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凫雁往事》潮汐雪

2、那些在大和的日子

　　（1）舞娘
　　轻扬舞姿，婀娜多姿......舞动的腰肢，那似凤羽的手臂盘旋着，眼里透着娇媚，淡绿色的舞衣在空气中飘摇着，清香洒遍整个院子......
　　一支舞后，连琪走进后台伸展着酸痛的四肢，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随手玩弄着那只琉璃茶碗。听劳叔说，这只琉璃茶碗是从大名带来的，还听说，那是自己的家乡......注视着这制作精致的茶碗，心里寻思着——大明究竟是如何的地方？为何能产出如此精美的琉璃器具？真的要比日本还要美吗？自己的身世连琪知道的并不多，她只知道，从小是劳叔将她养大。劳叔是明院的掌柜，这是一个舞院，美女自是少不了。连琪从小就向那些大姐姐学习舞蹈，立志要跳出世界上最好看的舞姿。可这些姐姐中，只有一位姐姐并不会跳舞，但貌美无比，她叫小芸，是劳叔的女儿，可这父女间不知是隔了些什么事，总是不冷不热，特别是劳小芸，总是对劳叔冷眼相对。可是她对连琪的感情很深，但每次眼中透露出对连琪的怜爱总是似乎在追忆些什么往事，或许是那些伤痛的回忆......
　　“连琪，在想什么呢，如此般出神？”这是，有人轻拍了一下连琪的双肩。不用看，听那如此动人的声音便知是小芸姐，因为她是从大明来的，日语说的甚是不标准。劳小芸此时虽已三十多岁，但容颜依旧，一直帮助劳叔照料着明院，至今也未嫁人，这也倒挺可惜。依小芸姐闭月羞花，嫁给个大户人家自是不在话下，好像是她自己不想嫁，她貌似很讨厌日本人。
　　“没想什么呢，我是有些倦了......小芸姐，我可以回房休息吗？这几日的宴会可真多，劳叔也不让我休息！”连琪埋怨道。
　　小芸心疼地摸着连琪的头：“小丫头，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那老头子真是不像话，这院子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哎，这明院第一把手可不好过啊......”小芸一边说，一边在想，自己之所以没有再回国，自是因为放心不下连琪，她不像让连琪回国，更不希望她会重蹈覆辙。甚至夫人和老爷的生死自己还无从知晓......或许旧人早已逝去......
　　“哎，那有什么办法，从小到大我还都是吃他的穿他的......”
　　“劈！”一声，只听厅里乱做了一团。
　　“怎么回事！”连琪只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小芸急忙把连琪又摁到座上，道：“你先歇着，要不先回房，我去外面瞧瞧去！”说着便向外迈步去。
　　“......”
　　“......”
　　外边依旧是嘈杂的声音......
　　“连琪，你出来，让我带你回家去！”
　　竟是有人在叫她？这种歌舞院来砸场的姿势少不了，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来看了美女眼馋想抱得美人归也很正常，原本也不必当回事儿，可偏偏连琪受不得这种骚扰，起身便要出去看，但犹豫了半天，生怕自己一出去回闹得更乱......却又这么犹豫来犹豫去好久，外头的事始终没有平定下来，便下定了决心出了台。

　　透过薄薄的帘幕，连琪望见了一个彪头大汉直要往里头冲，还不挺地喊：“连琪，你给我出来，大爷要娶你！”还一边乱杂盘子碗。连琪知道，那些碗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心中生出怒气来，便掀开帘子。
　　谁知，刚这么一掀，一只碗便向她砸来，正中头部，直觉一股眩晕袭来，似乎有热流从额头上滑出——血？便直直地晕了下去......
　　“连琪！”
　　“连琪！”
　　也不只是谁在喊了，但却听得真切，那个大汉还在叫着连琪的名字，连琪只觉得一阵恶心，便彻底不省事了......

　　（2）额伤
　　深冬已近，樱花只剩残枝了......天还不算冷，所以房里的床上都还是薄薄的一层被子，连琪既是如此，劳叔便准了小芸去给连琪带去了一床厚点的新被子，轻轻给连琪盖上。
　　连琪躺在床上，眉头紧皱，看来很痛苦了样子，额头上的伤口已被小芸包扎好了，白白的纱布覆在苍白而又美丽的脸上甚是奇怪。
　　“水......水......”
　　小芸正在给连琪冲毛巾，就听到了连琪的呻吟声，便急忙去用湿毛巾蘸勒蘸连琪的额头，还有些烧，试探着问了声：“连琪，好些了吗？”
　　“小芸姐，我要水，我渴了......”
　　“唉，好，你待着，我叫小姑娘们去拿水来！”便快步踱到门口，推开门张望了一阵了，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哼着小曲的姑娘真子：“真子，你来一下！”
　　真子一愣，也许是刚才镇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还没反过伐来，一瞧是小芸，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啊，原来是小芸阿姨啊！”说着走了去。
　　小芸一撇嘴：“臭丫头，那个嘴可真让人厌，你瞧连琪还叫我姐姐呢！”
　　“切，连琪啊！那个叫你姐的现在部还在床上躺着嘛！再说了连琪她多惹眼呢，怎么看都比我们层次高，谁不把他大一辈看啊！”
　　“行啦行啦，小丫头就是嘴贫，快去给连琪倒些水来，她可醒了呢！你刚刚说了不少她的坏话，别说多了，她若是一气可不顾身子不爽就好出来了！”
　　真子很是不情愿，抿了抿嘴唇：“切，我才不怕她呢！”虽是壮胆的话，声音却是甚小，她自然知道，连琪是明院的宝，任谁也惹不起，原本姐妹们都不服她，可偏偏连琪待人很好，总会逗人开心，倒也不怎么计较了。
　　真子去倒水去了，小芸便有轻轻地进了屋，看着躺在床上的连琪，好像又睡着的样子，便自己也趴在床前的茶几上趴着闭目养神，不敢睡着，生怕误了连琪的病。

　　就这样，连琪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却也天天不让人省心，到不是因为连琪的病，而是那个大汉，整天来闹事，弄得明院鸡犬不宁，有一天险些就闯进连琪的房间了。
　　门外又是一阵吵闹声，惊醒了正在睡觉的连琪。
　　连琪疲倦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额上的纱布，转过头瞧着小芸：“真是不可理喻！气死我了！这个畜生真叫人不得安宁！”
　　连琪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儿，可小芸倒是感觉到了，因为这次不是乱，而是一种人们的骚动，果不出人意料，只听有个男声喊了一声：“都安静！”整个明院顿时鸦雀无声。
　　连琪也觉到了不对劲......

　　“请问大爷到小店有什么见教？”劳叔拱手向着一个穿着军服的男子。院里的姑娘们都吓得躲到了一边，客观们都静立着，一个个伸着个愣脑袋，就连那整日闹事的汉子也安静了下来。
　　“请问，你这歌舞院里有个姑娘叫连琪吧，听说国色天香，貌美如花......”男子挑着眉毛问道，令人不敢说丝毫假话。
　　劳叔身子一颤，预感很不好：“是，小院里是有个叫连琪的姑娘，可是......可是她最近毁容了......已经不国色天香、貌美如花了......”连琪自是没有毁容，但劳叔一定是要说的严重些的，否则结果就不堪设想了。
　　男子轻一蹙眉，顿了顿，有恢复了那尖锐的眼神，似乎是要把目光一直透到劳叔的心里，姑娘们也一个个为连琪、为劳叔捏了一把汗。
　　劳叔一直低着头不敢与那尖锐的目光对视，但也被那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

　　（3）要人
　　那男子总算是给了劳叔一个放松的机会，把目光移开，竟直射到连琪房间的方向。
　　厅内的气氛已冷到了极点，就连呼吸声都要屏住，生怕激怒了谁。
　　几个年龄较大的姐妹平时甚是照顾连琪，便轻轻向那个方向挪，想要悄悄挡住男子的视线。
　　男子又不屑地瞥了那些姑娘，他甚是精明，这点小动作怎能能绕过他的眼睛？
　　姐妹们心头一紧，头几乎低到了地底下。
　　幸得男子对这并不感兴趣，视线又回到了劳叔身上：“我倒不管他是不是毁容了，总之将军这回是指名指地的要人了......”
　　“幕府将军？！”这已经可非同小可，在这偌大一个日本，就连天皇的是全都比不上一个幕府将军。连琪若能攀上高枝自是再好不过，可是，就算是让全院子的姑娘都嫁给将军，唯独连琪不可以，只因为——她是大明的女子。过去，他对不起大明，可如今，连琪是他唯一可以赎罪的机会，怎可以让连琪嫁给一个日本人！她可是完完全全的大明女子啊！
　　男子时将群身边的武士，瞧见劳叔的表情，自是已经汗流如雨了，便不屑道：“既然连琪姑娘今天有不便，那就让她先养着吧！今儿个没有亲眼目睹一下连琪姑娘的花容，那就只能等到三天后了。将军说了，三天后，八抬大轿，没的说！”
　　“三天？”劳叔这回真是心慌了。
　　“不行！连琪是我的！是我的！”一声呼喊，划破了寂静的场面——竟是那个砸伤连琪的大汉！这家伙当真是不要命了，竟冲向武士。
　　那武士反应极快，拔出刀便刺透了大汉的肚子。大汉当场毙命。姑娘都花容失色，尖叫出来。
　　武士发狠地从大汉身上拔出已沾满鲜血的宝刀，只见尸体瞪着大眼直直地倒了下去......武士骂道：“奶奶的，连老子也敢算计（日本人怎么骂人我还真不懂，总之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都听着，谁再敢反对，他，就是你们的未来！逆我者死！”变调头走了。
　　这话虽是对着所有在常人说的，却又似乎是冲着劳叔说的，劳叔身子不禁一颤，这下是真的支撑不住了，就晕了过去......

　　（4）违心
　　“不好啦！不好啦！小芸姐，连琪！不好啦！外面，外面死人啦！”是真子。真子急呼呼的。
　　小芸和连琪在房里已经听了很久了，自知外面的情况不对。连琪只是一愣，但小芸一听此言直冲出房间，只留连琪和真子在原地放愣，过不久，连琪便反应了过来，便去追了去，镇子更是迷茫了，但想到刚才的那一幕，自是心有余悸。

　　“啊！”连琪，一出门，看到了地上的尸体，之下的尖叫起来，要知道，虽然这个大汉平日只会惹事，连琪打心眼讨厌他，可是前不久还活跃于歌舞远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这样惨死在了地上，更何况是为了自己？——真是讽刺！难道真的是自己害了一个人么？不谨慎自已踉跄，险些倒下，这下也没有人扶她，因为所有人都在愣着，包括小芸在内。连琪永远记得，小芸那时的表情，是那么令人心寒，似乎经过了千百年的沧桑一般。可是连琪终究是看不透也猜不透，只是愣愣地瞧着——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死人......她更不会想到今后有有多少人死在自己的手里......

　　“爹......爹......”小芸眼里噙着泪水，手紧握着劳叔的手，是那么紧......
　　包括连琪在内地姑娘们都很纳闷，但看到如此感人的场面，却都不好说什么。心中却都在泛着浪花：大自我出生，就没见过小芸如此待劳叔，今天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劳叔又不是死了......
　　连琪知道那些姑娘的心思，虽然自己多少也有些对小芸的行为的吃惊，但还是让其他姑娘们先回去了，可是真子很是不情愿，说死也走，非要留下，闹的不可开交，这声音定是吵到劳叔了，知道小芸回过头狠狠瞪了真子一眼，真子原来并不怕她，只怕连琪，可是看着小芸那还挂着眼泪的煞白的脸，简直就像一个活死人，让真子不敢看，只好悻悻地走了。
　　等真子出了门，连琪轻轻用背倚上了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芸姐，其实有些时候，应该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事......”连琪轻声说。
　　小芸一愣，似乎不相信连琪刚刚说的话，但看到了连琪肯定的眼神，才确定了：“你......什么意思......”说着站起了身，向连琪走来。
　　连琪也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劳叔：“其实，我知道，你比我们都要关心劳叔。他是你父亲......所以你......”连琪也知道自己说多了话了，便住了口。
　　两人瞬间沉默......
　　连琪自知无聊，便也离开了。

　　夜渐袭来。
　　“我知道你的想法。”小芸背对着劳叔，双眼只是盯着窗外。
　　劳叔也只是半倚在床上望着房顶。
　　“你别总是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你今天怎么不死了！”说到最后这句话，小芸自己也微微一震。

　　第一章那些在大和的日子（5）错！
　　劳叔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写什么，只是淡淡的说：“我若死了，这明院里的姑娘上哪啊......”
　　“你！”小芸这下是真的有些恼了，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劳叔倒是先笑了：“都怪我啊！当年不该！不该啊！”
　　小云冷“哼”了一声：“你若早知道不该如此，那该当多好！你当年出卖朝廷还把我送给倭人，幸得老爷救了我。你背叛朝廷，把倭人引进内地，如今大明一片水深火热，为什么我和连琪又会被抓来，还不因为是你！”小芸越说越气，这三十几年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那么快，当年夫人那些诉苦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我知道，这回正是你可以讨好日本人的时候，还不快些把连琪拱手送出！”
　　“不会了......”劳叔神情有些恍惚“不会了......”
　　“呸！”小芸好不留余地，倒不像是一个封建社会下的明朝女子，像个十足的泼妇。“你说吧，连琪要怎么处置？总之，不管连琪去哪，我就去哪，就算你哪天攀上高枝，当了将军的走狗，我也会天天陪着连琪，与你形同陌路；同样，你若是那天莫名其妙死了，那也只能说是活该，别指望有人给你送终！”
　　劳叔又不禁一发抖。
　　小云看在眼里，心里软了下来，但口头还是坚硬得很，她铁定认为劳叔会把连琪送给将军，她又怎么会同意？“怎么，你也怕了！我想，你怕的应该是你自己！无知！可笑！又可怜！”
　　“明天一早，就带连琪走吧，回大明......回大明......”劳叔拖着疲惫的身子道。
　　“什么？！”小芸对劳叔的回答很惊讶，他以为劳叔会为了自身利益而送掉连琪。
　　“哦，对了，明天明院要来贵客！你去办吧！我身体不好。”劳叔似乎不想再提连琪之事。
　　小芸对劳叔的态度很吃惊，就算是劳叔知道回改，要把连琪护送回国，可这是要得罪将军的，那还不是死罪？可是劳叔的语气又是那么坚决。原本小芸是想和劳叔好好商议一下该如何处理，这是已经被传遍日本了，还有告示：“三日后，大将军正式到明院迎娶连琪姑娘。”但照劳叔这平淡态度，小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是哪位贵客？”小芸问道。
　　“武林三大高手之一——肖和！”
　　此言一出，小芸一阵心痛，原来父亲早已经为连琪盘算好了，连三大高手都叫来了，原来一直都是自己误会父亲。人这一生谁无错，错就错在错大，自己本就不是一个为为恨而纠缠不清的人，风何况那个错了的，是自己的父亲。
　　“好，我去准备......连琪上不上台了？”
　　“上也无甚大碍，主要是连琪额上的伤......也罢，让她陪肖公子坐在一起吧！”说着，劳叔便又躺倒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