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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胡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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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一刻,陆淮被二九叫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瞬间整个人凌厉而冷冽,待看清楚人是二九后,冷冽的气息便内敛起来。
“何事?”
陆淮的声音透着沙哑,有些没睡醒的慵懒。
二九心里打鼓,喏喏的说道:
“王爷,七九来报,乔姑娘,乔姑娘的病情严重了!”
“什么!”
陆淮瞬间清醒过来,立刻起身,抓了外袍便往身上套,边动作边吩咐道:
“七九!速回府,叫裴渡之过来!”
七九立刻应是,转身下去了。
陆淮一路疾行,待到了乔宜安的暖房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回事?”
陆淮低沉的声音藏着怒意,吓得郎中一个腿软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回话:
“王,王爷,这姑娘的高烧,一直不退啊,已经下了两贴退烧药,不,不管用啊,草民也不敢下猛药,草民,草民无能为力啊……”
好一个无能为力!
陆淮皱紧眉头,抬脚便是将那郎中踹了个跟头,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他的救命恩人,如今正命悬一线,陆淮抿了抿唇,暗道他决不能叫乔宜安在他眼前出了事。
裴渡之进来的时候,便看见陆淮那锅底一般的黑脸。
他打了个哈欠,悠哉悠哉的走过去,对着陆淮挤眉弄眼:
“听说有人生病了?”
陆淮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十分欠揍:
“她在内室,你去看看她。”
裴渡之不为所动,只寻了个椅子坐下来,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单手支起下巴,故作深沉道: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看,这看诊呢,得需要心情,我这半夜三更的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心情委实是不怎么好啊……”
陆淮抿抿唇,眸子里暗色有些重:
“本王是叫人将你请来的。”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裴渡之的深沉就有些装不下去,他直起身,颇为气急败坏道:
“请?!陆淮,你叫你们家七九摸着良心说!那叫请吗!你问问我房间那个被一脚踹掉半扇的门!你问问那个门它怕不怕!!”
越说越委屈,伸手重新拢了拢衣襟道:
“老子在被窝里睡得正香,七九土匪一样踹了门就冲进来,我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被一爪子从床上生拖出来了,大冬天的,老子穿个睡衣,一路上冻的跟狗一样,出来给你看诊!”
陆淮的眼风扫了扫七九,七九有些心虚的悄悄挪了挪脚,心中暗忖道:
事急从权,王爷的小白菜都病重了,当然得抓紧时间带人过来救命了,过程艰辛一点根本不重要!
“你待要如何?”
陆淮收回目光,转眼看向裴渡之。
裴渡之心里得瑟的要命,面上努力装出一副勉强的模样道:
“那什么,我这个人不重钱财,只重医术,你上次那个,”
裴渡之顿了顿,对着陆淮眨了眨眼,继续道:
“那个血,是不是……啊?”
陆淮低低的嗯了一声,偏了偏头:
“她在等你救命呢,再晚了,估计你就只能抱憾终生了。”
裴渡之闻言,贱兮兮的笑立刻僵在脸上,两息之后,整个人像一只脱了僵的狗,猛的冲了出去,声音里全是愤恨:
“你不早说!!!”
陆淮默了默,跟在裴渡之身后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汤药苦涩的气味充斥鼻尖,陆淮站在那里,看着裴渡之手持银针,对着乔宜安的手臂上扎去。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庸医啊?”
待收了银针,裴渡之起身去药箱里拿出一只白玉瓷瓶,倒出一粒紫红色的丸药,放进了盛着温水的碗里化开:
“这虚寒当实寒去治,下这么重的药,也不怕把人吃死了!真要是给这个神兽吃出个好歹,老子就得抽了这庸医的油点天灯!”
手里端着药碗,吩咐站在一旁的芍药道:
“来,帮我扶好她,我喂她把这个药吃了。”
芍药这一个晚上提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闻言赶紧两步上前,轻轻将乔宜安扶了起来。
裴渡之拿着汤匙,正要喂过去,手便被人抓住了,扭头一看,正是陆淮。
“我来。”
裴渡之看着陆淮莫名有些黑的脸,只愣愣的将药碗递过去,乖乖的哦了一声。
等陆淮接过了碗,小心的喂起药,裴渡之才缓过神来,心里简直是泪流满面,暗暗唾弃自己,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屈服于陆淮的淫威之下!
喂完了药,陆淮拿帕子将乔宜安嘴角的药渍擦干净,轻声问道:
“可还有什么问题?”
裴渡之摇摇头道:
“也没什么问题了,服下药以后的两个时辰里,她会退热,找个人看着她别踢了被子就行了。”
陆淮将药碗放好,下逐客令:
“我在这里守着她,你在外室吧,有问题我会叫你。”
裴渡之倒是不甚介意,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等出了内室,坐在了外室的椅子上,裴渡之才反应过来,很是生无可恋的哀叹道:
“又,又这么听话……”
那捶胸顿足的模样,让门口守着的二九简直没法看,默默的吐槽这智商堪忧的人到底是怎么拥有那么高超的医术的?
内室。
芍药有些心惊胆战。
这一天发生的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家姑娘,又被晋王给救了。
上一次没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这一次,晋王抱着自家姑娘回来,可是被好多人看见了的!
她们家姑娘的名声,会不会受影响啊……
芍药低着头,偷偷的拿眼角看了看陆淮,发现他正盯着她们家姑娘看!
芍药心里更慌了。
她悄悄的动了动,一点点的挪着,挪着,挡住了陆淮的目光。
待挡的严实了,才停下来,又悄悄的拿眼角去看。
撞上了那双墨色翻涌透着厉色的眸子。
完,完了……
芍药半边身子都僵硬起来,不由自主的又向旁边挪了挪,再挪了挪。
等她完全的挪开了,不再挡住陆淮的时候,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才算没有了。芍药简直想哭出声来:
“姑娘,晋王太吓人了,奴婢对不起你啊……”
而此时,被芍药“对不起”的乔宜安,正在做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上辈子死的时候。
那一条白绫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罗陈氏刻薄的嘴脸,罗文生虚伪的表情,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
窒息的痛苦传来,让乔宜安忍不住哼出声来,她挥舞着手,碰到了什么,用力的抓住,想寻的一丝依靠。
突然,脖子上的白绫不见了,乔宜安觉得自己像是又落进了水里,一个身影向她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是,晋王陆淮。
是了,他跳进湖里救她了。
“陆……陆淮……”
一声模糊的低吟从乔宜安嘴角溢出,成功的使得她床边的那个人身体一僵。
陆淮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乔宜安紧紧抓住的手,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刚刚应该是做梦了。
睡得好好的,突然便皱着眉轻哼,手也挥动起来,着实吓了人一跳。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先快芍药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便听见了她在梦里唤他的名字。
心跳的快极了,汗也冒了一层,整个人都在发热。裴渡之说过,这种感觉,叫小鹿乱撞。
陆淮抬手捂上心口,默默道:这心中的小鹿,是快撞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