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将军》知夏甜

55、噩梦

　　镇北将军亲率亲卫，携淑人登门，开中门，请太医，为安国公府二奶奶撑腰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无人敢在明面上大肆议论，但私下里，各种猜测，窥探，乃至幸灾乐祸，已然暗流汹涌。

　　将军府内，苏婉柔不再轻易出门，只安心待在府中，调理身子，处理些日常琐务。

　　沈知意在风波后的第三日，终于得以递帖进府，一见面，便拉着苏婉柔的手，眼圈通红，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那日之后，母亲便让人将我拘在家里，不许我出门，更不许我再掺和安国公府的事。”沈知意哽咽道，“我知道母亲是怕我惹祸上身，可我心里记挂着林姐姐，又不知内情，真是日夜悬心。昨日母亲才松了口，说多亏了将军与夫人仗义出手，安国公府那边才暂且消停了，林姐姐和孩子也暂时无碍了。夫人，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和将军才好！”

　　苏婉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细声道：“沈二奶奶别这么说，林姐姐也是我的朋友，能帮上忙就好。只是，”她想起那日安国公夫妇难看的脸色，还是有些忧心，“林姐姐在府里，终究是……”

　　“暂时应是无妨了。”沈知意擦擦眼泪，压低声音道，“母亲说，经将军那日一闹，安国公府如今是内外交困。外头盯着他们的人多着呢，内里又理亏。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再苛待林姐姐和孩子们。王太医也每日过府请脉，孩子们的病情已稳定了。林姐姐……也能时常见到孩子了。这已是天大的转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经此一事，安国公府是彻底伤了元气，怕是要沉寂许久，那爵位……将来还不知落在谁头上。林姐姐的夫君，那位二爷，听闻近日也颇受排挤，在衙门里很不好过。”

　　苏婉柔默然，她能想象，安国公府此刻必定是焦头烂额，对导致这一切的林氏，只怕是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暂且隐忍。
　　林姐姐往后的日子，恐怕依旧是如履薄冰。

　　“林姐姐的娘家……还是不管吗？”她忍不住问。

　　沈知意叹了一口气，苦笑摇头：“她娘家……唉，本就是靠着安国公府这门姻亲才勉强维持着体面，如今安国公府自身难保，他们哪里还敢出头？不怪罪林姐姐惹是生非，带累娘家就不错了。这世道，女子艰难，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能倚仗的，又有几个？”

　　这话说得伤感，苏婉柔不免想起自己的娘家苏家，心中也是一片涩然。

　　她不愿再想这些沉重的事，转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沈知意见苏婉柔神色间仍有倦意，知她身子弱，又经历了前番风波，需好生静养，便起身告辞了。

　　这日傍晚，李澜回府比平日早些，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件紧急公文，出来时，见苏婉柔正站在东园廊下，对着那片已显萧瑟的芍药花圃出神。

　　瑟瑟秋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看什么？”

　　苏婉柔回过神，见是他，细声道：“看这些芍药，叶子开始黄了，今年……怕是看不到它们再开了。”

　　李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墨绿的叶片边缘，确实已染上了些微枯黄。“草木枯荣，本是常理。根在，明春自会再发。”他淡淡道。

　　“嗯。”苏婉柔轻轻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将军，今日沈二奶奶来说，安国公府……似乎有意将那位炼丹惹祸的大爷，送到京郊的庄子上去静养。”

　　李澜眉梢微挑，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苏婉柔咬了咬唇，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林姐姐在府里，怕是更难了。” 长子被送走，固然少了直接欺辱林氏的人，可安国公夫妇心中的怨气，怕是会变本加厉地倾泻在林氏身上。且没了长子碍眼，那位偏心的安国公夫人，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李澜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她竟能想到这一层？

　　“安国公府内务，非你我能左右。”他收回目光，看向渐暗的天色，“林氏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只要安国公府一日未倒，只要她一日还是安国公府的二奶奶，只要她的儿女还在府中，她便有腾挪的余地。至于日后……”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苏婉柔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日后如何，端看安国公府的造化，和林氏自己的手段与运气了。

　　“我明白。”她低声道，心里那点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能救的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林姐姐未来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风声渐渐大了，带着刺骨的凉意，苏婉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李澜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冷了，回屋吧。”

　　他身上的温暖透过衣衫传来，驱散了秋风的寒凉，苏婉柔靠在他身侧，由他揽着，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吾知院。

　　这一夜，苏婉柔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光怪陆离，时而是林氏哀戚的脸，时而是安国公府冰冷的大门，时而是苏家嫡母算计的眼神……最后，都化作一片茫茫风雪，和风雪中李澜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她在梦中焦急地呼喊，想追上他，却怎么也追不上……

　　“柔柔，醒醒。”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婉柔猛地惊醒，额上沁出冷汗，心跳如擂鼓，抬眼窗外月色朦胧，室内一片昏暗。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揪着李澜寝衣的前襟，整个人几乎缩进他怀里。

　　“做噩梦了？”李澜的手掌抚上她的背脊，带着安抚的力度。

　　苏婉柔将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梦魇后的虚弱与依赖。“梦见……梦见你在雪里走，我怎么也追不上……”

　　李澜抚着她背脊的手顿了顿，随即更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我在，哪儿也不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梦中的恐慌与不安，她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鼻尖全是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将军，”她在他怀中，闷闷地极轻地唤道。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安国公府的变故，让她对长久与安稳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不确定。

　　李澜沉默了片刻，久到苏婉柔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以一贯的简洁说会，可他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

　　“只要我在，便会护你周全，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

　　没有华丽的承诺，只是简简单单的护你周全，可这比任何誓言都更让苏婉柔安心。
　　她知道，她的将军，言出必行。

　　她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更紧地抱住了他。“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