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将军》知夏甜

67、忽惊春到小桃枝

　　温泉庄子五日的清闲时光倏忽而过。

　　回程的马车上，苏婉柔靠在李澜肩头，她悄悄抬眼，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李澜。
　　他依旧是一身靛蓝丝绸直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旅途后的倦色。

　　她想起石潭中那个炙热绵长的吻，脸上又悄悄泛起热意，慌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李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眸色深了深。“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婉柔慌忙摇头，声音轻轻的，“就是……有点舍不得庄子，不过，还是家里好。”

　　“嗯。”李澜应了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绞着衣角的手，十指相扣，“喜欢，以后常去便是。”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着她的小手，苏婉柔心里那点微末的怅然，瞬间被这温暖驱散。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更靠向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入城门，汇入京中的车水马龙，熟悉的喧嚣市声透过车壁隐隐传来。

　　回到将军府，已是华灯初上。
　　周嬷嬷早已领着人将府中各处收拾得妥妥帖帖，晚膳也已备好，皆是苏婉柔平日爱吃的清淡菜式，还特意添了一道用庄子带回来的新鲜山菌炖的汤，鲜香扑鼻。

　　用罢晚膳，李澜去了书房。

　　苏婉柔则回了吾知院，由锦书伺候着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

　　温热的水汽让她又想起庄子上的温泉，脸上不觉又有些发烫，她赶紧摇摇头，将那些令人脸热心慌的画面驱散。

　　沐浴后，她换了一身柔软的淡粉色芙蓉花样的云锦寝衣，坐在妆台前，由锦书慢慢替她绞干长发。

　　镜中的女子，眉目温婉，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澈，身子不再像初进府时那样令人心惊的消瘦，经过太医的调理和日复一日的温补，如今秾纤合度，体态轻柔。

　　“夫人这几日在外，气色越发好了。”锦书笑着道，“可见那温泉庄子真是养人，将军待夫人，真是没话说。”

　　苏婉柔抿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眼底漾着清浅的欢喜。

　　接下来的两日，李澜恢复了早出晚归的忙碌，苏婉柔也重新开始打理府中事务，查看庄子这几日的账目，安排些日常用度。

　　他会在她看账册看得揉眼睛时，默不作声地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玫瑰茶，她会在夜里他归来时，哪怕自己已有些困倦，也总会等着，亲手替他解下披风，递上热帕子。

　　这日苏婉柔正在书房窗下，临摹李澜教她的那枝桃花，笔法依旧稚拙，但比之先前，总算有了几分形似。

　　她画得很专注，连李澜何时进了书房，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都未察觉。

　　“这里，墨淡了。”他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随即，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握笔的手，带着她，在花瓣边缘轻轻晕染开一层更浅的绯色。“要有层次，方显鲜活。”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他身上独有的似雪似松柏的淡香，苏婉柔心尖一颤，笔尖微微一抖，那抹淡绯便晕开得大了些。

　　她有些懊恼，小声嘟囔：“又画坏了……”

　　“无妨。”李澜松开了手，却并未退开，依旧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多练便是，你已进步不少。”

　　这一句简单的肯定，让苏婉柔心里那点懊恼瞬间消散，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抬起头，想对他说什么，却撞入他深邃专注的眼眸中，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四目相对，距离很近，空气仿佛又变得粘稠起来，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能看清他长密的睫毛，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苏婉柔慌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

　　她感觉到将军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眉眼，到鼻尖，最后似乎定格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那目光太过直接，带着一种无形的侵略性，让她心跳不由加速，呼吸都有些紊乱。

　　就在她觉得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注视时，李澜忽然低下头，很轻很快地，在她唇角啄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快得就像一个错觉。

　　苏婉柔浑身一僵，整个人呆住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李澜却已直起身，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偷香窃玉般的小动作不是他做的一般。

　　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笔，蘸了墨，在画纸空白处，提笔写了几个字。

　　苏婉柔怔怔地看去，只见他笔走龙蛇，写了“忽惊春在，尽归柔柔”。
　　八个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与旁边她那几枝蜿蜒的桃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忽惊春到小桃枝，无关风日，尽是柔柔。”李澜兀自喃喃自语，末了笑了笑，将笔还给她。

　　苏婉柔看着那八个字，歪头又看看自己画的桃花，脸上红红的，她咬了咬唇，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李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书看了起来。

　　苏婉柔则对着那幅画和那八个字，发了会儿呆，才重新提起笔，小心翼翼地，在他题字旁边，印上了自己那方小小的，李澜给她的“柔柔”和田玉小印。

　　书房内重归宁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墨香和隐约的桃花甜香。

　　苏婉柔偶尔会从画纸上抬起眼，悄悄看向书案后专注批阅文书的身影。他蹙眉思索时，侧脸线条冷硬，提笔书写时，手腕沉稳有力，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和动作，都让她觉得，呜呜，将军怎么那么帅。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了。

　　一过了二月，日子便渐渐热了起来，沈知意终于得空来访，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与苏婉柔在暖阁坐下后，她先是关心了几句庄子上的日子可还舒心，又赞苏婉柔气色更佳，绕了半晌，才切入正题。

　　“夫人可知，那位光禄寺赵家的胡夫人，前两日设了个小宴，请了几位平日走得近的夫人？”沈知意压低声音道。

　　苏婉柔摇摇头，她对这类宴请向来兴趣不大，能推则推。

　　“宴上，那位孙夫人也去了。”沈知意顿了顿，看着苏婉柔清澈的眼眸，叹了口气，“她带了个年轻姑娘，说是娘家远房表妹，姓林，名唤如月。今年刚及笄，模样……很是出挑，杏眼桃腮，身段也窈窕，更难得的是谈吐不俗，既能品诗，也能论画，一手琴也弹得极好，席间很是出了些风头。”

　　苏婉柔听得有些茫然，细声问：“这……有什么不妥吗？” 人家表妹出色，是好事啊。

　　沈知意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懂其中关窍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我的好夫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那孙夫人早前便想往李将军身边塞人，被您挡了回去。如今特意将这林姑娘带出来，在人前这般展示，用意还不明显吗？这是摆明了告诉大家，她手里有更好的人选，比你……” 她顿了顿，将“比你出身好、有才艺、更鲜嫩”之类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比寻常女子强上许多，就等着机会呢！”

　　苏婉柔这才隐约明白过来，脸色微微白了白。她想起桃林外孙夫人那探究又隐隐含着挑衅的眼神，心里有些发闷。原来……她们还没死心吗？可是，将军他……他说过，他只有她的。

　　“夫人也别太往心里去。”沈知意见她神色，忙宽慰道，“李将军待您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那林姑娘再好，也不过是外人。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世间，最不缺的便是那等自视甚高、又惯会钻营的人。孙夫人这般大张旗鼓，怕是存了心要制造机会。夫人还需……多留个心眼才是。尤其近日若有什么宴席帖子，那林姑娘多半会出现。”

　　苏婉柔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沈二奶奶提醒。”

　　送走沈知意，苏婉柔独自在暖阁坐了许久。

　　窗外春光明媚，她却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她不是怀疑将军，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被人这样惦记着，算计着，好像她是什么必须被取代，被比下去的障碍。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将军过日子，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来打扰？

　　晚膳时，她有些食不知味。
　　李澜看了她几眼，没问什么，只是将她多看了两眼的那碟清炒豆苗，挪到了她面前。

　　用罢晚膳，两人移到暖阁。
　　李澜靠在榻上看书，苏婉柔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绣绷，却半天没动一针。
　　她不时抬眼看看李澜，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李澜放下书卷，看向她。

　　苏婉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沈知意今日的话，大致说了。她不会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末了，细声道：“我就是……觉得有些烦。她们为什么总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