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将军》知夏甜

58、试探一下

　　天色终于放晴，正午的阳光映着未化的积雪，明晃晃得有些刺眼，庭园里，几株老梅迎着寒风绽出稀疏花朵，暗香幽幽。

　　苏婉柔裹着厚厚的银狐毛斗篷，兜帽边缀着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莹白如玉。她由锦书扶着，沿着扫净积雪的游廊慢慢走着，这几日憋在屋里的烦闷，被这清冽的梅香和阳光驱散了些。

　　锦书前两天不知道怎的被周嬷嬷训了，今日出门前说什么也要给她塞个汤婆子抱在怀里。

　　“夫人您瞧那枝红梅，开得多精神，像团火似的。”锦书指着一枝探出廊外的红梅，笑着道。

　　苏婉柔顺着看去，果然见那枝红梅在皑皑白雪映衬下，红得灼眼，姿态孤傲。她轻轻颔首，唇角微弯：“是好看。”

　　锦书见她眉目舒展，心里也松快些，正欲再说几句逗趣的话，却见回廊那头，周嬷嬷步履匆匆而来，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

　　周嬷嬷行至近前，先行了礼，目光在锦书脸上一掠。
　　锦书会意，对苏婉柔道：“夫人，您走了这一阵，仔细脚下寒气，不如回暖阁歇歇？奴婢去小厨房瞧瞧给您炖的参汤可好了。”

　　苏婉柔便点点头，任由锦书扶着转向暖阁，周嬷嬷随侍在侧。

　　回到暖阁，暖意扑面，苏婉柔解了斗篷，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怀中抱着温热的手炉，锦书退出去看汤，暖阁内只余主仆二人。

　　“嬷嬷，可是外头有什么事？” 苏婉柔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光滑的表面。

　　周嬷嬷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夫人，方才门房来报，安国公府二爷身边的管事来了，递了帖子，道是二爷后日在城西荟英楼设宴，请将军过府一叙。”

　　苏婉柔微微一怔。
　　安国公府二爷徐正沛？她与这位二爷素无交集，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不甚起眼的庶出子弟。大爷徐正潮被送走，大奶奶陈氏有喜，这当口，二爷出面设宴请将军？

　　“将军……可知晓了？” 她问。

　　“将军尚未回府，帖子送到前院管事手中。管事已着人快马去西山大营禀报了。” 周嬷嬷道。

　　苏婉柔“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安国公府如今是是非之地，二爷徐正沛此时宴请，意欲何为？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隐隐觉得，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一事，”周嬷嬷声音更低，带着谨慎，“老奴还听说，礼部侍郎王大人家那位三公子，近来往安国公府走动得颇勤，说是……探望有孕的表姐大奶奶。”

　　礼部侍郎王大人家的三公子？苏婉柔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重阳那日，枫树下与陈氏站在一处的清瘦身影。
　　是了，是那位王允之表少爷。
　　陈氏有孕，娘家表弟常去探望，说起来也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再联想到二爷徐正沛突然的宴请，她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些。

　　“嬷嬷，你说……二爷此时请将军，是为何事？” 她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

　　周嬷嬷垂下眼，语焉不详：“朝堂勋贵间的往来，老奴不敢妄加揣测。想来二爷与将军同为世家子弟，有些交际也是常理。夫人不必多虑，将军心中自有丘壑。”

　　自有丘壑，可苏婉柔心里却像装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傍晚，李澜回府，一身寒气。
　　苏婉柔如常伺候，张罗晚膳，饭桌上，她食不知味，几次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帖子我看到了。” 李澜夹了一筷子她平日爱吃的清蒸鲈鱼肚腩，仔细剔了刺，放到她碟中，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

　　苏婉柔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小声问：“将军……要去吗？”

　　“为何不去？” 李澜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她，“安国公府二爷相邀，总要去坐坐。”

　　“可是……” 苏婉柔心里乱糟糟的，咬了咬下唇，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可是那里现在很乱，那徐二爷请客肯定没安好心，万一他们为难你怎么办？她不敢说出口，怕显得自己杞人忧天，更怕自己那点浅薄的见识，根本说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无妨。” 李澜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看向她时，眸色却比寻常温柔了些许，温声说道：“一顿饭罢了，你安心在家。”

　　苏婉柔点了点头，她知道不该胡思乱想，只是有些担心将军。

　　“嗯。” 她轻轻应了，低头默默吃饭，不再多问。

　　翌日，苏婉柔正对着一本花样子册子出神，琢磨着给林氏和孩子们送些什么料子裁冬衣，外头又有人来报，威北侯夫人遣人送来帖子，邀李淑人三日后过府赏梅。

　　威北侯夫人？苏婉柔捏着那张洒金梅纹的帖子，有些纳闷。
　　她与威北侯夫人不过是在几次宫宴上遥遥见过，连话都未说过几句，何来赏梅之邀？且威北侯府与安国公府并无往来，与将军府也只是泛泛之交……

　　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周嬷嬷，眸中满是困惑。

　　周嬷嬷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威北侯夫人性喜热闹，冬日里常设赏梅宴，京中不少有头脸的夫人都会收到帖子。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老奴听闻，威北侯世子，似乎与安国公府二爷，近来有些往来。”

　　又是安国公府？苏婉柔心头猛地一跳，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二爷刚请了将军，威北侯夫人便来邀她。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自明。

　　这“赏梅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国公府这趟浑水，是越来越多人下场搅合。

　　王允之频繁出入安国公府探望有孕的陈氏，二爷徐正沛突然活跃设宴，威北侯府又递来帖子……这一连串看似互无关联，却又隐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嬷嬷，我……”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她最怕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她不擅长应付那些人。

　　“夫人，” 周嬷嬷声音温和，她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只是有些事确实避不得，“威北侯夫人亲自下帖，是给将军府脸面。若推了，恐惹人非议，道夫人托大，或是……娇贵。” 她将娇贵两字字轻轻咬重。前些日子苏婉柔一直以“静养”为由闭门不出，已有些许微词在私下流传，若连威北侯夫人的面子都不给，未免过于引人猜疑。

　　苏婉柔听懂了周嬷嬷的言下之意，她可以躲一时，却不能躲一世。将军在外辛苦与各方周旋，她作为他的妻子，有些场合，避无可避，哪怕心中再不愿。

　　这或许，本就是那些人想要试探的。
　　她捏着那张带着梅香的帖子，半晌，才低声道：“那便……应下吧。烦劳嬷嬷替我备一份得体的回礼。”

　　“是，老奴省得。” 周嬷嬷应下，又道，“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不过是赏花品茶，闲话家常。届时老奴与锦书，挽月都会跟着，见机行事便是。”

　　话虽如此，苏婉柔心里却半点也松快不起来。
　　她知道自己笨，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周嬷嬷教了她许多，可临到头上，她还是会慌，会怕。

　　但她更怕因为自己的怯懦，给将军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