和长公主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将军……他竟让周嬷嬷带了画来?他早就料到今日会有此一遭?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在他眼里,她的一切,都是好的,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宴席后半段,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林如月再未出风头,只是安静地坐在孙夫人身边,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孙夫人也少言寡语了许多。

      其他人则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从那幅画上引开,说起了旁的闲事。

      宴散时,成安长公主特意留苏婉柔说了几句话,赏了一斛新贡的螺子黛,说是“颜色好,衬你”。态度比往日更显亲切。

      苏婉柔谢恩出府,韩副将早已驾车等候在外。
      马车驶离长公主府,苏婉柔坐在车内,手里捧着那幅被重新卷好的画,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卷轴。

      回到将军府,李澜已在前厅等候。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神色如常,甚至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笑意,点了下头。

      “回来了?”

      “嗯,回来了。”苏婉柔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将军,那幅画……”

      “嗯。”李澜淡淡应了一声,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宴上可还顺当?”

      “顺当。”苏婉柔用力点头,将手中的画轴递给他,“长公主殿下看了,还夸了呢。”

      李澜接过画轴,随手放在一旁,伸手,用指腹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累了?”

      “不累。”苏婉柔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闷声道,“将军,谢谢你。”

      李澜手臂环上她的肩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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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白月光回来后,权臣他火葬场了》《冒领恩情,折辱清冷男主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