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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脉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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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再有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所谓探望。
李澜将苏婉柔需要静养的话,通过周嬷嬷和李忠,明里暗里传了出去。
京中那些嗅觉灵敏的贵妇们,自然品出了其中不容置喙的意味,渐渐便无人再轻易递帖子上门。
即便偶有推脱不掉的年节礼尚往来,也多是管家出面,礼物入库,连苏婉柔的面都见不着。
苏婉柔乐得清闲。她本就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她不会,也不擅长,如今将军府门禁渐严,于她而言,反而自在。
她的精力更多地放在了东园的芍药上。春日雨水丰沛,阳光和煦,那几株醉杨妃和金带围长势喜人,叶片舒展开来,已有巴掌大小,绿意盎然,精神抖擞。
花匠说,照这势头,五月中下旬便能见花苞。苏婉柔每日都要去园子里看上一回,浇水、松土她插不上手,便只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心里充满了期待。
李澜依旧忙碌。北境互市之争在朝堂上愈演愈烈,他身为镇北将军,手握边关兵权,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每日回府,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但无论多晚,他总会回主院。有时苏婉柔已经睡了,他便在外间洗漱更衣,动作放得极轻,若她还未睡,他便会在她睡前,陪她说几句话,或是看她绣花。
这日,是太医循例请脉的日子。来的是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陈老太医,算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也是李澜特意为苏婉柔请来的。
暖阁内焚着清雅的苏合香,苏婉柔端坐在榻上,伸出皓腕,垫着迎枕。陈太医屏息凝神,三指搭脉,沉吟不语,这一次诊脉的时间,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李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静静看着太医诊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
苏婉柔有些紧张,将军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她还能感觉到身侧李澜投来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己给将军添麻烦了。
良久,陈太医收回手,抚了抚长须,脸上露出一丝真切而宽慰的笑意,这笑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陈太医拱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然。
李澜心头微动,放下书卷:“太医何出此言?可是内子身体大有起色?” 他语气平稳,但眸光已紧锁在太医脸上。
“正是!”陈太医点头,语气肯定,“夫人此番脉象,与数月前已是大不相同。虽仍显细弱,乃是根基尚浅之故,但脉象已然和缓流畅许多,尺脉渐沉,气血虽慢却已能有序滋生。尤其是胞宫之象,”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柔,温声道,“夫人先天胞宫虚寒,经水不调,此前调理,多以固本培元,温经散寒为主,收效甚缓。然此次脉象显示,夫人体内寒气已祛除大半,宫暖血活,月事当可有望趋于规律。此乃根本之好转,实属不易。假以时日,继续细心温养,夫人体质必可更上一层楼,届时……子嗣缘分,亦非不可期。”
太医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李澜耳中。
“胞宫虚寒”……“子嗣缘分,亦非不可期”……
苏婉柔愣住了。胞宫?子嗣?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而模糊,但太医话中根本好转,有望规律,非不可期的意思,她隐约明白了。
她的身体……真的在变好?好到……可以像寻常女子一样?
她眨眨眼,心头先是一阵茫然,有一点开心,然后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李澜的目光从太医脸上移开,落在苏婉柔微微低垂,睫毛轻颤的侧脸上。她似乎还无法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带着一丝懵懂的怔然。
她孱弱的身体,那原本可能需要耗费无数心力结果依旧难料的身体,竟然真的出现了明确的正在好转的迹象。
“将军?”一侧的苏婉柔似乎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有些不安地抬眸,小心翼翼唤道,眼中带着未散的茫然。
李澜面上表情不显,收回思绪,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安抚,他转向陈太医,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劳太医。既如此,后续调理,一切以固本培元、稳步渐进为要,务求稳妥。所需药材用度,将军府一力承担,务必使夫人玉体日渐康健。”
“老朽遵命,定当竭尽所能。”陈太医肃容应道,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后续调理的注意事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详尽。
李澜听得认真,眉峰偶尔因思考而微皱,但神情专注,不时就细节追问一二。
苏婉柔也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触碰,原来,她的身体里,真的在发生好的变化吗?是因为那些不苦的汤药,那些适口的膳食,那些无声的妥帖安排么……
送走陈太医,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澜重新坐回苏婉柔身边,距离比往常稍近一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伸手,动作平稳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交织在一起的双手。他的手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将她两只纤细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安抚的捏了捏。
苏婉柔指尖微颤,抬眸看他。
李澜也正看着她,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仿佛只是确认她的手还凉不凉,“太医的话,听明白了?”
苏婉柔轻轻点了点头,细声应道:“嗯……是说,我的身子,比以前好了些,是吗?”
“不止是好些。”李澜纠正她,语气笃定,“是根本在好转。日后只需遵医嘱,好生将养,你会越来越康健,少受病痛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依旧苍白消瘦的小脸上停留一瞬,补充道,“其余之事,不必多想,自有太医料理。你只需安心静养,放宽心,便是最好。”
他没有提子嗣二字,只是说她的身体在好转,以后会康健。
苏婉柔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神色,心头那点茫然和不安渐渐消失,她再次轻轻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将军。”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心中的感受,有得知身体好转的些微欣喜,有对未来的隐约期盼,最终,都化作了这轻轻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