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将军》知夏甜

64、教画画

　　“夫人，您今日气色好些了。” 锦书进来，仔细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轻声笑道，“奴婢瞧着外头那几株红梅开得正好，不如剪几枝来插瓶？”

　　苏婉柔点了点头：“也好，挑那半开的，有生气的。”

　　“夫人，” 周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单子，“各院明日要发的节赏份例，都已核对妥了，请您过目。还有，门房方才报，沈家二奶奶派人送了年礼过来，说是赶在小年，给夫人添点喜气。”

　　沈知意？苏婉柔接过单子略看了看，便递还给周嬷嬷：“嬷嬷办事，我放心。沈二奶奶的年礼，好生收着，备一份厚礼，明日让李忠亲自送去侯府回礼。” 顿了顿，她又道，“嬷嬷，安国公府那边……可还有什么新消息？”

　　周嬷嬷神色一凛，低声道：“昨夜宫中太医又去了一趟，安国公尚未醒转，但气息稍稳，安国公夫人仍是卧床，府中一应事务，已按陛下口谕，由徐林氏暂摄。听说一早，族中几位长辈和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已被召至前厅……”

　　“她……可还撑得住？” 苏婉柔声音很轻。

　　周嬷嬷沉默了片刻，才道：“传来的消息说，徐林氏今日穿了一身素衣，未施脂粉，只在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言必称奉旨遵谕，态度恭谨，面对族老质疑，只抬出陛下口谕与嫡长孙名义，对具体事务，则推说需请示太医，禀过太夫人后再行定夺。”

　　“她能这般应对，便是好的开端。” 周嬷嬷看着苏婉柔的神色，缓声道，“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徐林氏出身书香门第，并非全然不懂世情。如今形势逼人，她若想护住自己和孩儿，便必须立起来。这第一步，她走得还算稳当。”

　　是啊，必须立起来。

　　这世道，对女子何其苛刻，温顺柔弱是错，想要刚强立世更是难。

　　林姐姐选择了后一条，更艰难，却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我知道了。” 苏婉柔转身，走回暖阁，“嬷嬷去忙吧，我有些乏，想歇一会儿。”

　　午后，天空愈发阴沉，竟又飘起了丝丝细雨，苏婉柔靠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看不进去。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李澜回来了，比平日早了许多。

　　苏婉柔放下书，起身迎上去，接过他解下的大氅。“将军今日回来得早。”

　　“嗯，宫里无事，便早些回来。” 李澜在炭盆边烘了烘手，走到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她气色尚可，轻声道：“小年夜，府中可都安置妥当了？”

　　“都妥当了，周嬷嬷和李忠在料理。” 苏婉柔坐到他身侧，为他倒了杯热茶，“将军累了，喝口茶暖暖。”

　　李澜接过，喝了一口，看向她：“安国公府的事，不必再多想，徐林氏既已出面便是接下了这局棋，往后如何，端看她自己造化。”

　　“嗯，我知道了。” 她轻轻点头，没有像昨日那样流泪，只是声音低低的，“只是……难免还是会为她担心，林姐姐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太不容易了。”

　　李澜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侧脸，和那轻蹙的眉头，眸色深了深。

　　“担心无用，你若真念着她，便盼着她能早些看清形势，稳住脚跟，莫要行差踏错，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将军说的是。” 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是我又钻牛角尖了。”

　　李澜伸出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入怀中。“你心肠软，是好事。” 他低声道，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但也要记得，过犹不及，有些事，多想无益，徒增烦恼。不如想想，今晚小年，你想吃些什么？”

　　将军主动转移了话题，苏婉柔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想了想，细声道：“想吃……蜜汁年糕，要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糯的那种，然后上面淋上蜂蜜。”

　　“好。” 李澜应下，对候在外间的周嬷嬷吩咐了一句。

　　午膳用了蜜汁小年糕，苏婉柔在书房临窗的书案前，对着铺开的一张素白宣纸发呆。旁边摆着几碟颜色鲜亮的颜料，一支小楷笔搁在翡翠笔山上。

　　她今日难得有了些闲情，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威北侯府赏梅时，看到的那幅《凌霜傲梅》，她便也动了心思，想试着画一画这庭院春色。

　　可她哪里会画画？在苏家时，嫡姐们倒是请了先生教导琴棋书画，可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苏婉柔蹙着秀气的眉头，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形状古怪，既不像花，也不像叶。

　　她懊恼地抿了抿唇，想用清水洗掉重来，却笨手笨脚地打翻了笔洗，清水混着墨汁，瞬间在纸上和桌面上洇开一大片。

　　“哎呀！”苏婉柔低呼一声，慌忙放下笔，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却越忙越乱，袖口也沾上了墨点，脸上也蹭了一点，模样甚是狼狈。

　　就在这时，李澜走进了书房，一眼便看到书案前的狼藉，和她脸上那点碍眼的墨渍，以及她因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苏婉柔见他进来，更是慌得不行，低着头，声如蚊蚋：“将军……我不小心……”

　　李澜没说话，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书案和纸上那团不成形的墨迹，又落在她脸颊那点墨渍上。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缓缓地将她脸颊上那点墨迹擦去。

　　“想画什么？”他问，声音低沉。

　　“想……想画窗外的桃花。”苏婉柔小声说，脸上被他擦过的地方，有点热热的，“可是……我不会。”

　　李澜收回手，看了看窗外灼灼其华的桃树，又看了看桌上凌乱的画具，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教你。”

　　“啊？”苏婉柔愕然抬头，看向他。
　　将军……会画画？还要教她？

　　李澜没理会她的惊讶，径直走到她身后，他身形高大，这样一站，便将她整个人虚虚拢在了身前。

　　苏婉柔身体微微一僵，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他靠得这样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柔柔，你看。”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握着笔，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蘸了淡墨，手腕悬转，几笔勾勒，一枝遒劲的桃枝便跃然纸上。接着，他又换了支更细的笔，蘸了胭脂和少许藤黄，笔尖轻点，在枝头缀上数朵姿态各异的桃花，最后，用极淡的墨色，寥寥数笔，勾出几片嫩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枝栩栩如生、生机盎然的春桃，便跃然纸上。

　　苏婉柔看呆了，她从未想过，冷峻肃杀如他，竟能画出这般细腻灵动的花枝。

　　“试试。”李澜将笔递给她，人却并未退开，依旧站在她身后，保持着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苏婉柔怔怔地接过笔，学着他的样子，蘸了颜料，下一秒他的手，忽然覆上了她握笔的手。

　　“腕要稳，心要静。”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带来一阵酥麻。“看准位置，下笔要轻，收笔要缓。”

　　他握着她的手，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

　　苏婉柔浑身僵硬，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身后那具温热坚实的胸膛所占据，鼻尖全是他好闻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一汪温热的水中，晕晕乎乎。

　　在他带着下，一朵歪歪扭扭，不甚美观的桃花，勉强成形。

　　“自己试试。”李澜松开了手，但并未退开，依旧站在她身侧，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肩背。

　　苏婉柔定了定神，努力忽略身后强烈的存在感和心头的悸动，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又画了一朵。

　　这一次，虽然依旧稚拙，花瓣大小不一，但总算有了几分花朵的模样。

　　“嗯，尚可。”李澜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眸色深了深。

　　苏婉柔得了这声“尚可”，胆子也大了些，又试着去画枝叶，可她毕竟生疏，笔尖一抖，一片叶子画得又长又歪，像条扭曲的毛毛虫，她懊恼地蹙眉，想用笔去修改，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人的胸膛。

　　“将军，对，对不起……”她慌忙道歉，脸颊发烫。

　　李澜没说话，只是再次伸手，覆上了她握笔的手。

　　“这里，要这样。”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缓缓勾勒出一片舒展自然的桃叶。

　　苏婉柔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脸上滚烫一片，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脑子晕晕乎乎的。

　　一片叶子画完，李澜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后颈。

　　啊！
　　将，将军……

　　苏婉柔脑子里“轰”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吻并未持续太久，只是浅浅地一触，李澜便抬起了头，稍稍退开些距离，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柔柔，继续画。”

　　这，这让她怎么画……
　　苏婉柔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笔，“我……我画不好……”

　　“无妨。”李澜似乎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以后多练便是。”

　　他说完，便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书房。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苏婉柔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软软地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后颈。

　　她趴在书案上，许久，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去。

　　过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纸上那几朵歪歪扭扭的花和一片勉强能看的叶子，又想起他靠近时灼热的呼吸和落在颈后的吻，苏婉柔的唇角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