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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拜见父母 ...

  •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王府众人都在为了那场家宴忙里忙外,跑来跑去,柳云若本就乏人问津,这样一来就更没人理睬他了。
      因为太太的关照,柳云若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这对他来说正好落得自在,不过也因此过去了许多时日,柳云若还从没见过老爷伯颜讷谟诂和太太本人的面。太太好歹还打发了彩云来问候过一次,老爷伯颜讷谟诂却对自己这个刚刚病重痊愈的庶子不闻不问,任自己自生自灭。老爷本人都是这个态度,又怎能苛责下人们趋炎附势不理睬自己呢?
      好在丫头彩霞倒是每日都陪在他身边,兢兢业业不辞劳苦照顾他,给了他不小的安慰,也让柳云若心中暗暗发誓,将来有机会定不辜负彩霞。
      不过自己是转世而来的现代人,虽然现在□□是小孩,但精神已经是成年人了,有很多心腹的话,也没法跟还是小女孩的彩霞倾诉。心灵孤寂的柳云若躺在床上,难免会胡思乱想,有时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今生的母亲刘氏了。
      亲生儿子病愈刘氏也不能回家看望,那么这次家宴,刘氏大概率也回不来吧。
      对于这个刘氏,柳云若心情复杂而矛盾,一方面他内心埋怨刘氏出身低、连累自己也只能当个悲催的庶子;但另一方面,他又不由得对这位还未谋面的“母亲”产生亲近感,为她担心:这大概是因为他前生是在孤儿院长大,从未品尝过母爱关怀的缘故吧。
      那么现在在外祈福的刘氏究竟在哪里呢,距离自己远不远?柳云若通过跟彩霞等王府下人的旁敲侧击,加上自己的脑中搜索,方才搞清楚了确切位置:
      自己现在的王府所在地,位于科尔沁左翼后旗的甘旗卡,也是大清、民国等历朝历代旗主所在地;而母亲刘氏,则在科尔沁左翼后旗境内的“圣山”——双合尔山,两者相距120里地之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双合尔山虽然海拔不高(柳云若通过大脑百度出海拔325.5米),却因山上有一座康熙皇帝赦令修建的白塔而闻名,于是综合了皇命、宗教、民俗等多种因素大杂烩的双合尔山,也从此成了“圣山”,理所当然的,这也成为历代主掌科尔沁左翼后旗的札萨克多罗郡王的家祭祈福之所。
      柳云若前生是个现代人,自然对皇帝老儿或是喇嘛教没什么兴趣,他关心的,是他今生的母亲刘氏。母亲刘氏在那么遥远的山上,孤零零一个人祈福,她会不会感觉寒冷?毕竟现在刚刚立春,草原上还不停刮着凛冽的寒风。。。。。。
      彩霞这个小姑娘颇为善解人意,她见柳云若呆呆地躺在床上,脸上表情复杂,就不禁问道:“二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这个问题柳云若到不想隐瞒,他实话实说:“说起来可能让姐姐见笑了,虽然我的嫡母是太太,但我不知道为何想起我的娘亲了。”
      彩霞有意模仿大人的样子点点头,可还是难脱稚气:“二少爷想念生母,也在情理之中。母子天性,天下人谁不想念自己的生身母亲呢,别说二少爷,就是当今万岁爷,也是遵奉着嫡母母后皇太后的同时,也并尊生母圣母皇太后啊。”
      彩霞说的万岁爷,就是清代的同治皇帝,这点基本的历史知识,柳云若还是无需开动大脑的搜索就知道的。虽然彩霞拿自己跟同治比,本意是抬高自己的身份,但在前世是现代人的柳云若听来,自己和同治这个无能的傀儡皇帝相提并论,内心还是多少有点不舒服的。
      看来自己虽然已经重生穿越了,但很多时候思想还是现代人思想,之后必须加以注意。
      彩霞为了安慰柳云若继续说:“有时候奴才想想也觉得有点好笑:二少爷想念刘姨太太,姨太太却不能不能回来参加家宴;老爷和太太也想姑爷回家,但姑爷同样杳无音讯,毫无回家的迹象。唉,也不知为何老爷和太太对姑爷如此纵容,姑爷虽说是宗室黄带子,但也不过是他们的妹夫啊。”
      柳云若明白,彩霞说的姑爷,就是柳云若的姑父贝勒载华,于是回答:“这也不奇怪,老爷和太太之所以会如此纵容这个妹夫,也是和载华贝勒的身份有关。太太的阿玛是怡亲王载垣,和载华贝勒是同辈的堂兄弟,所以载华贝勒既是二人的妹夫,同时也是二人的堂叔,因此老爷和太太是不便对载华贝勒的行为发表意见的。”
      彩霞一脸惊讶:“二少爷你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怎么对家里的人物关系这么门清,你发病前不是最头疼这些亲戚关系吗,甚至常常搞错了称谓,怎么一发病反而都清楚了?”
      糟糕,自己在大脑中用金手指搜出的人物关系,一不留神都说出去了,却忘了自己现在本应该是个六岁的孩子,让彩霞起了疑心,这下柳云若不知道怎么回答彩霞了。
      正在柳云若不知如何把话题圆过去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气氛,彩霞忙去开门,原来是彩云又来了。
      双方彼此行过礼后,彩云说:“老爷和太太传见二少爷,正在房中等着呢。”
      “知道了,我略微收拾一下,马上就去。”想到终于见到名义上的父母的庐山真面目,柳云若还有点小兴奋。
      不过彩云很快泼了一盆冷水:“二少爷此去需要留点心,貌似老爷现在的气不是很顺。”
      柳云若呆了一呆,自己的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又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他既然心情不好为什么还要召见自己?自己现在去会不会正好被他拿来出气?
      不过柳云若转念一想,上次彩云来,根本不屑敲门,还对自己出言不逊;但彩云这次来,不但敲门,还对自己颇为关心。就像红楼梦里的彩云对贾环一样,一开始贾环叫彩云倒茶,彩云因为素日厌恶贾环,都不答理,但后来很快就跟贾环好上了。现在自己的这个彩云,也很像书里的彩云,没想到自己一番转世,心目中的女老师还没踪影,倒先有了两个俏丫鬟姐妹。
      这时候彩霞已经帮柳云若整好了衣冠,随即柳云若就跟着彩云走到了老爷和太太的房中来,走入房中发现,除了在座的老爷伯彦讷谟祜和太太,长兄那尔苏也在旁伺立,看来老爷确实有什么大事要交代。
      柳云若按照礼法,先给老爷、太太、长兄行了礼,才敢抬头,这才转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生父”和嫡母。
      面前的“生父”伯彦讷谟祜,虽然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但青春的活力已经在他那不到三十岁的身体上消失殆尽(柳云若通过大脑查询百度和清朝官方修订的《遵旨查开王大臣年岁生日单》得出伯彦讷谟祜的年龄),剩下的,只是些中年人的古板、严肃和气郁。如果不是彩云的事先警告,让柳云若知道事出有因,柳云若大概率会错认为,老爷伯彦讷谟祜本身就时刻充满了低气压。
      对于老爷旁边已经腹大如盆的太太来说,坐着比较吃力了,所以她受完柳云若的行礼后,就命下人设一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歪坐在一旁相陪。对于将要再次成为人母的太太来说,她的神情还是有些喜悦的,不过眉宇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一丝忧虑,可能太太对于生父怡亲王载垣被朝廷赐死一事,时隔一年还是无法释怀吧。
      柳云若看到老爷伯彦讷谟祜打量起了大儿子那尔苏,他原本阴郁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很快他又瞄向自己,刚刚有点阳光的脸马上又转阴,不禁暗暗叫苦。无疑,这又和红楼梦中的名场面相同了。红楼梦里,老爷贾政先看“神彩飘逸,秀色夺人”的贾宝玉,非常高兴;又看“人物委琐,举止荒疏”的贾环,徒生闷气,无论小说还是现实,看脸是不变的定律啊。
      当然柳云若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只得老老实实准备接受老爷的训斥,也没让他等太久,老爷的训话已经下来了:“我听说你这厮几日前病就好了,怎么这许多天,既不来给我和太太请安,也偷懒没有学习书字,你这厮眼里还有我这个老爷没有?难道你这个小畜生想造反吗?”
      柳云若承受了老爷的雷霆之怒,情急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在一旁的太太帮忙解围:“老爷也太不体量自己亲生儿子了。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腑脏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慢慢补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烈,欲求安保,诚为难矣。温度苏刚刚大病初愈,正需要休息和保养,若猝然悬梁刻骨,难免旧病复发。再则我叫人看了,他星宿不利,等到祭了星后,再做不迟。所以我为了让他安心养病,特地命他连晨昏定省都蠲了。今日老爷责怪他,也是冤枉了。”
      老爷伯彦讷谟祜听太太这样说,脸色和缓了些,口中又嘟囔了一句:“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到这步田地还来解劝。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也就不再说了。
      柳云若暗自庆幸,心中也深谢太太的仗义执言。
      不过很快他又听老爷说道:“今天叫你们两个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们。达王府中已经派人送了信:明日府里的宴会,他们府里的王世子衮布旺济勒定来叨扰。既然世子爷要来,免不了就要见你们两个,所以你们两个做好准备,到时别给我丢丑。”
      太太点头道:“太爷远征未归,现在王府里是老爷在主事,老爷是太爷的王世子,所以达王府也派世子来,倒是身份对等。”
      大哥那尔苏却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看这个王世子衮布旺济勒这次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一旁的柳云若听得云山雾罩稀里糊涂,不由得问道:“明日的宴会不是说是家宴吗,为什么还要接待外客?为什么他来赴宴大哥要说他没安好心?”
      刚刚平静下来的老爷伯彦讷谟祜听到柳云若的话后又满脸怒色,好在不等他发泄出来,大哥那尔苏已经抢先笑着跟柳云若说:“弟弟你年龄小,可能对此不太了解,这达王府和我们博王府,向来不和,积怨甚深,所以这次衮布旺济勒不请自来强行来赴宴,肯定心里憋着阴谋。”
      “既然双方关系不好,那他要来赴宴我们为什么还要允许呢?直接婉拒他来不就行了。”大哥在旁,柳云若感到一种安全感,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你就不懂了,虽说达王府在科尔沁左翼中旗,我们在科尔沁左翼后旗,但他们达王府,但根据太宗爷的命令,他们达王府有总管包括我们旗在内的哲里木盟左翼五旗事物的权力,名义上我们也是他们达王的属下,所以即使我们对他们有不满,也无法直接拒绝他们前来。”
      这时伯彦讷谟祜连忙打断那尔苏:“你胡说什么,我们和达王府睦邻和睦,世代相亲,怎么会有不满?”
      太太反而用赞赏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尔苏,说道:“老爷不必动怒,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那尔苏听了太太的话,又看看老爷,得到了后者的默许,才继续说道:“话说前明嘉靖年间,伟大的成吉思汗胞弟哈布图哈萨尔14世孙奎孟克塔斯哈喇率长子博迪达喇,次子诺门达喇等部众由呼伦贝尔地方东迁至努恩木伦流域游牧,博迪达喇以河为界把所占地方分给诸子,始有努恩科尔沁十个部,之后归附我国朝后,以十部为基础,又编为哲里木盟十旗。这十旗分别是:科尔沁部被分为左、右两翼,各有前、中、后三旗,共六旗。札赉特部和杜尔伯特部各一旗、郭尔罗斯部前后二旗。其中杜尔伯特部旗和札赉特部旗隶属于科尔沁右翼,以科尔沁右翼中旗的土谢图亲王通掌右翼五旗;郭尔罗斯部前、后二旗附于科尔沁左翼,以科尔沁左翼中旗的达尔汉亲王兼管左翼五旗,又以土谢图亲王和达尔汉亲王迭任哲里木盟正副盟长,因此我们科尔沁左翼后旗是归达尔汉亲王管辖的。
      本来我们一个札萨克多罗郡王的爵位,面对达尔汉亲王的淫威,也只能服从。然而太爷天纵英武,多立殊勋。先是咸丰五年正月,生擒发匪北伐军统帅林逆凤祥,因此肃清畿辅的殊功,先帝锡封太爷为博多勒噶台亲王,赏朝珠一盘、四团龙补褂一件。对了,也因为此功,当时还是二等侍卫的老爷也被擢为御前行走。”
      听到儿子谈及自己,伯彦讷谟祜双目仰望,像是在回忆当年激烈的战事和咸丰帝的封赏,良久又点点头,示意那尔苏继续。
      那尔苏继续说道:“而后太爷再接再厉,又在该年四月,擒长毛北伐军另一统帅李逆开芳及其死党黄逆懿端等八名,械送京师,从此北路荡平,先帝大悦,加恩世袭亲王罔替,赐朝珠及四团龙补褂。又御乾清宫,恭缴参赞大臣关防,赐宴勤政殿。至此我们家终于不再是札萨克多罗郡王,而是和达尔汉平起平坐的世袭罔替的亲王了。
      当然因为二百多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哲里木盟盟长一职,我们家还无权染指,然而咸丰九年,英吉利法兰西两夷兵船北犯大沽口,毁海口防具,驶至鸡心滩,轰击炮台,提督史荣椿中炮死,别以步队登岸。太爷奉皇上之命,督军力战,大挫之,毁敌船入内河者十三艘。持数日,敌船引去。经此一役,太爷领军一扫道光二十年我国败于英夷,被迫割让香港之耻,也因此不世之功,先帝爷除赏赐太爷三眼花翎,诏封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镶蓝旗满洲都统等职外,还破除囊例,格外加恩,封太爷哲里木盟盟长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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