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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试探两下 ...

  •   赴宴的日子转眼即到。

      威北侯府位于城东,与镇北将军府一东一西,隔着大半个京城。

      清晨,天光未大亮,将军府内已忙碌起来。

      周嬷嬷与锦书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将苏婉柔今日赴宴要穿戴的衣物首饰一一备好,反复检视,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苏婉柔坐在妆台前,任由锦书为她梳头。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色与紧张。

      “夫人今日气色极好,这套水晶玲珑金丝狄髻最衬您。” 锦书手巧,将苏婉柔一头乌发绾成端庄的堕马髻,挑了一只蝴蝶发簪斜插在鬓发,又在旁边斜插一朵小巧的红宝石珠花。

      周嬷嬷亲自捧来今日要穿的衣裳,并非时下流行的明艳颜色,而是一套丁香色锦缎袄裙,领口和袖子都用银线绣着芙蓉花图案,外罩一件水粉色的缎面比甲,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端庄中透着几分清雅,正合她的身份,又不过分扎眼。

      “这个狄髻会不会太夸张了?” 苏婉柔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小声问。她平日里钗环简单,这金丝狄髻又是水晶又是金银宝石,她光是看着都感觉脖子要不堪重负了。

      “夫人放心,今日赴宴,各家夫人都在,夫人年纪轻,这般打扮方显郑重,恰到好处。” 周嬷嬷温声解释,拿起螺黛,亲自为她描眉,“夫人只需记住,少说多看,微笑即可。旁人说什么,听着便是,不必急着应答,拿不准的,有老奴在一旁。”

      苏婉柔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忐忑。她知道周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最是经验丰富,有她在旁提点,自己总不至于出大错。

      梳妆完毕,用了些清淡的早膳,时辰也差不多了。李澜今日要赴“荟英楼”的宴,已先一步离府。临行前,他只淡淡对她说了句“不必怕,早些回府”。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二门外。
      苏婉柔扶着锦书的手上了车,周嬷嬷也跟了上来,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间的寒气。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置了暖炉,暖意融融。

      车轮碾过清扫过的青石街道,发出辘辘的声响。
      苏婉柔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蜷缩。锦书看出她的紧张,寻些轻松的话题来说,苏婉柔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上。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外间传来人声、马蹄声,显然是到了威北侯府所在的街巷。
      又行了一段,终于彻底停稳。
      车帘被轻轻挑起,周嬷嬷先下了车,转身来扶苏婉柔。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苏婉柔定了定神,才扶着周嬷嬷的手,稳稳踩在下人早已放好的脚凳上。双脚落地,她抬眸望去,眼前是威北侯府气派的朱漆大门,石狮威严,门匾高悬。

      门前已停了不少宝马香车,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女眷,穿戴体面的仆妇丫鬟们穿梭往来,引着各府女眷入内。

      威北侯府内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虽是冬日,园中松柏苍翠,更有数株高大的梅树临水而植,此时花开正盛,红梅似火,白梅如雪,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宴席设在临水的“听雪轩”,轩内早已烧起地龙,暖意如春,布置得典雅华贵,案几上摆着时鲜瓜果、精致茶点。

      苏婉柔到时,轩内已到了不少女眷,衣香鬓影,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见她进来,说笑声微微一顿,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婉柔心里有些紧张,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按照周嬷嬷事先教导的,微微垂首,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走向主位方向。

      早有侯府的丫鬟上前引路,将她带到安排好的位置,不算最前,但也绝不靠后,正与几位身份相仿的年轻夫人相邻。

      她刚刚落座,便听得一个爽利带笑的声音响起:“这位便是镇北将军夫人吧?果真是好模样,好气度。”

      苏婉柔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富态穿戴华贵的妇人,正是威北侯夫人。她忙起身,依礼福身:“婉柔见过侯夫人。夫人过誉了。”

      威北侯夫人笑着虚扶一下:“快不必多礼。早听闻李将军娶了位天仙似的夫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夫人快请坐。”

      她依言坐下,锦书忙上前为她斟了热茶。周嬷嬷则垂手立在她身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顺老仆的模样。

      很快,又有几位夫人到来,威北侯夫人一一招呼。苏婉柔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啜着茶,听着周围的寒暄笑语,努力将那些面孔与周嬷嬷事先告知的贵妇身份对上号。
      嗯,这位是户部尚书夫人,那位是承恩公世子妃,还有几位是宗室郡王妃……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
      若非嫁给李澜,她一个五品小官之女,是决计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

      “苏夫人似乎有些拘谨?” 身旁一位穿着湖蓝织锦袄裙,容貌秀美的年轻夫人忽然侧过身,含笑与她搭话,声音柔和,“可是初来乍到,不习惯?”

      苏婉柔认得这位是沈家的三少奶奶,沈知意的三弟媳,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素有才名。

      她忙欠身,细声答道:“让沈三少奶奶见笑了,婉柔确是有些紧张。”

      “无妨的,多来几次就熟了。” 沈三少奶奶笑容温婉,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轻轻一扫,似是不经意地问,“听闻前些日子,李夫人与安国公府的二奶奶颇为投缘?倒真是巧了,我家二嫂嫂知意,也常念叨着林二奶奶呢。”

      沈知意?苏婉柔心头微动,面上却仍是得体的微笑:“在安国公府蒙林二奶奶多有关照,说了几句话,林二奶奶温柔和气,确是可亲。”

      “是呢,林二奶奶性子是极好的。” 沈三少奶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如今……唉,也是不易。不过,好在府上大奶奶有了喜,老太君宽慰,想必林二奶奶她们也能跟着沾些喜气,日子松快些。”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说起来,我前两日还听我家那口子提了句,礼部侍郎王大人家那位三公子,似是因着这喜事,往安国公府走动得更勤了呢,到底是表亲,情分不同。”

      苏婉柔没多想,只当沈三奶奶在和她闲聊,便顺着话头轻轻“嗯”了一声,道:“亲戚间是该多走动。”

      沈三少奶奶笑了笑,没再继续,转而说起梅花品相如何,苏婉柔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位沈三少奶奶说话温柔,似乎不难相处。

      主位上的威北侯夫人似乎一直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此刻又笑着开口:“沈三少奶奶与李夫人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与咱们听听,热闹热闹。”

      沈三少奶奶掩唇一笑:“侯夫人说笑了,不过是看着苏夫人面善,多聊了几句。正说到这梅花呢,侯夫人府上的梅林,今年开得格外好,尤其是那几株绿萼,难得一见。”

      话题被巧妙地引回了赏梅上,众人又纷纷附和称赞。

      赏了会儿梅,说了些闲话,便有丫鬟来禀,说暖阁那边已备好了席面。

      威北侯夫人便笑着起身,招呼众人移步暖阁用膳。

      暖阁内更是温暖如春,席面安排得也颇费心思。一人一几,菜式不仅精致,盛放的器皿更是华美。

      苏婉柔面前的长案上,只见这碗是甜白釉暗刻缠枝莲的,碟是霁蓝釉描金边的,盛着胭脂鹅脯,色泽对比鲜明,煞是好看,酒盏则是小巧的斗彩鸡缸杯样式,虽非前朝古物,但仿得精巧,彩料鲜艳。
      就连箸是都象牙镶银头的,搁在青玉雕荷花的箸托上。

      苏婉柔的位置依然不近不远,左右皆是勋贵女眷,言谈间提及的不是家中子弟前程,便是京中时新衣料首饰,或是哪家又添了丁进口。

      苏婉柔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并不多言。她知道,在这些浸淫后宅多年的贵妇眼中,她这个出身不高、骤然高嫁的将军夫人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言多必失。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络。

      一位与威北侯夫人交好的郡王妃笑着道:“今日这梅花开得好,酒也好,就是少了些雅乐助兴。听闻侯夫人府上新得了一班小戏,唱腔极妙,何不叫上来,给咱们添添兴?”

      威北侯夫人笑道:“就你耳朵尖!原想着天冷,怕扰了大家清静,既是你想听,便叫她们上来唱两折新鲜的。” 说着,便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传。

      不多时,几个扮相俊俏,身段袅娜的小戏子便被引了上来,在暖阁一角的空地上站定,丝竹声起,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出新排的戏,讲的是前朝一位将军出征,其妻在家侍奉翁姑,抚育幼子的故事,词曲婉转,情意绵绵。

      苏婉柔起初安静听着,渐渐却被戏文吸引。戏里那位将军夫人,独自在家,侍奉翁姑,养育孩儿,还要忍受族中刁难,实在可怜。尤其听到她因一位“表兄”时常关怀而招惹流言蜚语,痛苦不堪时,苏婉柔一时代入进去,眼圈微微发红,心里堵得难受。

      这将军夫人太苦了,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受这般委屈。
      她完全没去想这戏是否意有所指,只是单纯为戏中人的命运揪心

      威北侯夫人正含笑看着戏台,手指随着拍子轻轻敲击桌面,似乎听得入迷。

      戏子哀婉的唱腔,却情真意切,“……深闺寂寂,长夜漫漫,表兄厚意,妾身岂敢……只恐流言蜚语,污了清白,累及夫君英名……”

      唱到此处,沈三少奶奶微微侧着头,与身旁的承恩公世子妃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其他夫人,有的专注听戏,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她这边。

      苏婉柔沉浸在戏文里,并未察觉。

      “李夫人觉得这戏如何?” 威北侯夫人忽然转过头,笑吟吟地看向苏婉柔,目光温和,却带着点点探究,“这出新排的《贞妇吟》,班子是从南边来的,唱腔做功,都还过得去吧?”

      苏婉柔猝不及防从戏文的悲伤里抽离,有些茫然地抬眼,正对上侯夫人温和却带着探究的目光。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周嬷嬷的叮嘱忘得精光,只顿了顿细声老实答道:“侯夫人府的班子,唱得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戏文……听着叫人心里难受得很。” 说着,还轻轻蹙了蹙眉,眼底那份为戏中人而生的真切难过还未散尽。

      威北侯夫人似乎愣了一下,手里把玩着一只斗彩酒杯,随即笑道:“李夫人心善,听不得这些。这戏文嘛,本就是写些悲欢离合,警醒世人。尤其是咱们为人妻者,更当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免得落人口实,徒惹烦恼,李夫人说是不是?”

      苏婉柔似懂非懂,只觉得侯夫人是在教导她为人妻的道理,乖巧地点头,低低应了声:“是,侯夫人说的是。” 心里却想,这戏里的夫人已经够谨言慎行了,还不是一样受苦?这话她没敢说出口。

      “明白就好。” 威北侯夫人不再看她。

      后半程宴席,苏婉柔越发觉得疲惫,食不知味,连旁人说了什么都听得不甚分明,只巴望着快点结束,想快点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席散,众位夫人又移步暖阁旁的敞厅用了茶点,说了会儿子闲话,便有夫人开始起身告辞。

      苏婉柔也寻了个由头,向威北侯夫人辞行。威北侯夫人也未多留,只笑着说了几句“往后常来走动”的客套话,便让身边得力的嬷嬷亲自送她出府。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苏婉柔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倏然松懈下来,只觉得心力交瘁,比跟着嬷嬷学一整日规矩还累。

      “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锦书急道,连忙倒热水。

      苏婉柔摇摇头,接过茶暖手,小声道:“就是觉得……有点累。她们说话,我都得仔细听着,怕听漏了。那戏又唱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周嬷嬷,“嬷嬷,我今日……没出错吧?侯夫人问我戏,我那么说,是不是太蠢了?会不会给将军丢脸?”

      周嬷嬷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夫人今日做得很好,没有出错。”

      苏婉柔稍稍安心,但想起宴席上的种种,还是觉得闷闷的:“那个沈三少奶奶,说话好温柔,可不知怎的,我听着总觉得……有点不自在。还有侯夫人,最后说的话,好像是在说我?” 她有些困惑地蹙眉,“可我……我没做什么呀。”

      看着苏婉柔全然懵懂的样子,周嬷嬷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现在必须点一点了。夫人这般单纯,若不让她明白些人心险恶,日后恐怕要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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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白月光回来后,权臣他火葬场了》《冒领恩情,折辱清冷男主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