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年嫁君徒甚》程蝶仙

4、四、丫环姐妹

　　尽管内心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穿越之路，但初到这个陌生的环境，见到陌生的人，柳云若还是不由自主问了一句：“我是谁，这是在哪儿？”
　　之前说话的那个美貌少女听到他说话，呆了一呆，随即笑道：“二少爷你刚醒来，是不是还没有回过神来？你是咱府上的二少爷温都苏啊，现在你就是身在自己的卧室里啊。”
　　”温都苏？”柳云若心里念叨，”这是个奇怪的名字，看来自己穿越后的名字就叫温都苏了。”
　　不过虽然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但判官给他的金手指还是发挥了作用。他很快就在脑海中用百度查出，温都苏是晚清时代的蒙古贵族，他本人虽然无足轻重，但他祖父却是身经百战的蒙古骑兵王爷、晚清朝廷的柱石僧格林沁。
　　柳云若继续查阅，还发现了僧格林沁只有一个儿子，应该就是他这一世的父亲伯颜讷谟祜。他还应该有一个哥哥，名叫那尔苏。
　　“看来这判官的金手指还有些用处，不然自己穿越至此，还真是人生地不熟啊。而且他也果然说话算话，助我穿越到大富大贵的王府中了。不过穿越到什么朝代不好，偏偏穿越到晚清，这可是个丧权辱国的朝代啊。”柳云若就这么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这一回穿越，不仅年代变了，民族也变了，他从汉族穿成蒙古族了，这僧格林沁是成吉思汗二弟孛儿只斤·拙赤合撒儿的第二十六世孙，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应该是拙赤合撒儿的第二十八世孙可了。这时柳云若突然想到女老师同样算是元朝宗室，她是忽必烈第九子镇南王脱欢之后。啊，终于不像前世那样，两人身份相隔天壤了，现在两人之间反而有了一丝丝的联系，想到这一点，他不禁内心窃喜，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女老师，又是什么身份，所在何处。
　　柳云若刚有些高兴，突然又发现自己不是成年人了，现在的身体，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的身体。
　　“啊？我怎么穿越成身体尚未发育的未成年人了？就算我这辈子能娶到女老师，岂不也要至少等上十多年？”柳云若又转喜为忧，他感觉到穿越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轻松。
　　这时那个美貌少女见柳云若长时间没有回话，有些急了，喊道：“二少爷你不会真傻了吧。你认得我吗？我是彩霞啊。”
　　这时柳云若才把视线转移到这个少女身上。只见对方年龄也不大，如果自己是五六岁，对方也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却长得明眸皓齿，明艳可人，只是看她的穿着打扮，是个标准的清朝丫鬟。
　　看来穿越到王府就是好啊，连府里的丫环都颇有姿色。柳云若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嗯嗯，我醒了就没事。对了太爷怎么样了，又打了胜仗了吗？”这是他为了极力掩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故意问的问题，因为他已经知道他的爷爷僧格林沁是个常打仗的将军了。
　　彩霞笑道：“二少爷你忘了，太爷十几天前还寄来家书报捷，说是此番作战大获全胜，马林桥、唐家寨、张家瓦房、孟家楼、童沟集诸贼巢，先后剿平，著名捻首魏喜元、苏天才、赵浩然、李大个子、田现、李城等或降或遁，唯有捻匪头子张洛行父子逃跑了，太爷正派大军加紧追捕，晾他也跑不出太爷的手掌心。不过二少爷病中还挂念着太爷，真是让人感动呢。”
　　彩霞一边说，柳云若一边在大脑中搜索。张洛行，捻匪，对，历史上有张洛行这个人物，是捻军起义军的首领，也确实是被僧格林沁击败所杀，不过张洛行被杀是同治二年也就是公元1863年二月间的事。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是同治二年的正月了？
　　知道了具体年份月份，柳云若很高兴。不过想到张洛行被自己今世的祖父所杀，又有点不舒服，毕竟他从小学的历史书上，太平天国啊捻军啊都是反抗清政府的正面人物，这些正面人物如今却被自己的祖父所杀。但既然已经穿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彩霞继续说道：“看来二少爷大体上是没事了，不过还需要继续休息。现在虽说已经立春了，但草原上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二少爷休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受了凉。唉，二少爷也没个得力的人伺候，也甚可怜了。”彩霞一边说，一边帮柳云若整理好被褥。
　　柳云若也感到一股寒气，不过既然刚才对方说草原上，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不是身处北京的僧王府內，而是在僧格林沁的老家，科尔沁大草原的科尔沁旗，大概是现在的辽宁省辽阳市附近，那嘎达确实够冷的。至于立春，对啊，农历正月里一般都立过春了。
　　不过刚才彩霞说二少爷没有得力人伺候，难道她不是自己的丫环？
　　突然柳云若想到了她的名字彩霞，自己又有个哥哥那尔苏，难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彩霞你的姐姐彩云呢？”柳云若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问题。
　　“我姐姐啊，”彩霞稍稍一愣，“她不还在太太跟前伺候着吗？二少爷你问这个干什么啊？不过我明白为什么刚才二少爷一副木木樗樗的样子了，原来在想我姐姐。哼，我在这里辛辛苦苦苦伺候你，你却脑子里想她，那我还是回太太那里去吧。”
　　这就没错了，彩云，彩霞，太太，哥哥，这不就是红楼梦的翻版吗！自己在这里拥有的，是像贾环一样悲催的庶子身份了。
　　怪不得自己身为王爷的孙子，彩霞却说自己身边没有得力人伺候呢，红楼梦里的贾环不也同样没有丫头伺候吗？书中的丫头都围着嫡子贾宝玉转了，而现今王府中的丫头，大概也都去伺候自己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名义哥哥那尔苏了吧。
　　柳云若又想到，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是神采飘逸，秀色夺人；贾环却是人物猥琐，举止荒疏。不用问了，虽然穿越后还没照过镜子，但肯定自己那个哥哥那尔苏是高富帅，自己是矮丑矬。再环顾四周，果然房间内四壁萧条，一点不像清宫剧里那些王府少爷的房间。
　　上辈子是死肥宅，好不容易穿越了，还是改不了丑模样，即使托生在王府，还是落一个贾环一样的悲催命运，想到这里，柳云若有点心灰意冷了。
　　不过面前的彩霞虽然生气要离开，却只是站在那里扭扭捏捏，似乎没有要离去的样子。柳云若又想到，红楼梦里的贾环，也是被嫡母王夫人的两个丫头彩云和彩霞看上了，看来面前的这个彩霞也对自己有意思，想到这里，上辈子从没得到过异姓青睐的他，生出不小的安慰。
　　红楼梦里的贾环，最终辜负了彩云和彩霞的情谊，自己可不能重蹈覆辙。
　　那么彩云或彩霞就是女老师转世的吗？柳云若直觉上给出了否定答案。因为上辈子的女老师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格格，体内流着高贵的血，不太可能这辈子只是个丫环。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打破尴尬的气氛，但柳云若原本就不善言谈，在异性面前更是如此，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彩霞也站在那里扭扭捏捏，一时之间两人只能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闯入者口里也不闲着，“太太派我到处找你，没想到你却躲在这里。那个小冻猫子不是病死了吗，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小心沾染上晦气。”
　　来者对自己轻蔑的态度，让柳云若很生气。不过他偷眼看去，发现来者是一个长相和彩霞有些相似的丫头，心想这大概就是彩霞的姐姐彩云了。
　　这个发现让他的气消了不少，因为在红楼梦原著里，彩云一开始也是厌恶贾环的，后来才和贾环相好。总之柳云若已经不由自主把自己代入进红楼梦里的贾环了。
　　来者突然闯入，让彩霞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她就笑道：“彩云姐姐，二少爷已经醒来了，看来已经痊愈了，我正好能在这里伺候呢。”
　　彩云这时也发现柳云若已复苏，那么自己刚才轻蔑他的话大概也已经被对方听到了，不由生出几分尴尬。不过大概仗着自己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柳云若又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所以很快变得满不在乎，只是勉强行了个礼，淡淡道：“二少爷醒了？恭喜二少爷痊愈。”
　　柳云若想：红楼梦里的贾环因为赌输了钱，和丫环莺儿争执，被贾宝玉和凤姐先后训了一顿，说贾环和丫头争执失了少爷的身份，自己可要引以为戒。于是他连忙换上一副亲切的面孔，笑道：“我已经不妨事了，深谢太太挂念，也感谢姐姐贵脚踏贱地。”他模仿起了红楼梦里贾琏奉承鸳鸯的话。
　　彩云大概也没读过红楼梦，也没想到二少爷明明听到了她说的话，不但没挑理，相反还感谢奉承了自己，故而一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原本是想直接把彩霞拉回去干活的，但这时候也只能说：“二少爷病体方愈，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既然彩霞在这里，就让她留下来照顾二少爷吧。我这就去跟太太禀报一声。”说着去了。
　　唉，看来有时候确实像道德经里说的：不争是争啊，柳云若这样想。看来自己想在王府大家中生存，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确实要像林黛玉进贾府那样时时留意，步步小心。
　　彩霞送走了姐姐彩云，回过身高兴地说：“刚才我姐姐出言不逊，我还以为二少爷会和她起争执呢，若你俩一吵起来，姐姐一气之下必然会迁怒于我，我就肯定要被抓回到太太身边去了，以后再来二少爷这里也不容易了。没想到二少爷和和气气送走了她，这样我姐姐心里感恩，就肯定也会在太太面前帮咱们说话。”这个稚气未退的小丫头早已忘了刚才的尴尬，反而越说越兴奋。
　　柳云若却不能像对方那样兴奋地放飞自我，因为他还有太多的情报和资料需要了解和获取。有些资料他可以借助金手指从头脑中的历史知识中查阅：比如祖父僧格林沁的亲生父亲布和德力格尔本是穷苦人家的放羊娃，有子朗布林沁、僧格林沁、崇格林沁三人。僧格林沁的发迹，是以远枝宗亲的身份，入嗣哲里木盟科尔沁左翼后旗第九代索特纳木多布斋郡王，袭扎萨克多罗郡王开始的。而父亲伯彦讷谟祜是祖父僧格林沁的唯一儿子，父亲的嫡妻，也就是自己的嫡母，是怡亲王载垣的嫡长女。祖父僧格林沁还有一个女儿，嫁给袭爵慎郡王的贝勒载华等等。
　　但有些知识是查不到，又非常重要的，比如僧格林沁现在已经是博多勒噶台亲王了，那为什么一大家人不住在北京亲王府，而是依旧住在蒙古草原上？父亲伯彦讷谟祜现在是跟随僧格林沁一起剿捻匪，还是在京，或是在家？既然自己是庶出，那么自己的生身母亲又是什么身份，现在在哪里？现在家中还有什么重要的人需要注意？自己之前因为什么得了什么病等等。这些问题都需要问自己眼前的这个NPC彩霞，所以柳云若小心翼翼跟彩霞搭上了话。
　　然而真正问起来，柳云若才发现其中的艰难。和其它穿越小说中描写的不同，其它穿越小说中，主角总是能很轻松获知所需的全部信息，但轮到自己，则既要掩饰身份，避免让彩霞发现穿越的破绽；又要把问题提的自然合理，还要说话符合自己六岁小孩的口气，真是非常困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在彩霞也是个七岁的小女孩，有几次自己都露出了明显的破绽，但最后还是幸运地掩饰过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彩霞仅仅是个小女孩，有些时候她表述得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两人交谈了一段时间，只得到了如下信息，归纳如下：
　　虽然第九代索特纳木多布斋郡王夫妻已死，不过索王的一个爱妾韩氏讳旭慧还在世。僧格林沁因为是过继之子，怕人笑话和挑理，所以对这个韩旭慧反而倍加恭顺，不是亲母胜似亲母。
　　这韩氏风烛残年，久病缠身，去年冬天眼看就就熬不过去了。僧格林沁心急如焚，多次上书同治帝，请求放弃军权，回乡侍奉庶母，亲尝汤药，但都被西太后慈禧和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以剿捻军情紧急为由夺情，最后只好让御前大臣伯彦讷谟祜利用回旗的机会，代替乃父的任务，这也是此时王府全家上下都在科尔沁的原因。
　　彩霞说起太爷僧格林沁和老爷伯彦讷谟祜的时候，十分严肃，也有些紧张，不过后来不知怎的话题转到了自己的姑父贝勒载华，彩霞就明显放松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原来姑父载华这次也跟着老爷伯彦讷谟祜来到了科尔沁旗。
　　僧格林沁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姑母，已经谢世，所以这件事本来和自己的姑父贝勒载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不过载华为人放荡不羁，整日斗鸡走马，悠游嬉戏，京城各处玩腻了，早就想外出云游一番。然而大清有祖制，皇族宗室不得出京城半步，所以载华一直没有机会出去，现在有了这个名头，他马上上书表示要“代亡妻尽孝”，和小舅爷伯彦讷谟祜一起回旗侍候老太太韩氏。
　　此时的宗人府代理宗令，惇亲王五爷奕誴也是个赋性粗荒之人，平素就和这载华多有来往，这回接到载华的上书，大笔一挥就同意了。慈禧和恭亲王奕訢为了照顾五爷的面子，也只能勉强批准。
　　这载华来到草原上，只跟韩老太太打了一个照面，就说要去大草原上给老太太采集灵芝，马上带着几个贝勒府的仆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也没回来。“说是采集灵芝，实际肯定是在大草原上四处打猎游玩呢。再说现在也不用他的灵芝了，老太太都出人意料扛过了这个冬天了呢。”彩霞这么评价道。
　　柳云若还想再继续问下去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高叫：“二弟你醒了？”紧接着门被撞开，一个面目清秀，穿着华贵，年龄只有七八岁的英俊少年已经闪入房中。
　　见此人进来，原本坐着的彩霞连忙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换成了严肃的神情，紧接着她深深施了一礼，口中还说道：“彩霞请大少爷安。”
　　这个英俊少年，大概就是自己的嫡长兄那尔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