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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善心 ...

  •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侧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漆平顶,饰以银螭纹的马车当先驶出,那是李澜惯用的车驾,沉稳内敛,却自带威仪。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略小些的翠幄青绸车,这是苏婉柔的。两辆马车前后,各有十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亲卫骑马扈从,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打破了秋日黄昏的静谧,引得沿途零星行人纷纷侧目避让。

      马车内,苏婉柔已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落霞色织金牡丹纹宫装,发间簪了那支御赐的点翠红宝蝴蝶簪,耳坠明珠,腕佩玉镯,打眼看着通身气度沉静雍容。只是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想到身侧马车里的李澜,想到林氏那双绝望含泪的眼睛,她又努力挺直了背脊。

      林氏已被周嬷嬷重新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宫装,头发也勉强绾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憔悴,眼神惊惶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婉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低声道:“林姐姐,别怕,有将军在呢。”

      林氏抬起泪眼,看着苏婉柔清澈眸中的安抚,又看看车窗外肃然前行的玄甲亲卫,心中那点恐惧,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感激与孤注一掷的勇气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

      马车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停在了安国公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敕造安国公府的匾额在暮色中依旧显眼,只是门庭冷落,两尊石狮也显得有些颓唐。

      守门的家丁显然没料到这个时辰会有如此阵仗的车马临门,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那马车制式和玄甲亲卫,顿时脸色大变,一人慌忙往里跑,一人战战兢兢上前。

      不待那家丁开口,韩副将已翻身下马,按刀上前,声音冷硬:“镇北将军与淑人亲至,请安国公与夫人相见。”

      那家丁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将、将军稍候,容、容小人通禀……”话音未落,李澜已从前面马车下来。

      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绛紫色宝相花纹锦缎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沉如水。他并未看那家丁,只对韩副将略一颔首。

      韩副将会意,上前一步,对那哆哆嗦嗦的家丁道:“不必通禀。将军亲送贵府二奶奶归家,请开中门。”

      开中门?家丁傻眼了。
      中门非重大节庆或圣旨驾临不开,即便镇北将军位高权重,这般要求也……可他看着韩副将冷冽的眼神和身后那一片煞气凛然的玄甲亲卫,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滚爬爬地招呼同伴,手忙脚乱地去卸那沉重的门栓。

      “吱呀——” 沉闷的声响中,安国公府尘封许久的中门,被缓缓推开。
      ……

      苏婉柔也被锦书搀扶着下了车,站到李澜身侧。
      她第一次走勋贵府邸的中门,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却透着一种压抑感。
      她悄悄吸了两口气,略略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安国公府内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从里面匆匆迎了出来,当先一位年约五旬面色蜡黄被两个小厮搀扶着的,正是抱病在身的安国公。
      他身后跟着神色惊疑不定的安国公夫人,以及几位面色各异的管事,嬷嬷。

      安国公爷显然病得不轻,气喘吁吁,见到门外阵仗和李澜冰冷的面容,更是脸色一白,勉强推开小厮,上前几步,拱手道:“不,不知镇北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将军这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澜身后,那辆翠幄青绸车,以及被锦书和挽月扶着,从车上下来的、穿着华贵宫装却难掩憔悴的林氏,瞳孔猛地一缩。

      李澜并未还礼,只淡淡道:“本将偶遇贵府二奶奶,见她形容狼狈,独行于市,恐有不测,故顺路送归。既是到了,人已送回,本将便不多打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顺路?带着全副仪仗,亲卫开道,还让主母陪同,来顺路送一个别家的媳妇回府?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只安国公府如今不过是个袭爵的空壳子,三房子嗣又皆是个不中用的,而李澜是手握实权,圣眷在握的大将军。

      安国公爷脸上肌肉抽动,强笑道:“有劳将军费心,是,是敝府治家不严,让将军与淑人见笑了。林氏她……” 他看向瑟瑟发抖低垂着头的林氏,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却不得不道,“还不快过来谢过将军与淑人!”

      林氏咬着唇,慢慢走到李澜和苏婉柔面前,深深下拜:“妾身林氏,叩谢将军淑人恩德。” 声音虽低,却清晰。

      苏婉柔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细声道:“林二奶奶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只是……” 她抬眼,看向安国公夫人,语气温婉,却带着一丝愠怒,“方才听闻府上两位小公子、小姐似乎身体微恙,我与将军都甚是挂心。不知可请了太医?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林二奶奶尽管开口。”

      这话,明着是关心孩子,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氏的孩子病了,我们知道。而且,我们将军府,关心这件事。

      安国公夫人脸上青白交错,她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勉强扯出笑容:“劳淑人挂心,孩子们只是偶感风寒,已请了府医看过,并无大碍。”

      “哦?府医?” 李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一静,“本将听闻,昭哥儿发热甚重,敏姐儿也啼哭不止。府医可曾确诊是何症候?用药可对症?孩子年幼,病情瞬息万变,耽误不得。恰好,本将带了相熟的王太医过来,不妨让他一同瞧瞧,更为稳妥。” 他话音未落,韩副将已挥手,一名提着药箱、面容清癯的老者从亲卫队中走出,正是太医院中极擅儿科的圣手王太医。

      安国公爷和夫人脸色彻底变了。带着太医上门顺路送人?这哪是送人,这是明晃晃的质问和施压。是告诉他们,林氏孩子的病情,将军府一清二楚,而且,他们不信任安国公府的府医。

      “这……这如何敢当……” 安国公爷额头冒汗,心中将惹是生非的长子骂了千百遍。

      “国公爷不必客气。” 李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王太医医术精湛,尤擅儿科,让他看看,你我皆可安心。毕竟,” 他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林氏,意有所指,“稚子无辜,若因照料不周有个闪失,不仅为人父母者痛心,便是陛下与皇后娘娘闻知,怕也会怪罪安国公府治家无方,苛待子嗣。”

      最后一句,如重锤般敲在安国公爷心上。
      苛待子嗣,这罪名可大可小,尤其涉及嫡出血脉。若真闹到御前……安国公爷不敢想下去。他看着李澜冰冷的目光,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沉默却显然将一切听在耳中的仆役,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将军这是铁了心要管,而且要管到底。

      他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军……思虑周祥,是,是是老夫疏忽了。既如此,便有劳王太医。” 他转向身边一个管事,厉声道:“还不快带王太医去瞧瞧昭哥儿和敏姐儿!仔细伺候着!”

      管事慌忙应下,引着王太医匆匆入内。
      林氏见状,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带着感动的泪水,她看向李澜和苏婉柔,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感谢。

      李澜却已不再看她,对安国公爷道:“既已送到,本将便不多留了。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安国公夫妇,“贵府家事,本不该外人置喙。然,尊府大爷前番炼丹失火,惊动坊里,此番又闻内宅不宁,子嗣抱恙。长此以往,恐非安国公府之福,亦非朝廷乐见,国公爷还需多加约束,整肃家风才是。告辞。”

      说罢,不再看安国公爷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对苏婉柔伸出手:“走吧。”

      苏婉柔将手放入他掌心,由他牵着,转身,在玄甲亲卫的簇拥下,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登上银螭纹马车。

      安国公府门前,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安国公爷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马车在亲卫扈从下,如来时一般,沉稳地驶离,消失在暮色深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老爷!老爷!” 安国公夫人和下人慌忙上前搀扶。

      “逆子!逆子啊!” 安国公爷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也不知是骂那不成器的长子,还是恨这不留情面的镇北将军。

      马车内,苏婉柔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那一刻,李澜的气势太过迫人,连她都感到心悸。

      “将军,”她小声唤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谢谢你。”

      李澜靠坐在对面,闭目养神,闻言只“嗯”了一声,握着她手的手指,却既轻轻地收紧了些。

      “我们这样……安国公府会不会记恨?” 苏婉柔还是有些不安。

      “无妨。”李澜睁开眼,眸色深沉,“经此一事,他们自顾不暇,短期内不敢再生事端。林氏母子,至少可得一段时日安宁。”

      “那就好。”苏婉柔放下心来,心里也觉得松快了些。“王太医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孩子们的。”

      “嗯。”李澜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冷笑。

      安国公府这摊烂泥,怕是捂不住了。
      炼丹失火,长子疯癫污蔑弟媳,次子懦弱无能,主母偏私昏聩,如今又添上苛待子嗣、内闱不修的嫌疑……陛下就算念着老国公的旧情,容忍也有限度。
      何况,朝中盯着这个爵位和背后利益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今日出手,固然是为成全苏婉柔那份善心,解林氏燃眉之急。
      又何尝不是,顺手推一把,让这艘本就千疮百孔的破船,漏得更快些?省得日后,溅起的污水,脏了他想护着的人和地。

      马车驶入将军府,夜色已浓,廊下宫灯次第亮起。

      苏婉柔回到主院,卸了钗环,换了家常衣裳,虽觉得一身疲惫,心里却异常踏实。

      “夫人,安神汤好了。” 周嬷嬷端了汤进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今日夫人做得很好,沉稳大方,不失体面,又全了善心,将军定然也是满意的。”

      苏婉柔接过汤碗,小口喝着,闻言脸上微热,小声道:“是将军安排得好,我……我其实很害怕。”

      “怕什么,有将军在呢。” 周嬷嬷温声道,“夫人只需记着,您是将军府的女主人,是陛下亲封的淑人。行得正,坐得端,又有将军护着,便无需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苏婉柔点点头,将安神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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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白月光回来后,权臣他火葬场了》《冒领恩情,折辱清冷男主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