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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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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庄知道北狗退隐的时候,距那个带着狗头面具的少年留下‘你以后的孩子会比较像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已过了大半年。她仍在惜字学堂教学,校长看见她时,仍是堆满笑容,待她工资也极为丰厚。
偶尔提起带着狗头面具的刀客时,廉庄也只是笑着,没有答话。任他说上两句,又自然而然的扯到了别的话题。
第一年秋风起,她早早的去了观音庙,果然无人应约。其实她早有定见,只是不愿死心罢了,到底,还是盼着那人记着秋风回见的约定吧。
说来也谈不上失望,毕竟她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第二年在观音庙见着那人时,她反倒觉得惊讶了。
着格子布侠客装扮的少年眉眼精致,面无表情的立在庙前,与热闹格格不入。小蜜桃见了她亲密的上前蹭着,廉庄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蜜桃,你是不是胖了点?”
小蜜桃绕着她打转,不见它搭理一声不吭的少年。廉庄咬了咬唇,开口唤一动不动的少年:“哎,干嘛装酷?”少年见她跟自己讲话,微微凝眉,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陌生:“你是?”于是她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直到白衣温雅的绮罗生赶到,方才打破热闹中这方诡异的沉默。他撑着雪璞扇,轻声道:“廉庄姑娘,抱歉,他历经尘劫,记忆有损,记不得在苦境身为北狗的事了。”她垂眸,笑着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小蜜桃有些委屈的呜咽两声,控诉着少年之后的种种,自最光阴恢复掠时使者的身份,对它也不似从前亲密了。
廉庄摸着它的脑袋,许久才绽出新的笑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最光阴负手,清俊的面容丝毫未变,却是与北狗截然不同的气质,“最光阴。”她抿了抿唇,别了别耳边的碎发,“我唤作廉庄,是北狗的,朋友。”
听得北狗的名号,最光阴终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也并无好奇。绮罗生曾对他提起过北狗的幽默跳脱,于他而言,全是陌生。他记不得自己经历过什么,只知道自己确实遗忘了些什么。
他不太亲近小蜜桃,小蜜桃生闷气,也不缠着他,只跟着绮罗生与随遇玩耍。直到今日它一反常态,一定要出时间城来此,原来是为了见这个红衣翩翩的女子。他感觉得到,他们是相识的,但怎么都想不起关于她的回忆。
小蜜桃冲他叫唤着,说出了秋风回见之约,廉庄听不懂它的话,只看到最光阴微微变了脸色。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喉头微动,“你在等我?”廉庄身形一僵,她垂眼,掩去眸中似有若无的水光,“是啊,想不到你会来。是小蜜桃拉着你们来的吧,其实也没关系,我等不到,就会回家了。”
最光阴没有答话,绮罗生与小蜜桃在一旁,默然关注着气氛有些奇怪的两人。廉庄忽而抬头,眉眼具弯:“你们出来是有事要办吧,就别浪费时间了,替我向随遇问好哦。”
绮罗生温和的颔首:“那我们先回时间城了。”她笑着致意,没带狗头面具的少年始终一言不发。她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落日刺眼。她知道,时间城,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地方。
第三年,她还是在秋风起的那一日,去了北阳山脚的观音庙。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如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恰逢庙会热闹,她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却感受不到热闹。忽而听闻熟悉的狗吠。她抬眼,仍是穿着格子布衣衫的少年,束着银色的高马尾,负手而立。
他的气质远不同于旁人,仿佛站在那里便是幅画,接踵的行人都入不了笔墨,只他一人,一眼入心。
他没有言语,就这样站着,小蜜桃上前蹭着她的脚踝,十分开心的模样。她愣了片刻,随即心头一跳,有些结巴的摆手解释:“我,我只是来逛庙会而已。”最光阴也不拆穿,只清冷的站在她不远处。
廉庄不解的眨眨眼,又看了小蜜桃一眼,小蜜桃汪汪叫着,她有些不明白。她悄悄抬眼观察分叉眉的少年,在视线对上之前又迅速收回,装作漫不经心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年也有事吗?”
最光阴的声音,少了北狗的开朗,却依旧好听,“不是。”她偏头:“那你?”少年的眼,澄净清冽,“我为应约而来。”风过,心动,廉庄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噙着泪,却没落下:“但是笨狗儿,跟我约定的人,不是最光阴呀。”她红着眼,说的每一句话,对自己都十分残忍,“你不用遵守这个约定,这不是属于你的约定,也不是属于你的束缚。”
最光阴神色稍凝,却只轻声道:“我是最光阴,也是北狗,不管哪一个,从来只有我。”眼前的少年,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可他没有丝毫与她有关的记忆。他不是他,他又是他。
风动可停,心动却难止。廉庄知道,她再也无法放下了,即便少年的记忆,依旧空白。
第四年,最光阴如约而至。她看着沐着晨光而来的少年,弯起了嘴角。她不曾问他时间城在何处,也不曾问他何时才能恢复记忆。最光阴也不曾问她从前的事,他只是陪着她,将庙会从头逛到尾。
年复一年,每一年皆如此。他沉默,她也沉默。他们没有话可说,只有每年秋风回见之约的记忆,日积月累,如同覆水难收的情意,日益渐深。
廉庄是开心的,虽然最光阴失了北狗的记忆,但也确如他所言,从来只有他。偶有时候,小蜜桃会故意捉弄一言不发的人,最光阴轻哼着说‘无聊’时的模样,像极了记忆中少年。
已记不清是第几年的秋风回见,她终于鼓起勇气,多话起来,“学堂新招了几个老师,我轻松多了。啊,对了,校长前不久还提起过你和小蜜桃。”最光阴顿了顿,终是“嗯”了一声,算作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