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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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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就在老街,距离回春记不远。
张医生是个小老头,花白的胡子,常常戴着老花镜。
平日里见到宋清水,总要让她停下来说说话,逗逗闷子。
他们到达诊所时,张医生早已候在门口。
见他们进来,赶紧吩咐小学徒进屋,其余人则被赶到门外。
整个栖溪镇,宋清水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回春记便是陶然亭和诊所。
她不放心,扒着门缝使劲往里看,恁是啥都看不到。她又挪了几步,进到小房间,从贴满报纸的窗户看进去。
这次比之前好,可以看到张医生正在检查祁书行的伤口,小学徒拿着笔记本正埋头写字。
她鼓着腮帮子,拳头捏得紧紧的。
“臭丫头,趴这儿看啥呢。”
龙国富声音刚响起,她就看到张医生对着小学徒说了句话,后者往窗户看了眼,她正好对上他的眼神,吓得她赶紧往下躲。
躲是躲不过的。
小学徒开门,稚嫩的脸上刻意板着脸,奶凶奶凶的说道:“不许趴在窗户边偷看。”
“关心病人怎么了?”
“你这样会影响病人的情绪。”
宋清水本就生气,这会儿情绪极不稳定,“不让我看也可以,你也别进去。拿我的人当实验品,我还不放心呢!”
“你……!”小学徒吵架从来没赢过宋清水,再加上她戳到了他的痛处,即便是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吃闷亏,“哼!”
哎,他在宋清水这里吃过的闷亏可不少,多一个也就无所谓了。
小学徒治愈能力max.
半小时后,小学徒打开门来,张医生跟着便出来了。
大明和龙国富上前询问病情,宋清水趁乱,潜入室内。
祁书行躺在最里面,左右两边都拉起帘子,只有正前方是空着的。宋清水进屋后,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在门口驻足,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祁书行,其实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脚。
她站了会儿,轻叹口气,才踮着脚往里面走。
这个时候,他应该睡着了。
她大着胆子靠近,才往里面看了眼,就被他的眼神摄住。
她僵在原地,眼里都是赤.裸着上身,浑身是伤的祁书行。
好半响,她都说不出话来。
“肯定特别痛…”她喃喃自语。
祁书行没有睡着,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包括最痛苦时,知道她趴在窗户偷看。
“不痛。”
他语气平和。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床前,眼睛里全是大大小小,青的紫的伤口。
怎么会不痛。
这种伤口藏在衣服下面,外表看似正常,实际上却是钻心痛。她太熟悉了,以至于知道伤口的每个变化过程,从颜色深浅就能判断出伤愈的时间。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他……是我哥。”
宋清水趴在床前,床有些高,她得踮着脚才能看全祁书行的脸。
“嗯。”
“你可以责怪我。”她心里乱乱的,单从一个字没法判断祁书行的情绪,“还可以骂我。”
祁书行嘴角上扬,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笑意,似在笑她的孩子气。
他说话的声音不敢太大,以免扯动伤口,“你哥认错人了?”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样才更难堪。
蹲得久了,身体有些不稳,她晃了晃,双手贴着床沿,勉强稳住上半身。
休息室外,来来往往看病拿药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龙国富和张医生还在话家常,小学徒偶尔大叫几句“师父快来看看。”
不管外间多么吵闹,休息室内始终静悄悄的。
宋清水和祁书行一躺一蹲,两人静默无语,互不打扰,场面格外和谐。
“嘶……”
安静的屋内,掉颗针都能听见,更何况是吃痛声。
宋清水瞬间回神,看了眼痛得冷汗直冒的祁书行,吓得赶紧问,“怎么了?没事吧?”
“你先把手拿开。”
她的手不知何时触到了祁书行的伤口,她太了解,这种伤口光是碰一下有多疼。
她慌乱甩开手,身体也不自觉得往后移。
小腿瞬间像有数亿只蚂蚁在吞噬,她脚麻得不敢轻易乱动。只能手撑着地,仰面对着病床。
自己的样子,滑稽又丑陋。
愧疚…羞愤…自责…心疼种种情绪瞬间倾占她仅存的理智,此时的宋清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偏偏是祁书行。
“我去找宋青山!”
她腾地起身,刚转身就感觉手腕上有冰凉的触感。
她回身看去,祁书行趴在床上,半边身子都悬空着,右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不用……”他咬牙忍痛,破碎的嗓音,弱弱的,像是受伤的孩童。
她背对他,嘴紧抿着,才没有泄漏情绪。
—
龙国富和张医生聊完陶然亭的茶叶,想着祁书行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跟着张医生进来。
众人候在外围,看着张医生摸摸这儿,看看那儿,不时还点点头。宋清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因为祁书行乱动,而影响伤口复原。
所幸并无大碍,张医生检查完,叮嘱道:“这两天要格外注意,千万别吃辛辣食品。”
宋清水记得格外认真,即便是自己生病都从未这么认真的听话。
张医生瞬间被逗乐,又忍不住拿她开玩笑,“水丫头可不能给他吃蒜苗炒腊肉哦。”
她被损得脸颊通红。
说来也奇怪,她除了煮粉是拿手绝活外,其他菜式都是黑暗料理。
曾经她突发奇想,做了道蒜苗炒腊肉,被龙国富整整吐槽了三天,顺带着老街的邻居们都知道了她做的辣椒炒腊肉,又黑又咸。
“不怕,我有陶大厨。”
听说食补有利于祁书行的身体,宋清水屁颠颠地跑出去给陶笛然打电话。
此时的陶大厨正在石板坡和沈春丽你侬我侬,龙越在旁边躺着晒太阳,权当两人是空气。
陶笛然接起电话,“宋清水,龙爷爷怎么样了?”
“什么?!被打了?”
龙越犹如鲤鱼打挺,起来就要抢手机,陶笛然转了个身,顺便将手机移到另一只手上,“那是得补补,你等我骑车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龙越边接电话边躲龙越的攻击,不管他怎么抢,就是不给手机。纵使他再好脾气,也有极限。陶笛然是个小机灵鬼,在龙越快要发飙的最后时刻将电话递给了他。
宋清水不知道电话换主人了,还在念叨:“他喜欢喝玉米排骨汤,下午你早点回来煲汤,再炒两个素菜,张医生说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爷爷爱好重口味的人,怎么会喜欢这些,她明显说的另有其人。龙越瞥了眼陶笛然,没说话,继续听着电话里的人念叨,“都怪我,不然他也不会被打……”
嘟嘟嘟——
话还未说完,电话突然被挂断。
龙越盯着手机,眼里像是有怒火,却又被他死死压住。如果不是时刻关注他的情绪,陶笛然都快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兄弟,紧张吗?”陶笛然揽过龙越,突然发问。
他未置一词,将手机丢给陶笛然,便大步流星离开,陶笛然气他不争气,故意刺激他:“她知道你口味吗?”
—
帝都某酒店内,近日圆满收官的古装剧《宰相记》剧组,正在举办大型聚会。
剧里的男女主角周瑾和韩梦雨凭借出色的演出,获得了一众好评。
尤其是韩梦雨,在经历丑闻后,一蹶不振,如今终于靠电视剧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喂,丑女人,不许坐我旁边。”
不用看,韩梦雨都知道来人是谁。她不动如山,低头玩手机。
娱乐圈的人从来都是笑里藏刀,即便再讨厌对方,也会逢场作戏。
除了周瑾。
韩梦雨始终猜不透,除了脸好看外一无是处,说话还特别难听的周瑾是怎么在娱乐圈存活下来的。
祁书行在时,周瑾顶着他的师弟头衔,被他保护在羽翼下,勉强能保全自己。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祁书行离开后,他竟然成为了顶级流量,广告代言,电视剧和电影各种邀约不断,势头比原来的祁书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梦雨,周瑾就这性格,你多多见谅。”
韩梦雨抬眸,跟在周瑾身后,与她说话的人正是祁书行曾经的经纪人李威,站在他旁边的则是张弛,祁书行曾经的助理。
“周瑾是祁书行的师弟,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字里行间,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熟悉的团队,相同的配置。如若不是面前的人太SB,她都有些恍惚,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她和祁书行还是娱乐圈的金童玉女。
“哼!丑女人!”周瑾坐下来,又对着她骂了句。
她浑不在意,兀自玩手机。身处娱乐圈,如果这点都忍不了,那就别想混下去了。
剧组的主创人员都到齐后,宴会正式开始。
导演林宇创在台上讲话,回顾拍摄时遇到的困难,激动处忍不住落泪,一众配角跟着落泪,女演员们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林宇创讲完下来,她们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生怕导演看不见,白哭了。
周瑾和韩梦雨,作为男主角和女主角,全程无动于衷。同桌的演员们情绪激动时,周瑾瞪大眼珠,问他们,“你们哭什么?片酬没给你们吗?”
彼时,导演正讲到剧组经费困难,各种控制成本。
被问到的人,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周瑾,他啧啧摇头,叹道:“还好我早就结清了。”
“……”
韩梦雨扶额,他也配成为祁书行的师弟,被他保护这么多年?
宴会厅外,张弛避开众人离开,拿着手机躲进了酒店的后花园。
他将未接来电拨回去,没响几声便被人接起来。
电话那端,祁书行的声音沙哑,似乎比平时更严重了。
“张弛,帮我盯紧媒体。”祁书行声音刻意放低,“最近可能要出事。”
今天下午,宋清水出去接电话的间隙,他听到了宋清水和宋青山的争吵声。
“你没事吧?”张弛点烟的手抖了几下,好不容易点燃,他猛吸了口烟,望着灯红酒绿的夜晚,眼里的情绪不稳定。
“宋青山出现了。”
“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要打草惊蛇,我先看看情况。你稳住韩梦雨,我这里没这么快。”
“先前不是很着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祁书行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紧盯着休息室外,“没有。”
“有事提前告诉我。”
张弛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脚蹲麻了,他起身抖抖腿,准备离开。
电话快要挂断之际,他忽然想起下午打听到的消息。
“我听说,最近韩梦雨路子有点野,不像她表面上那么惨。”
“哦?是吗?”
他极淡的反问一句,似乎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