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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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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国富把龙源福接回家时,宋清水刚把菜端上桌。
龙源福看了眼餐桌上的菜,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看着来回忙碌的宋清水,欲言又止。
算咯,硬着头皮吃吧。
刚好,龙国富也是这么想的。
三菜一汤上桌,三人各自盘踞一方,闷头吃饭。
除了宋清水,其余二人真的只是在吃饭,即便是夹菜也只夹一点点,多一点都不敢。
早料到是这个结果,宋清水也不闹,左右看了看,突然夹起一大筷子焦黑干瘪的土豆片,在龙源福的面前晃了眼,瞬间转了个方向进了龙国富的碗里。
“大师兄,多吃点。”
龙源福的筷子抖了抖,暗自长舒一口气。
“师父也辛苦了,您多吃点青菜。”
看似馋人实则咸得下不去口的油麦菜进了龙源福的碗里。
龙国富看着父亲生无可恋的表情,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后者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只好老老实实扒拉碗里的米饭。
龙源福看了眼菜,轻咳了声,“水丫头,好久没吃你做的米粉了。”
宋清水放下碗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我做的饭菜很难吃?”
“……”
两人对视,示意对方先说,结果谁都没有开口。
宋清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炒糊了的土豆片,才刚进嘴里,就吐出来了,是真的很难吃。
她放下筷子,憋在心里的郁气渐渐脱离轨道。
“我做饭难吃,酿酒技术不行,还做不了力气活,你们不必为了我牺牲这么多。”
闷头苦吃的二人,察觉气氛不对,都默默放下筷子。
“龙越的事,我已经很抱歉了,师父你还为了我……”
话音未落,龙福源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给了龙国富,“谁说你做饭不好吃的。好吃吗,国富?”
“……”
龙国富瞥了眼宋清水,硬着头皮吃下去,“好吃!”
“水丫头,你的酿酒技术跟你两个师兄不相上下,陶老头不就最爱喝你酿的酒嘛。去年你开发的猕猴桃酒也很受欢迎呐,前些日子,丽景大酒店的老板还说要买猕猴桃酒呢。”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
“至于龙越……”龙源福没说下去,将话头交给龙国富。
后者叹了口气,“小越的事情怪我,我要是护住他妈,他也不至于这样。不过,他现在也挺好的,男人谨小慎微点不是坏事!”
“龙越是个活泼开朗的人。”
她没来回春记时,就知道了。
栖溪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镇上有个中心小学,离镇上不远的小朋友都来这里上学。像宋清水这样家庭偏远的小孩,只能去村小读书。
村小往往很分散,好几个村才有一个小学。
宋清水家的小学在石板坡。她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赶到石板坡上学,天气好的时候,还不觉得累,几个小朋友边玩边走,一晃眼便到了学校。
最艰难的时候,是下雨天。夏天的雷雨天,雨势大,路过的沟渠水常常溢出来,她只能跟着别的小朋友后面,被送学的家长抱过去。
冬天阴雨连绵,手脚都长满了冻疮,山路泥泞不堪,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她上学的第一天,就对龙越印象深刻。
那时,他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孩。会把小姑娘逗得哇哇哭,自己在旁边龇牙咧嘴的笑。
也会和高年级的哥哥打架,脸上经常挂彩。
正因为有太多鲜活的记忆,她才无法接受现在的龙越,也更加憎恶自己。
为什么偏偏把龙越卷进来了。
如果她没有被酒香吸引,没有进入龙家的院子,龙越该是另一个样子吧。
“这件事怪我考虑不周。”龙源福没准备提今天的事,但见小丫头心理负担太重,他不免有些担心。
“我老咯,也有冲动的时候。宋品超当着我的面骂我,我这手啊就控制不住。哼,酿酒的手用来打人,真是便宜他咯。”
“他骂你什么了?”龙国富问。
“……”
看不出来这是随便编的理由吗?龙源福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生了个傻儿子。
他决定不搭理傻儿子,转移话题道:“只对不住的还是小祁,平白无故就被打了。国富,打电话叫国福和他媳妇回来,咱们龙家得给人道歉去。”
“我也要去!”
龙源福瞧着宋清水急切的样子,突然想起丽景大酒店的老板请龙家所有人吃饭,她怯生生地拉住他说“我也想去”的样子。
不是想吃山珍海味,仅仅为了“龙家人”罢了。
“少不了你的份。”龙国富终于将碗里的饭吃完,头一次这么麻利地将剩下的饭菜端走。
此时,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总叫他小祁,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龙源福看着垂眸不语的小丫头,明明天天见面,却在这一刻,有种瞬间长大了的感觉。
“祁书行。”她抬眸,看着他郑重说道:“他叫祁书行。”
龙源福连连点头,“小祁受委屈了,明天我得登门道歉,不能让人家白白遭罪。”
宋清水脑子乱哄哄的,龙源福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只有“小祁”二字在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
真好,和陶爷爷一样的称呼。
她轻轻抿嘴,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笑容。
—
宋清水去了陶然亭才知道,龙越跟着陶笛然回来了。两人没说上几句话,她便拿着保温盒匆匆离开。
龙越跟出来,要送她去诊所,被她严词拒绝,“你回去看看师父吧。”
想起那个口是心非的老人,她的心柔软了许多,“教育我们君子动口不动手,自己倒背着我们去打人。你说他是不是很不省心呀。”
“爷爷护短,尤其是你的事,他从不含糊。”
“老头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一点不为身体着想。”
宋清水惦记祁书行,趁着陶笛然给沈春丽煲电话粥的间隙,将他的心肝宝贝自行车拖出来,临走时还不忘让龙越打掩护。
“笛子要问起,你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
未等龙越回答,她便单脚上车,沿着老街往诊所赶了。
张医生早回家休息了,小学徒照例留在诊所,她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专心致志地玩游戏。
宋清水瞥了眼手机屏幕,战况正激烈,她轻拍小学徒的脑袋瓜子,不等他反应,便溜进休息室内。
室内极安静,只有祁书行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吃饭啦!”
即便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从表情上来看也知道是严肃的事。以免打扰他,她把饭菜打开放在小桌上,示意他吃饭再忙。
祁书行专注于屏幕,只抬头看了眼她,便又继续打字。
她耸耸肩,决定先出去待会儿。
“哟,不受待见啦?”小学徒手机屏幕上硕大的失败二字,提示他心情欠佳。
“玩你的游戏。”说完,她仍是不爽,又加了句,“小屁孩。”
小学徒退出排位的界面,又开了把娱乐局,这次明显轻松很多,可以一边玩一边和她搭话。
“里面的兄弟是做什么的啊,从你走后就在敲键盘。”
“……”
开玩笑,她也很想知道啊。
“一直都在打字?”
“我刚进去的时候,好像在修图。”选完对战英雄,小学徒貌似对阵容很满意,看她时也带了几分笑,“你俩到底认不认识啊,连他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她忍不住白眼,“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酿酒的呗。”小学徒像是故意气他,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笛子是采茶的,龙越是下苦力的吧。没个正经工作,我要是你们的家长,早把你们撵出去打工了。”
宋清水哼了声,“小屁孩,不懂别瞎说。”
两人逗惯了,小学徒闷头玩游戏,也不忘揶揄,“你不会对里面的哥们有意思吧?他看着可不像咱这儿的人,你配不上。”
“呸!”
“不配!”小学徒脑袋一晃一晃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就连她说的什么话都没注意,“你还是和龙越般配……”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祁书行撑着墙壁,脸色煞白。
宋清水咻地一下站起来,上前两步便掺着祁书行的手臂,后者有些抗拒,把手缓缓地抽出来。
没来由地,她突然想起小学徒方才的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几声,考虑到他的身体,强忍着不适,问他:“你怎么起来了?”
“……”
小学徒游戏胜利,心情不错。
“想上厕所了吧?”
宋清水赶紧松开手,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往后躲。
“走吧,我带你去。”
厕所在后院,小学徒借着手机的亮度,带祁书行往里走。他话一向多,面对沉默寡言的祁书行,也忍不住唠叨。
“你和宋清水什么关系啊?”
“……”
“你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
“宋清水就是个扫把星,谁跟她谁就倒霉。你看看你,好好地来旅游,结果弄这么多伤。”
祁书行正欲说话,小学徒松手,上前两步将门打开,“就是这咯。”
“诶,你知不知道……”
祁书行扶墙进去,早关上门了。他也不管他听没听,继续说道:“宋清水和龙越订了娃娃亲,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哗啦……
冲马桶的水声,渐渐盖过了小学徒的声音。
等到祁书行出来时,小学徒还不死心,连忙问他,“我刚说的话你听清了吗?”
祁书行:“……”
好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