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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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切好像都像是静默的黑白电影。他跪在地上，而他的妈妈坐在椅子上，身穿黑色的绒裙，翘起二郎腿，毫不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
那里有怀疑。有嫌恶，有不可置信。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东西不要发出声音。”
“现在就睡觉，我说现在就去，别再玩了。”
“他能跟你一样吗？他是谁，你可是我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能做到最好。”
“我知道的，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叶妄，你是我的儿子。”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双瞳没有焦距，就只是看着女人说话时时起时伏的高跟鞋尖。
“叶妄！”—— 一个女孩的声音。
从传进他的耳朵开始，周围的黑暗逐渐被白色侵蚀。
他的妈妈明明还在他的眼前继续说着什么，而能听见的，是女孩的声音从远处细微的呢喃，到几乎清晰可闻在他的耳畔。
“叶妄。”
他转过头去看——
窗帘像不断翻滚的云雾，天已经白蒙蒙亮起，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
姜双缩缩脖子，面前晕来湿热水汽，捧起保温杯小嘬一口。
挑眉看向窗外，校园的树枝丫快要像老赵的头顶，真快秃了。一堆潮叶落地，玻璃窗因为风的拍打而微微颤抖，上面附着的水珠在滑行，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她叹一口气，扭过头来趴在桌子朝着林幼清发呆。
受不了她的视线，林幼清拿上节课的书本挡脸，“就算你骂我，下节体育课还是上不了。”
姜双一点没吐槽她这做派是怕个什么劲，只是两眼泪汪汪道：“我要做乖宝宝。”
才不骂人。
林幼清唰啦一下把书放下，“正常点，姜总，你骂我吧，别再那样说话。”
不就是一节体育课的问题，她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有的。
她好难过，难过到想变成牛蛙，做成吃的还被嫌弃。
“你又不懂了。”小姜又把头扭过去。
“……我就没懂过你。”
姜双置若罔闻，“我答应他要乖乖的。”
林幼清凳子往她那边挪挪，问：“所以这和上体育课有什么关系？”
姜双低迷的声音悠悠传来：“所以他见不到我，怎么知道我有在听他话。”
“……”林幼清坐回，留姜双一个人悲情独角戏。
姜双趴在桌上大概一分钟又猛然支起身子，“我要上体育课！”
然后双手合十，双眼紧闭，不知道在拜谁。
林幼清见了刚想说你拜谁都没用，体委突然跑到讲台说今天上室内课。
林幼清：“不是吧，这么灵。”
自己也不信这状况的姜双猛然睁眼：“我要中彩票？”
“……等等，班委说我们和一些班合上，一些班。”
“晕，我要的也不是只有我上体育课。”
姜双又瘫倒在桌上。
……
和林幼清一起到了体育馆，姜双在门口甩了甩雨伞上的水滴，这才把雨伞堆到场馆入口的瓷砖地上。
没有多少个班在，至少她没见到叶妄和杨雨薇身影。
唯一的期盼成了奢望。
等待体育老师来的途中，姜双眉头都快纠在一起，时不时看向外面，是接连天地的雨针和稀松的人群。
唯独没有他。
“如果他来，”姜双心里默念，“我愿意换我这辈子所有中彩票的运气。”
她低下头，又觉得自己真笨。
要是来，早该来了。
这时，杨雨薇拽了拽她的衣袖，“老师。”
姜双看林幼清，“他来了喊我干什么呀……”
林幼清朝她身后看，“是不认识的体育老师。”
她这才回眸。
生面孔的男人拿着文件夹朝她们班的方向走来，而叶妄在陌生老师身旁，一副交谈的模样。
完了。
她的人生，要错过大奖。
……
“今天我是你们这节课的代课老师，我姓陈，跟你们严老师是朋友。”
“因为他下雨腿疼，哎，笑什么，所以啊，这节课我顺便帮帮他。”
陈老师身形偏向瘦弱，眼神敦厚，完全不像是教体育的，但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体委呢？出来带大家做操。”说完，他就又去招呼A班了。
摆成队形后，林幼清和姜双在退伍后面划水，窃窃私语。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他原来跟严哥认识。”林幼清下巴微扬。
姜双却是个苦瓜脸：“以后不会再好了。”
林幼清懒得跟她较劲：“虽然我不懂，但你说是就是。”
……
体育馆远没有操场大，第一层只容得下四五个班。
男生大部分都玩起了篮球，陈老师也混扎在学生当中。
姜双也是。林幼清没能拦住她，就随她去了。
她一只手握不住，只能两手抱着篮球从仓库出来。先找到一块空地，练习运球。
林幼清见她不是闹着玩，看着她说：“你真要学？”
姜双拍了一下，球敲叩地面反弹到她的膝盖，“嗷！”
林幼清：“……”
“对，我真要学。”小姜捡起球默了默，又认真道：“小心你的膝盖。”
林幼清：“……”
姜双还没有拍两下，陈老师从球场中跑出来休息，故意走到姜双旁边喝水。
“B1班的？”
突然被问，姜双的篮球没拍稳，滚到老师鞋边。
他该不会是来批评她的吧？
“对，我是。”姜双说，犹豫要不要蹲下去捡球。
陈老师倒没在意脚边多了什么东西，观察她的表情，一脸神秘莫测：“原来就是你。”
……她怎么了？
姜双眨眨眼睛，“陈老师是不是看出我骨骼清奇，觉得我是篮球奇才？”
陈老师觉得这小孩真逗，口吻有了笑意：“有人建议我帮严老师代课，让我做慈善。”
姜双瞪大眼睛，“什么？”
“我可不会说那么过分的话啊，原话就这：‘你帮b班老师，就当做慈善’。”
“哎，我说，你们进行到哪了？”
姜双不明所以，“老师，你在说什么？”
头一回，听不懂人话的选手变成姜双。
“你不知道？”可他明明总往这里瞥。
陈老师左右一看，这才发现旁边的林幼清，“小孩，该不会是你吧？”
也不是林幼清不显眼，姜双长得好看也算次要的，可她打篮球那么烂，这才抓人眼球。
突然被cue到的林幼清一脸冷静，像是面对突发状况已经具备高水准心理素质：“不是我。”
姜双觉得这位陈老师，有点不正常，说话让她听不懂。
于是干脆去捡球，腰刚弯下去，视线里篮球就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擒获，捡了起来。
“在说什么？”
熟悉的冷调起伏在她的头顶，姜双抬头，瞬间扬起嘴角，可还没说话就被老师抢走话锋。
“没什么。”他笑眯眯对叶妄回道。
原来不是对她说话。
叶妄把篮球塞到姜双怀里，还是没看她，对陈老师说：“范广宽脚崴了。”
陈老师一脸严肃：“你打的？”
叶妄没表情，只在逼问：“不去看看？”
陈老师留给姜双一个“我的推理果然没有错”的眼神，又看看叶妄，便跑去了篮球内场。
林幼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人影，姜双从叶妄出现开始，视线便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
连帽的外套，锁链一直被他高拉到脖颈，总让人好奇衣服下面他的身材。
叶妄把身子侧过，这才对着姜双，表情冷淡：“他说什么了？”看起来很是不信李老师的话。
姜双双臂抱球贴近他，乖乖地如实回答：“他说他在做慈善。”
叶妄当即脸黑了一度，气息变得阴沉，然而小姜好像看不到他的诡秘似的，又不紧不慢地补充：“然后他发现林幼清是个篮球奇才。”
他这才正经看了她一眼，语速微紧，“没别的？”
姜双仿佛接收到了信号，脚跟稍离地面，一脸正经道：“还有如果等会有人把你抓走，就说是我打的。”
叶妄终于对她扯扯嘴角，没说话。
他眼里的笨蛋不明状况，只见他乍然捧出笑容，也跟着笑，但嘴边还可能残留一丝骨气：“我可是认真的……”语气虽在强调，但由她说，更像撒娇。
篮球场上的同学在喊叶妄的名字，声音传过来，问他还继不继续玩，姜双见了也不好意思再搭腔耽误他，只是催促：“快去吧。”
叶妄的问题解决，往场内走了几步，又回头。
“姜又又。”
姜双歪了歪头。
叶妄低声，但吐字清楚。
“……别理他。”
姜双露出圆圆的贝齿，眼眸笑弯成一条柔和的线条，
“好。”
虽然她不明白，但她听他的，是他的乖宝宝。
……
体育课下课，天空又开始落雨，来势汹汹。门口的瓷砖地都已附着水面，洁净得可以倒映人影。
姜双把自己的雨伞塞给林幼清，就站在体育馆大门旁看雨。
是盯一会天空，就扫一眼人群的那种装模作样地看雨。
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女主角煽情青春的浪漫画面。
叶妄随后走了出来。
看见姜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闭，受寒的鼻尖红红的，冷风过来又缩缩脖子跺跺脚。
还没抬起脚改变直行的路线，她在一片雨幕后回眸，于是世界就在她的身后，为她铺垫色彩。
而她的眼眸融进他的身影，片刻都不能失去。
湿沥沥的雨声被悉数泯灭，只有她的声音，涤荡过后传至他的耳边。
“叶妄。”
……
姜双蹦跶来到他身边，吸口冷气惨兮兮地说：“我没有带雨伞。”
叶妄说教的话遛到唇边，却先是仔细打量她的衣服没有雨点留下的痕迹。
拧起的眉松了。
从头到尾没去和她目光交汇，他把手里的雨伞递给她，姜双双手接下，手速过快地开伞途中，他又叮嘱：“以后再还。”
还是怕她淋雨。
姜双压抑自己兴奋的声音，“嗯！”
这厢同用一伞的邀请还没来得及开口。
撑开的伞面阻挡了她的视线，等她旋转伞柄举到头顶时。
叶妄不见了。
她寻找一番后，看见了陈老师伞下，刚挤进去的那个帅气的身影。
……
嗯，真像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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