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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太过巧合 ...

  •   皇后发话,殿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命妇们重新拾起笑容,互相说着应景的吉祥话。

      那位开口的夫人,端起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不再作声。

      那边进了一个小太监来禀报,前朝宴席已备,请皇后娘娘与各位命妇移步保和殿西暖阁。

      苏婉柔暗自松了口气,随着众人起身。

      保和殿西暖阁,是专为冬至,元旦等大节赐宴内外命妇所设。

      此时殿内暖炉熏香早已布置妥当,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嵌百宝十二花神屏风,将宽敞的殿阁巧妙隔开,隐隐可见屏风另一侧人影晃动,杯觥交错,那是外朝大臣们的宴席所在。

      苏婉柔被引至靠后些的位置坐下,安国公夫人坐在前排靠中位置,正与邻座一位同样年纪的老夫人低声说着什么,她没有看到林氏,想来以林氏的身份和如今安国公府的处境,怕是告了病,未曾入宫。

      这让她心头莫名一松,却又泛起更深的忧虑,林姐姐独自在府中,此刻又是何等煎熬?

      宴席很快开始,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捧着各式珍馐美味,鱼贯而入。

      金盘玉碗,银箸牙筷,菜肴更是苏婉柔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觉香气扑鼻,就连样式都精巧如画。

      丝竹管弦之声轻柔地在殿内响起。

      “……要说福气,还得是镇北将军夫人,年纪轻轻,诰命加身,将军又这般爱重,听说府里连个侍妾通房都无,真是羡煞人也……” 不知是谁起了头,话题竟又飘到了她身上。

      苏婉柔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微微发烫,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些,看着碗中的汤羹。

      “可不是么,李将军是何等人物?能得他这般相待,李淑人定是有过人之处。” 另一道声音接话,带着笑意,却听不出是真心赞美还是别的。

      “过人之处?我瞧着,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也就是命好。”

      这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意味,在座的都是人精,当年那道指婚,谁不知道?

      “哎呀,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威北侯夫人笑着打圆场,声音温和,“李淑人温婉娴静,与李将军正是佳偶天成,咱们只管沾沾喜气便是。倒是安国公夫人,” 她话锋一转,目光关切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安国公夫人,“听说府上大奶奶身子不适,今日未曾入宫?可要紧么?这怀胎十月,最是辛苦,可千万要仔细将养着。”

      来了,苏婉柔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安国公夫人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劳侯夫人记挂。太医说需静养,便让她在府里歇着了,胎象尚稳,无甚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威北侯夫人抚着胸口,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大奶奶是有福之人,定能遇难成祥,为安国公府诞下健康麟儿。只是……” 她蹙起精心描绘的黛眉,似很忧心,“近来外头有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听着实在可气。说什么大房近来不太平,恐是……唉,我也是听了一耳朵,气得不行,定是那些眼皮子浅,心肠坏的下人胡乱嚼舌根,夫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保重身子要紧。”

      殿内霎时安静了几分,连丝竹声似乎都低了下去。

      安国公夫人的脸色,终于难以维持平静,她猛地抬眼,直视威北侯夫人,声音冷硬:“多谢侯夫人关切心,只是我安国公府的事,自会处理,倒是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操心太多。”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威北侯夫人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安国公夫人会当众如此,她捂着嘴巴,一脸歉意道:“夫人说得是,是我多嘴了,自罚一杯,向夫人赔罪。” 说罢,果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宫宴散后,车厢内,苏婉柔脱去了沉重的朝冠,靠在柔软的车壁上。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搁在膝上的手。

      苏婉柔微微一颤,转过脸,李澜正看着她,幽深的黑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亮。“累了?”他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苏婉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半晌,才低低道:“宫里……规矩真多,人也……好多。”

      “嗯。”李澜应了一声,将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缓缓摩挲着,“日后若不喜,便不去了,冬至大宴,也非次次必须。”

      苏婉柔怔了怔,抬眼看他,不去宫宴?可以吗?可她今日明明听皇后娘娘说,冬至大节,诸命妇皆需入宫朝贺……

      “真的……可以不去么?”她犹豫着,细声问。

      “我说可以,便可以。”李澜语气平淡,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

      马车驶入将军府,已是深夜,府内灯火通明,周嬷嬷带着人早已候在二门。

      见他们下车,周嬷嬷快步上前,见苏婉柔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倦色,心中明了,低声道:“热水已备好,姜汤也温在灶上,夫人先回暖阁歇歇,去去寒气。”

      李澜对周嬷嬷略一点头:“伺候夫人梳洗安歇。” 又对苏婉柔道,“我去书房处理些事,不必等我。”

      苏婉柔温顺地应了,被锦书搀扶着回了吾知院,等她换好寝衣,喝下半碗热腾腾的姜汤,裹着厚软的寝被靠在床头时,眼皮已有些沉重。

      外间传来李澜归来的脚步声,以及他与周嬷嬷低低的交谈声。她强撑着精神,等他洗漱完毕,躺到她身侧,带着一身清爽的皂角气息。

      “睡吧。”他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苏婉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有他在,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翌日清晨,雪已停了,锦书进来伺候时,神色有些异样,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婉柔敏感地察觉到。

      锦书低声道:“夫人,外头……出大事了。安国公府……昨夜出事了。”

      苏婉柔下意识抓住了锦被,心头猛地一跳:“出事?出了什么事?林姐姐她……”

      “不是二奶奶,是大奶奶!”锦书声音压得极低,“昨夜宫宴散后,安国公府大奶奶不知何故突然腹痛如绞,血流不止,连夜请了太医,也没保住……才七个多月的男胎,就这么……没了。听说大奶奶自己也差点没熬过来,如今还昏迷着。”

      猝不及防听到安国公府大奶奶昏迷的消息,苏婉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孩子……没了?七个多月的男胎……昨夜宫宴上,威北侯夫人还假惺惺地说“定能诞下健康麟儿”……怎么会这样?是意外,还是……

      “那……林姐姐呢?她可好?” 苏婉柔的声音有些发抖。

      “二奶奶那边还没消息传来,但出了这样的事,安国公府如今怕是要翻天了。” 锦书也是一脸后怕。

      用早膳时,苏婉柔食不下咽,心神不宁,她想知道更多,却又怕知道更多。

      周嬷嬷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挥手让锦书退下,才低声道:“夫人,外头已传遍了,说是大奶奶昨夜不知听信了哪个碎嘴婆子的混话,道是二爷在外头搜罗的那些珍稀药材里混了不干净的东西,又联想起之前什么表少爷探望的流言,急怒攻心,才导致小产。安国公夫人震怒,已下令彻查,如今府里已锁了好些人,连大奶奶从娘家带来的心腹都下了狱。”

      苏婉柔听得心惊肉跳。
      药材有问题?表少爷流言?急怒攻心?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那林姐姐……” 苏婉柔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周嬷嬷摇头:“二奶奶如今处境更是艰难,大房失子,二爷献药,无论真相如何,这盆脏水,怕是都要泼到二房头上。安国公夫人正在气头上,二奶奶此刻,怕是如履薄冰。”

      “将军……可知此事?” 她哑声问。

      “将军一早便出府了。” 周嬷嬷道,“这等事,牵连甚广,将军想必已得了消息。”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日,安国公府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京城炸开。

      先是那“混了不干净东西”的药材,经太医与刑部仵作共同验看,竟真的在一味罕见的雪山血蛤中,验出了极微量的麝香。

      献药的二爷徐正沛百口莫辩,当场被盛怒的安国公下令拿下,暂押府中祠堂,听候发落。

      紧接着,之前关于大奶奶与表弟有染的流言,不知被谁插了出来,愈演愈烈。更有鼻子有眼地说,大奶奶此次小产,乃是因为忧惧奸情败露,心中惶恐,胎气本就不稳,又误服那阴寒药物方才酿成惨剧。

      甚至有人暗暗揣测,那未出世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安国公府的种。

      安国公府一夜之间乱成一锅粥,安国公夫人急怒交加,一病不起。大奶奶陈氏醒转后,得知孩子没了,又闻听那些不堪的流言,羞愤欲绝,整日以泪洗面,几欲寻死。

      府中一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而引发这一切的,关于王表少爷的关键人证,那个据说曾目睹表少爷频繁出入大奶奶院落的婆子,竟在刑部提审前夜,于安国公府后巷的柴房中悬梁自尽了,死前留下了一封语焉不详的遗书,只反复说自己不该多嘴,却对是否受人指使、具体看到了什么,含糊其辞。

      一切死无对证。

      所有指向明确的线索,似乎都随着这个婆子的死,和那封语焉不详的遗书断了。

      小年前夕,连续阴了数日的天空,竟难得的出了太阳。

      李澜这日回来得比平日都早,他径直回了吾知院,苏婉柔正心神不宁地绣着一个香囊,见他进来,连忙放下。

      “将军回来了。” 她起身,接过他解下的外氅。

      “嗯。” 李澜在炕边坐下,接过她递上的热茶,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下仍有淡淡青影,知她这两日怕是没睡好。“还在想安国公府的事?”

      苏婉柔在他面前从不会隐瞒,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林姐姐她……不知如今怎样了,还有那个孩子……”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不忍。

      李澜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缓缓道:“陈氏胎损,徐正沛所献药材有异,证据确凿,陛下已有口谕,夺其职,令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至于其他流言,” 他语气微冷,“无凭无据,子虚乌有。安国公已上表自请治家不严之罪,陛下念其年高,且大房遭此横祸,暂未深究,只令其约束子弟,整肃门风。”

      苏婉柔听得怔然,所以,二爷徐正沛是彻底栽了,虽未下狱,但前途尽毁。那些关于大奶奶的污糟流言,被定性为子虚乌有,安国公府声名受损,但爵位暂保。

      “那林姐姐……” 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徐林氏无恙。” 李澜道,语气平静无波,“经此一事,徐正沛自身难保,短期内应无人再敢生事,她只需安分守己,教养子女,便可无虞。”

      无恙……至少,林姐姐暂时安全了

      “那日宫宴上……” 她想起威北侯夫人推波助澜的话语。

      “威北侯夫人,三日前已启程前往京郊别院静养。” 李澜淡淡道,“归期未定。”

      静养?归期未定?在这年关将至的时候,这几乎等同于一种变相的软禁。是因为她在安国公府这件事上,手脚做得太过明显,惹了圣心不悦?还是……有其他缘故?

      她看着李澜平静无波的脸,她没敢问出口,但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有些事,不必深究。”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你只需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也不必时时惊恐,处处悬心,天塌下来,有我。”

      她将脸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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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白月光回来后,权臣他火葬场了》《冒领恩情,折辱清冷男主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