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年嫁君徒甚》程蝶仙

3、三 转生王府

　　柳云若在森罗殿前立得久了，欲进入，又有些害怕；欲离开，却又无处可去，正在踌躇之间，森罗殿里走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他们手里拿着一张批文，上有“柳云若”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柳云若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阴暗的森罗殿上来。
　　柳云若正在惶恐，突然听到一声“上堂”的高喊，紧接着眼前大亮，原来有人点燃了一对提烛。柳云若的双眼还在适应光亮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一阵“威武”的呼声，原来两厢已经站满了牛头马面，鬼卒鬼使。
　　这时堂上人再次喝问：“堂下站立者是何冤魂，速速报上名来。阳世一生又有何罪孽，还不从实招来。”
　　柳云若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浑身颤抖，膝盖也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这时堂上之人却说：“堂下魂魄站着答话，不需跪拜。”这时旁边的鬼族小声议论：“怎么阳间废除了皇帝一百多年了，这鬼魂到了这里还是要下跪？”另一个马面说：“大概是现在阳间的电视里都是清宫剧，所以看得人们有样学样罢了。”
　　柳云若听到这话，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情况有点像《阿Q正传》里的情景。阿Q见了光头老头，不也是“总觉得站不住，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终于趁势改为跪下了”吗？但阿Q的下跪并没有获取对方的怜悯，还被长衫人骂成奴隶。
　　想到这里，窝窝囊囊活了一辈子的柳云若突然有了胆气，自己都已经死了，还怕什么，不跪就不跪。他不但不跪，还站起身来大胆往堂上看去。
　　只见堂上坐着的人模样是：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原来是一个判官。
　　此时的柳云若，突然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样，”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不过林黛玉见到的是贾宝玉，这判官却不可能是自己的贾宝玉了。
　　不容他多想，堂上那判官一拍惊堂木：“堂下之魂为何不回话？”
　　柳云若此时已泼出胆子，于是他把自己一辈子的经历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边，边说边抱怨命运对他太不公平。
　　那判官大概也没怎么见过这等有勇气的鬼魂，不但老老实实听柳云若抱怨完了，还半天没回过神来。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不禁大怒：“大胆刁魂，不但不忏悔自身罪恶，居然敢抱怨訾议神灵，你可知罪？”
　　柳云若一点也不害怕，据理力争说：“刚才我听各位鬼卒兄弟都说了，皇帝早就被推翻了，所以阴间下跪的老规矩也改了。可现在的核心价值观也说的清清楚楚：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你说说你们这些神灵判命的，有没有依据这几个字？”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了猪八戒回答观世音时的对话，就模仿猪八戒说：“你刚才问我是否知罪，常言道，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去也，去也！还不如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管什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
　　俗话说，鬼也怕恶人，那判官见柳云若如此凶恶，还声称要吃人，心里就有三分害怕，又见生死簿里并没有记录对方多少罪孽，却记载了许多吃过的苦，也有几分怜悯，说话口气也不由软了下来：“柳云若，我方才看了你的生死簿，你在阳间时除了有些不求上进，浑浑噩噩，也确实没犯下多大的罪恶；你吃过的苦，我都看了，也有些不忍。但常言说得好，人死如灯灭，你现在已经身亡，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柳云若听这话有些门路，不禁想起红楼梦里补天之石对一僧一道说过的话来，也模仿着说道：“判官大人在上，明镜高悬。小人也知道人生皆苦，不敢有太多奢望，所受之苦难，亦无须腹诽。只是我对那女网友一片丹心，天日可鉴，却因此一命而亡，虽死犹恨。今见大人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如萌发一点慈心，允许小人再入红尘，和那女老师成一回眷属，自当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
　　柳云若的一番马屁，捧得判官高兴起来，判官说道：“宁拆十桩庙，不毁一桩亲。能玉成别人的好事，自己也是高兴的。念你其情可悯，今天本官又心情好，索性破一回例，帮你一回。”
　　柳云若听了大喜过望，一直站着的腿这时也跪下来了：“多谢大人。”
　　判官哈哈大笑，这时他身边的一个鬼卒突然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判官脸上也现出为难的表情。柳云若见了，怕判官收回成命，心情也惴惴不安起来。
　　判官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柳云若，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是已死之人，那女老师却还活着，你想跟她有姻缘，却是十分麻烦。”
　　柳云若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姻缘不就是让月老用红线把男女两个人的脚一系就完事了？你先让月老把我们两个人系起来，再放我还阳不就行了？”
　　判官笑道：“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首先这月老你知道在哪里吗？”
　　柳云若一听急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啊，大人可知道月老在哪里？”
　　判官笑道：“方才他来找我们阎罗王下棋，就在殿外的阴山上，所以阎王今天把审问鬼魂的任务交给我代办了。”
　　柳云若松了口气：“吓了我一跳，原来大人故意逗我，月老就在此处。”
　　判官正色道：“你方才也说了，现在的阴间也跟着阳间与时俱进改革了。阳间早就实行自由恋爱了，阴间又怎么能像封建社会那样，不顾当事人本人的意愿，就绑红线强行结缔婚姻呢？”
　　柳云若也觉得对方言之有理，于是问道：“大人能不能想个办法，拉来她的魂魄问一问。”
　　判官摇摇头，若是她在我国境内，我还能趁她睡觉之时短时间内勾来她的魂，可问题是她现在在越南河内参加学术会议，我一个中国的神，总不能跨境吧。”
　　柳云若想起来了，他喜欢的这位女教师，因为学术成绩突出，确实经常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之前她出国路经外蒙乌兰乌德的时候，就曾经写了一首词牌名关河令的词。其中该词结句“往事皆去，何闻牧羊声”笔力浑厚，对比之下，他自己虽然也写过许多诗词，但就像赵明诚五十首诗词比不过李清照“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三句一样，他自然也自叹弗如了。
　　他又想了想，说：“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到她回国不就行了？”
　　判官笑道：“你知道她什么时候结束会议，她结束会议后是否还在越南游玩，什么时候回国？如果允许你在这里傻等，又耽误我多少时间处理公务，耽误了多少魂魄投胎转世？何况在阳世的时候她从没答应你，这次就算能把她魂叫来，她又怎么可能就答应你了？再说你别忘了，我们的阎君正在和月老下棋，下完棋他就回来接替我工作了，他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同意你的要求的。”
　　“这么说，没有任何希望了？”
　　“没希望了。依我说，那个女教师你连面都没有见过，很可能是个恐龙，何况又是个三十大几的大龄剩女，你何必在她一棵树上吊死？还是早早还阳，找别的女孩去吧。”
　　柳云若觉得对方的话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他只好无奈地准备答应。正在此时，他突然想到女老师的那句诗“往事皆去，何闻牧羊声”。
　　突然他在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改变念头，坚定地说：“不，如果没有她，我宁愿不还阳。”
　　判官听了也愣了：“我在阴间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不愿意还阳的魂呢，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地大的脸啊，你确定放弃这个机会。”
　　柳云若笑道：“我看漫画《七龙珠》的时候，为了拯救地球，天津饭和乐平就听从界王的建议，不愿意复活。而对于我来说，就像罗密欧说的那样”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同样女教师就是我的太阳，我的地球，所以没有她，我宁愿不复活。”
　　判官像看怪物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他，两边的牛头马面也都笑道：“这厮想是犯热病了，不曾发汗，故而口出狂言。”
　　判官一拍惊堂木：“不得喧哗。”那些鬼卒方住了声。判官接着说：“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好男子，冲你刚才那番话，我帮人帮到底。虽然叫你还阳今世，与女老师结成夫妻是不可能了，但我可以让你和她托生古代，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叫穿越。古代没有自由恋爱的说法，所以就不用征求她的意见，可以拉郎配强迫婚姻了。不过我这样做，毕竟没有争得当事人的同意，给你强行改命，或许也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天谴大灾难，你能下这个决心吗？”
　　柳云若大喜过望：“深谢大人了，我不怕天谴。若有一世能与她相伴一生，即便以后生生世世都坠入畜牲道，都做牛当马又如何？《幽游白书》里的户愚吕，被曾经的恋人幻海杀死后，灵魂将在一万年内吃尽地狱中最残忍万般苦，然后是一万次的重复。但他仍然不后悔，反而在冥界的入口处对幻海说：‘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我现在的心情就跟户愚吕是一样的。”
　　判官听得一愣一愣的：“你跟我说的话，很多我都不能完全懂，难道白话文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不过大概意思我还是清楚了。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帮你穿越一回吧，“他打开生死簿，”让我看看哪朝哪代适合你呢？有了，这里合适。”
　　柳云若好奇凑上去，”什么朝代啊？”
　　判官啪的合上了簿子：“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自然会明白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这辈子之所以活得失败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你原生家庭，所以一直深陷穷坑，这次我干脆把你托生到大富大贵的人家中了。”
　　啊，自己也要像寻秦记，回到明朝当王爷以及各种晋江小说一样，穿越回古代了，还能在古代和心上人一起玩耍，想想都有些小激动呢。不过马上他又想到了一件事：“大人，小人突然想到一事。我看晋江的穿越小说，几乎每一本都给穿越的主人公强大的金手指，那我这次穿越，你打算给我配备什么高能的金手指呢？”
　　判官怒道：“你当现实是小说呢！哪有什么金手指。”
　　“可我人生地不熟地穿越回古代，再没有个金手指护身，岂不是寸步难行？”
　　判官挠挠头，“你说的不无道理。这样吧，我我允许你拥有一种特异功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想到所在朝代的历史进程，历史人物的个人命运，以及你所知道的任何知识。”
　　“这算什么特异功能啊，既然是真实的历史和人物，不像甄嬛传或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样是虚构的朝代，那自然会知道历史走向和人物命运啊。拜托，杨幂穿宫锁心玉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老不老套啊。”
　　判官耐心地解释：“你虽然知道历史进程，可你穿越后遇到的情况千变万化，你能保证在任何时期都快速想起来你的历史知识吗？有时机会稍纵即逝，事后你再想起来也没用了。所以我帮你一次，让你随时随地都能迅速想出所需的知识。就像神探夏洛克第三季第三案的马格努森一样，只不过你比他还要迅速。再说洛晴川穿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金手指啊。”可能和柳云若说话久了，判官也不由自主模仿起来了柳云若这种古怪的说话方式。
　　好吧，这个所谓的金手指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吧。柳云若突然想到西游记里菩提祖师教授孙悟空的第一门道术就是术字门道，这术字门的道法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的功效，和自己的金手指用途差不多，却被孙悟空以不能长生的理由拒绝了。好在自己这次穿越，目的不是长生，而是和女老师完成一世的情缘，因此这个金手指就勉强接受了。
　　判官说：“既然你都答应了，那就赶紧去穿越吧。”
　　“大人且慢，还有一事不明。我身已死，灵魂穿越自然没有问题，可那女老师还活着，如果让她的灵魂也穿越了，她今生不就死亡了吗？我不忍让她无辜而死。”
　　判官拍了拍他肩膀：“看不出你还颇有良心。不过你放心，我刚才说了，女老师正在越南，我自有办法提取她的一部分灵魂，陪你穿越，就像七龙珠里贝吉塔只出卖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给魔法师巴菲迪一样。并且因为只是一部分灵魂，所以穿越的那部分灵魂和你的不同，是没有今生的意识的，你可以和她从头开始。”
　　“深谢大人。”柳云若感激得五体投地，再一次跪下，给判官磕了一个响头。
　　虽然一路上鬼卒都在絮絮叨叨，说什么这个时光机器是他们模仿美国拍摄的，曾经在央视正大综艺播出过的著名电视剧《时光机器》里的那个时光机器所制造的，然而他都浸淫在兴奋的情绪里，没有仔细听鬼卒的话。
　　他进入了时光机器，里面一片黑暗，不知在黑暗中呆了多久，突然黑暗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时光机器里了，而是躺在一张床上。一位美貌少女惊喜地喊道：“二少爷你终于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