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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 ...

  •   廉庄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许他们会发生些什么缘分之内的事,自然而然。不是靠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回忆,而是每一年的如约而至。只可惜,上苍从来不会一直厚待谁。
      她对镜细观,看见自己眼角的皱纹,乌黑的发间贸然的冒出一根白发来。她摸了摸发间银丝,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便哭了。朝如青丝暮成雪,原来她已经老了,原来她老得这么快。
      大约是少年经年不变的样貌,让她恍惚间忘了自己与他不同。他是时间城的光之少年,而她只是万丈红尘中,芸芸众生里的平凡人。
      她遇见他,如同开得正盛的玫瑰花,灿烂芳华。但终究,花会谢,人会老。院中凋零的玫瑰花,昭示着她平平无奇的一生,也将由芳华到年迈。她闭了眼,只觉得身上的红衣,红得刺眼。
      又一年的秋风回见,她早早的去了观音庙,一路上笑着回应着曾教过的孩童。昔日和随遇一般大小的学童,早已各自成家。时间从来不曾停步,它只在那个少年身上驻足。
      最光阴到的时候,廉庄有些失神,直到听到小蜜桃的叫唤,这才反应过来。她收了惆怅,第一次大着胆子,牵了他的衣袖,行进热闹。意外的,最光阴也没有拒绝。
      吃过酸甜的冰糖葫芦,买了小蜜桃模样的糖人,这一年,她笑得很开心,宛如正值年华的少女。她的笑颜,映在少年眸中,心间涌起异样的情愫。于他而言,她是特别的,即便他们之前的记忆,他一无所知。
      他曾问过时间城主,他的记忆是无法恢复的。他只能拥有最光阴的记忆,这是逆时计无法抗拒的力量。
      所以他从不问她从前种种,也从不主动提起北狗二字。但他依旧每年秋风起,来观音庙赴约,赴一场他并无记忆的约定。因为廉庄的面容印在脑海中,无法忘怀,更放不下。
      观音庙的庙会每年都十分热闹,有不少商贩都在这天搬来摆摊。新来的饰品摊前,嘴甜的小贩叫住了并肩而行的两人,“姑娘,看看吧!这是西璃国出产的水琉簪,颜色会随着太阳的起落发生变化......”
      熟悉的说辞让红衣的姑娘停下了脚步,廉庄看着摊前的发簪,忽然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婉转轻灵,笑起来也如银铃般动听。小贩见她笑,忙堆起笑容:“少年人,你的心上人这么漂亮,给她买一支吧。”
      蓦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用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又摆手笑道:“我不是。不用了。”她没去看最光阴的表情,径直走在了前面。
      最光阴的目光落在隐隐泛蓝的水琉簪上,脑海中忽然窜出一抹鲜红。小贩有些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最光阴抬手扔下银子,将发簪揣进了袖中。
      临走前,他将水琉簪递了过去,“收着吧。”廉庄的手,有些轻颤,但她还是伸手将少年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了。”她吸了口气,轻笑道:“要记得,在苦境是不能这么轻易送姑娘家发簪的。”
      最光阴疑惑:“为什么?”廉庄终于有了几分往昔少女的性子:“总之就是不能轻易送啦!”她在笑,但看着像在哭。
      最光阴紧了紧手中的发簪,还是抬手别在了她发间。发簪是送给意中人的定情信物,他在摊前听说了,但他仍将发簪送给了她。“我知道,但送你。”他别过脸,稍微有些别扭的神情,像极了记忆中的北狗。
      她怔怔的,蓦然流下泪来,如同北狗为她戴上花冠那日一般哭得很惨。多年来,她的性子沉静许多,这是她时隔多年,再一次在他面前失态。少年如同那时一般有些手足无措,果然,他们是同一个人。
      廉庄抹了泪,红着眼,却笑:“谢谢。”她抚上发间的水琉簪,心绪翻涌间,又止于风息。算了,就当是,最后的纪念物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盖过热闹,传到他的耳中,“最光阴。”他听见她这样唤他,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她吸了口气,像做好了什么觉悟,“以后,你不用再来观音庙赴约了。”
      最光阴凝眸,定定看着她:“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你看到我老的模样。一寸光阴一寸金,真是好名字。”她发自内心的赞叹,赞叹着光之少年的永恒。“可惜于我是,于你而言不是。”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从她定下秋风回见之约开始,她本就是这样决定的。如今,也不过是再做一次更残忍的决定罢了。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于廉庄而言,其实这数年的如约而至,已经足够了。她并不奢望更多,也并不遗憾。佛曰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她只是,太过平凡了而已。
      “你知道吗?我以前可是天下第一的女神偷,若是我没退隐,也许你会在武林中听说我的名号。”她眯了眯眼,苦笑:“可是有些东西,再传奇的神偷,穷其一生,也偷不到的。”
      比如时间,比如感情,“这身红衣我穿得太久,却不是一直能穿下去。你虽不受时光流转,却应该比我更懂时间无情才是。好狗儿,大概我们,真的没有缘分吧。所以……”
      她的眼眸清亮,映着少年经年不改的面容,“我也不会再来了。秋风回见之约就此作罢,我们也不要再见了。”最光阴没有说话,也没答她好还是不好。他只是沉默着转身,步步而去,不曾回头。
      满月生辉,星光洒落,少年走得很慢。廉庄一直站在原地,秋风乍起,吹得她的红衣猎猎作响,也吹得少年的发随风轻扬。那是她年少时最美的梦,如今,梦该醒了。
      最光阴走得很慢,但他不曾回头。小蜜桃呜咽着,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庙门的姑娘。一袭红衣,如玫瑰花般绚烂,却又如秋日枫红般萧索。这场分别,来得决绝,她做了选择,而它的主人,还在迷茫。
      它转头,想要抬头看一看自家主人的表情,鼻尖却突然滴上一滴温热,又瞬间变得冰凉。它好奇的望了望天,月明星稀,并未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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