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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王府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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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红楼梦中贾宝玉和贾环的关系,让柳云若对这个大哥那尔苏并没有什么好感,内心觉得他肯定会仗着自己嫡长子的身份欺辱自己。但是现在看到大哥那尔苏兴奋地跑入房中,脸上的欢笑不像是伪装,看来是真心为自己的病愈感到高兴,又感觉十分意外。
难道豪门贵族家中也不都是勾心斗角,也有血缘亲情在吗?
不过柳云若马上又注意到,自己这个大哥,虽然年龄也只有八岁(那尔苏的年龄可以通过金手指从百度中查到,他出生于1855年,到今年同治二年正好是八岁),但已经长得颇为高大,模样却颇为英俊,看样子继承了蒙古王爷与皇家格格的优点,令柳云若十分羡慕。而他身上穿的那件名贵的黑貂鼠皮做的蒙古袍,更是衬托出他高贵的气质。
柳云若不经意间发现,虽然彩霞是对自己有情义,但那尔苏一亮相,还是激发出她欣赏异性美的人类本能。不过她随即反应过来,走到门前,轻轻掩上了被那尔苏撞开的房门,防止寒风的吹入。
彩霞还是知冷知热的,柳云若心中一阵感动,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按照礼法,挣扎着起身,给大哥行礼。那尔苏显然没有觉察出柳云若的内心变化,他先是草草对母婢彩霞还了一个礼,又连忙阻止了柳云若起床,口中还说道:“二弟不用如此拘礼,你卧床久了,快别起来,看起猛了头晕。”
说着紧走了两步,拉住柳云若的手,细看了几眼,又说道:“看脸色确实好了很多。二弟你不知道,你生病的这几天,大哥有多担心你,真怕你有个万一,所以我刚才在太太那里听彩云说你病好了,我欢喜得紧,连忙跑来了。你这次生病就是因为平时吃冰棒太多,吃坏了肚子,所以疼得不得了,几乎死过去了,以后你可千万要注意啊。”
那尔苏对兄弟的一番关切之情,令人感动,不过现在的柳云若顾不上跟他一起抒发棠棣情怀,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病因:竟然吃冰棍引起的肚痛。
不过话说回来,冬天吃冰棍并不是什么怪事,就是当代社会,东北那嘎达的人,也有越是冬天越喜欢吃雪糕的习俗。而小孩身体发育不全,抵抗力弱,吃多了冰棒,伤了肚子从而引发大病也是有的。
按理说温度苏就是如此,可是虽然他的阳寿已尽,但此时的自己恰好在哀求判官,判官心软,让自己的灵魂借了温度苏的尸首穿越,就像西游记里的李翠莲借助玉英宫主的身体还阳一样。这样一来,柳云若就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正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彩霞连忙去开门,她见到来者,惊讶地说:“金钏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又是一个和红楼梦人物相同的名字,柳云若只能暗自苦笑。
金钏走进来说道:“我是来替太太传话给二少爷的。”金钏话虽然这样说,眼睛却没有看二少爷柳云若,而是放在了大少爷那尔苏的身上。
因为金钏是代表太太来的,所以那尔苏也赶紧起身见礼,然而他行礼的时候,眼睛也同样和金钏眉目传情。
虽然这俩人的秀恩爱不关柳云若的事情,但还是让柳云若警醒:现在的环境中,依旧有很多因素和红楼梦是相同或相似的,自己庶次子的悲催身份并不会因为大哥的关爱而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一不小心自己还是会成为第二个贾环。
柳云若再次想起身,然而金钏却不像大哥那样好说话,她连一句关爱柳云若的话都没有,只是用像一个已经对自己职业厌倦的中学女老师又看到自己新学生一样的眼神,冷冷看着他挣扎,最后还是大哥那尔苏说清,柳云若才能勉强在床上行半礼。
金钏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太太听彩云说二少爷已经醒来了,十分高兴,本来想亲来探视,但因为身体有些不便,还要照顾病榻上的韩氏,故而派大丫鬟金钏代为探视。特意叮嘱二少爷,病体才有些起色,一定要注意饮食,不可吃油腻之物,更不可再吃冰棒。又因为太爷征战未归,二少爷的生母刘氏依然需要为太爷祈福,不能回来,所以这一段时间正式委派丫环彩霞负责照顾二少爷饮食起居云云。
金钏传达完太太的旨意,又取出许多玩物,代替太太赏了柳云若,柳云若也谢过了太太,金钏又用丫环的身份给两位少爷行了礼。这一套礼数走完后,那尔苏就和金钏对上了眼,而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金钏身上的那尔苏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和对方一同离去。
他们走了也好,此时获得一些新信息,产生一些新问题的柳云若,也正想跟彩霞打探。
柳云若说:“刚才金钏姐姐说,太太身体有些不便,是怎么回事呢?”
彩霞笑道:“二少爷你这一病,记忆力果然下降了不少,太太有喜好长时间了,肚子都大成球了,你难道忘了?”
原来如此,百度百科上说,僧格林沁有三个孙子:那尔苏、温度苏、博迪苏,那现在太太肚子里怀的,应该就是这个博迪苏了。
柳云若突然觉得自己很命苦,有一个嫡兄长也就罢了,很快又要有个嫡弟弟,自己一个庶子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一般。
刚才听金钏说,自己的生母是刘氏,看姓氏就知道应该是个汉人,而不是满蒙亲贵,也就是说生母刘氏大概只是个奴仆包衣家出身的使唤丫头,被老爷伯彦讷谟祜一时兴起看上了,才有了自己温度苏。这出身的差距也太大了,想到这一层,柳云若有些心灰意冷了。
彩霞却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子,柳云若帮她打开了话匣子,她就不管不顾一直滔滔不绝讲下去:“其实太太怀着身孕,原本是不用从京师跑到这大草原上来的,不过一来太爷和老爷都是纯孝之人;二来又觉得曽奶奶韩氏的病拖不了那么长时间,办完了丧事可以马上回京,所以去年秋天太太也跟着老爷一起来了。没成想整整一冬天曽奶奶都扛了过来,太太也只能一直留在这里,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虽然彩霞这么说,柳云若却觉得,太太的本心大概也是喜欢来草原的。按照《玉牒载字辈宗室女直档》记载,太太是怡亲王载垣的嫡长女,可是她的父亲怡亲王载垣却刚刚在一年多前的祺祥政变中被赐死。死了亲爹的太太,大概也像死了老婆的姑父载华一样,想离开北京那个伤心地,到大草原上透透气,放松放松心情吧。
但是此时的柳云若,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母刘氏的情况。为太爷僧格林沁祈福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会交给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去做,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大病初愈,为什么太太却不准刘氏回来探视?这背后或许有不为人道的隐情?
于是柳云若旁敲侧击:“想到彩霞姐姐还要长时间在这里照顾我这个病人,很辛苦,我也很感动。刚才太太赐我许多玩物,彩霞姐姐如果喜欢,只管拿去不妨。”
听闻此言,彩霞这个单纯的小萝莉羞红了脸:“二少爷客气了,奴婢能伺候二少爷,不仅是太□□赏的差使,也是奴婢的福气,怎么能让二少爷对我致谢呢。至于玩物,那是太太赏给二少爷的,奴婢又怎么敢染指。”嘴上虽然推辞,但彩霞内心的感动也是很明显的。
柳云若决心乘热打铁因势利导,于是他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说:“姐姐不用推辞,太爷不是已经把捷报传回家里了吗?那证明我生母刘姨娘的祈福还是起了大作用的。那么等到太爷凯旋归来之时,太爷、老爷、太太的赏赐还会少吗?这点玩物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彩霞毕竟是个七岁的小女孩,思路还是单纯,于是顺着话茬说了下去:“二少爷有句话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走漏风声啊,如果有半点泄露,奴婢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想说什么话?”
彩霞说:“曾奶奶韩氏在病中,太爷的夫人早已仙去,太太又怀着身孕,所以这为太爷出征祈福的差事才落到刘姨太太头上,虽然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奴婢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的感觉。”
彩霞的这种心情,柳云若也颇有同感,本来一个出身卑微的姨太太代替主母去祈福,就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现在自己又几乎病死过去了,太太居然还不让自己的生母刘氏回来看望她唯一的儿子,更是有违常理,这背后会不会隐藏什么阴谋?难道太太也想玩一把宅斗剧里常见的嫡庶之争?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太太的生父怡亲王载垣虽然被赐死,但怡亲王是世袭罔替的亲王,也就是说太太的娘家势力还在,她又出身皇室格格,生了嫡长子那尔苏,现在又怀着嫡次子博迪苏,她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似乎没必要跟出身寒微的刘氏以及刘氏所生的自己过不去吧。红楼梦里的太太王氏,不也让庶子贾环抄写佛经,对贾环也过得去吗?
于是柳云若说:“彩霞姐姐你大概是想多了,太太让我生母去为太爷祈福,其实也是抬举我们娘俩。”
彩霞不知不觉红了脸,声音也小了很多:“我就是,就是担心。。。”她忸忸怩怩没有说完。
柳云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对她报以一笑。
好在彩霞毕竟是太太身前的大丫头,训练有素,很快恢复常态,转换了话题:“听说为了庆祝曾奶奶韩氏病愈,也为了遥贺太爷取胜,老爷很快就要大摆筵席了呢。现在二少爷也痊愈了,真是喜上加喜。”
柳云若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本能感觉,这个将要举行的席筵并不简单。
彩霞却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变化,依然兴奋得说着:“前些日子立春节的时候,喜欢吃韭菜的二少爷,还因为没能吃到韭菜哭闹了一番。当时二少爷还振振有词说‘立春都是要吃韭菜的,苏东坡都写诗辛盘得青韭.腊酒是黄柑,为什么这次没有韭菜?’老爷训斥道‘以往在京师,立春韭菜是有的;现在在草原,立春时还天寒地冻,哪里又有韭菜。还不赶紧给我退下。’不过眼下这次大宴,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二少爷应该能吃到韭菜了吧。”
看来自己的前身温都苏生前也像贾环一样颇为顽劣,自己一个庶次子的身份,没吃到韭菜还敢跟老爷哭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己以后可不能重蹈覆辙,要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不过韭菜,穿越过来的柳云若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种小小的蔬菜并没有那么简单,它背后一定有某种含义,也会对自己的命运产生影响,不过会是什么含义和影响呢?
柳云若想不出来,他只好悄悄吟诵了宋代词人辛弃疾在立春日写得几句词: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浑未办,黄柑荐酒,更传青韭堆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