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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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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乔宜安猛的打了个喷嚏。
她将自己缩的更小了些,哆嗦着紧紧的抱住了膝盖。
她的四肢已经冻的失去知觉了,就连受伤的脚踝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乔宜安看着身边散落的残枝败叶,心头一片悲凉。
“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眼泪在眼圈中打转。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丢多久了,只知道整个人又冷,又饿,又怕。
“呜呜呜,阿爹……阿娘……祖母……呜呜呜,我好冷呀,有没有人救救我……”
※※※
陆淮已经找了两三个时辰,就快横穿整个梅园了。
他真的走的累极了,心中犹如火烤一般煎熬。
他喘着粗气,靠在了一颗梅树树干上。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姑娘的身影。
她善良纯真,并且救了他的命,是他的恩人。
可现在,他却找不到她。
“你到底在哪儿……”
陆淮低声呢喃,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便要继续寻找。
突然,他停下动作,皱着眉头认认真真的听着。
“呜呜呜……我要死了……阿嚏!阿爹,阿娘,谁来救救我呀……”
陆淮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他循着声音找起来。
“乔宜安!是你吗!乔宜安!!”
坑里的乔宜安正独自神伤,乍一听有人叫她的名字,吓了一跳,继而赶紧大喊道:
“是我是我!!我在这儿!坑里!坑里!!”
她用力的仰起头,大声的叫着,却没再听到那个叫她名字的声音了。
难道是没听见?或者是没找到这个坑?
乔宜安仰着头,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大颗大颗说着眼角流了下来,她闭起眼睛,整个人说不出的沮丧:
“你瞎吗……这么大的坑看不见……你聋吗……这么大的声也听不见……”
“你不瞎,怎么掉进去的?”
一个有些沙哑男声传进来,乔宜安瞬间张开了眼。
入目,便是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救,救我来了?”
乔宜安咧着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傻傻的问陆淮。
可怜又傻气的模样,简直让陆淮没了抵抗。
陆淮低声“嗯”了一声,将火把随手插在地上,双手一撑,便跳到了坑里。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陆淮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盖在乔宜安身上,蹲下来同她平视。
“我好像伤了脚,但是现在冷的没知觉了……”
“伤了脚?”
陆淮皱了皱眉头,斟酌着开口:
“嗯……本王能看看吗?”
乔宜安猛的摇头:
“不,不用了,您,您叫人来带我出去就可以了。”
她是傻了,才要把脚给他看!
“本王不看,怎么知道你到底伤成什么样子,我们现在也出不去,如果你伤的太严重,以后跛了怎么办?”
出不去??乔宜安简直想吐血了:
“王爷,您出不去,那为什么要跳进来……”
陆淮很是漫不经心:
“我只是出不去,又不是跳不进来。”
乔宜安瞬间没了脾气,只破罐破摔的哀声叫道:
“来人啊……救命啊……王爷和我,掉坑里啦……”
陆淮:“……”
忍住笑意,陆淮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乔宜安的小腿,惊的乔宜安一个激灵:
“本王看看你的伤,然后我们想办法出去,不然,可能真的会冻死在这里了。”
乔宜安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垂死挣扎道:
“王爷都能找到这里来,别人怎么就不能找来?”
陆淮边轻抬起她的脚,边对她解释道:
“这座梅园占地足足有方圆二十里,南边北边分别有暗香和疏影两大观景台。今日的赏梅宴是在南边的暗香台,而你,”
陆淮皱起眉头,看着乔宜安那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踝道:
“此刻在距离疏影台大概四里的地方。本王是运气好,才走到了这里来,大多数的人,都还在南边找你。”
陆淮轻轻放下她的脚,道了一声“得罪”,然后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这小丫头是怎么走来这样远的。”
乔宜安的脸刷的就红了,她挣扎着想要下来,被陆淮阻止道:
“你的脚踝应该是摔断了,得立刻就医,耽误不得,你不要乱动,本王先带你回去。”
说着,脚下一动,只轻轻一跃,便从坑里跳了出来,稳稳的落在地上。
轻功……
乔宜安抬头去看陆淮,只觉得被耍了一通,咬牙问道:
“王爷,您刚刚说,您出不来!”
“哦,是吗?”
陆淮面不改色,半点没有骗人了的觉悟:
“那本王可能是瞎说的吧。”
乔宜安:“……”
陆淮抱着乔宜安,大步的走着,等了片刻,却没等到乔宜安的下一句话。
“生气了?”
陆淮有些不自在,连自称都改了:
“我刚才只是权宜之策,因为你不肯叫我看你的伤,我才骗了你的。”
乔宜安:“……”
陆淮抿了抿嘴,低下头去看她:
“你不要生气,我……”
话音戛然而止,陆淮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通红,呼吸沉重的乔宜安,心里一个咯噔。
“乔宜安?乔宜安!”
陆淮晃了晃手臂,唤了两声她的名字,见她毫无反应,便单膝跪地,将人一手控在怀里,一手去探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她发起高热了。
陆淮将大氅好好的掖了掖,继而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号弹发出。
信号弹在暗夜中发出橘色的亮光,陆淮重新把人抱了起来,施展轻功往回赶。
等他抱着乔宜安到了暖房的时候,二九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见陆淮抱着乔宜安过来,立刻将暖房的帘子打起来:
“王爷,郎中在就偏殿候着,姜汤已经备好,热水也备够了。”
陆淮低低的“嗯”了一声,将乔宜安轻轻放在榻上,解下大氅和披风,小心翼翼的脱下了她的绣鞋,将被子盖好,:
“叫郎中立刻过来,通知镇国公了吗?”
二九接过陆淮递过来的披风,吩咐身边候着的丫鬟去请大夫,继而如实回禀道:
“本来是派人去了的,但是被容妃半路截回来了,而且,您第二次出门找乔姑娘以后,容妃便将她那边寻找的人都撤回了。”
陆淮去拿热帕子的手一顿,低低的“嗯”了一声,继而问道:
“那她的贴身婢女呢?”
“哦,芍药,半个时辰前被人发现晕倒在雪地里,郎中看过了,说了急火攻心,又惊惧过度,就晕了。”
陆淮叹了口气,用手中的热帕子给乔宜安擦了擦脸上的污渍道:
“主子笨,贴身的丫头也不精明!”
话音刚落,便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王爷,郎中来了。”
“嗯,过来看看她。”
陆淮让开地方,叫郎中来看。
郎中连忙小跑上前,见乔宜安烧的面脸通红,伸手探了探温度,继而去号脉。
“她的脚伤了。”
陆淮道。
郎中号了脉,便去检查了乔宜安的脚踝。
待检查完毕,拱手道:
“王爷,这位姑娘的脚踝骨折了,而且受了寒气,且惊惧过度,引起高热,甫一得救,心情骤然放松,才会昏迷,待草民开一副方子,让她服下,若今夜烧退了,便无碍了。”
“嗯,下去吧。”
陆淮叫人去跟着抓药,随后吩咐二九,如果芍药醒了,就将芍药带过来。
二九得了吩咐,转身便下去了。
两刻钟后,二九捧着汤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急切的芍药。
陆淮接过汤药,一抬头,便看见了芍药人中处的大月牙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二九福至心灵,俯身凑过去道:
“属下去找她的时候,她还晕着,属下就……”
二九伸出右手大拇指,做了个向下按的动作:
“给掐了掐人中,把人给掐醒了。”
陆淮:“……”
喂乔宜安喝着药,陆淮沉声对芍药吩咐道:
“等下我会叫人送热水进来,你给你家姑娘好好梳洗一番,换一身舒适的衣服,注意避开脚踝的伤。”
芍药忙不迭点头,看着自家姑娘的模样,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陆淮喂好了药,将空碗放好,随即起身出去了。
待出了暖房的门,立刻便沉下了脸,大步向着容妃的暖房走去。
容妃早就接到了乔宜安找到的消息,却是完全不甚在意。
容明月有些担心道:
“大姐姐,咱们截了给镇国公府的信儿,真的没事吗?”
容妃抚了抚手上的贵妃镯,轻笑道:
“能有什么事儿?别说现在乔宜安已经找回来了,便就是没找回来,冻死到外头了,镇国公府还能来找本宫要说法吗?
本宫是圣上的宠妃,膝下又有皇子,娘家是三朝元老的文国公府,哼,他镇国公府,敢来要说法吗?”
容明月见容妃笃定的模样,心里才安稳了起来,微笑着正要说什么,便听得外面有人通传道:
“晋王到!”
容明月倏然收了笑脸,惶惶不安的站了起来。
容妃有些恨铁不成钢,低声呵斥道:
“你怕什么!晋王还能吃了你不成!把你的小家子气收起来!”
容明月自小便惧怕这个长姐,闻言立刻挺直了脊背,强迫自己落落大方一些。
容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外面道:
“请晋王进来。”
话音刚落,却见晋王已经走了进来。
容妃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继而笑道:
“不知晋王怎么会深夜到访?倒叫本宫有些惊诧了。”
这是在讽刺他不懂规矩了。
“嗯,本王刚得到了一些消息,便过来同容妃说一声。”
陆淮也不介意容妃的讽刺,只寻了个椅子,自坐下来道:
“容妃可要令妹一起听?”
容妃倒是不怕他,一个病怏怏的皇子,她从没放在眼里:
“她是本宫的嫡妹,没什么不能听的。不知是什么消息,竟叫王爷如此心急,深夜来访?”
陆淮漫不经心道:
“也没什么,就是找到了陆盛的亲生父亲了。”
容妃一瞬间银牙紧咬,容明月更是瞪大了眼,整个人都懵了。
陆盛,是容妃的儿子,今年刚满四岁,因着是当今圣上的老来得子,所以颇得宠爱。
“王爷可是吃醉了酒,本宫竟听不懂王爷说的话了。”
容妃不愧是在后宫里的博得一席之地的女人,她很快镇定下来,只将陆淮的话当做醉话。
“本王可是滴酒未沾,也清醒的很。”
陆淮从袖袋里拿出一只香囊,扬手一丢,便丢在了容妃的手旁:
“容妃娘娘可记得这个香囊?这是本王从柳旭阳身上搜出来的,他可很是宝贝呢。”
柳旭阳三个字一出,容妃的脸瞬间惨白一片,待看了那个香囊,只觉得整个人犹如掉进冰窖,她垂死挣扎的道:
“呵呵,这香囊,似乎是本宫多年前不小心遗失的那一枚呢。”
陆淮抬起手,食指轻轻在唇角划过,声音玩味而满是轻蔑:
“容明珠,江嬷嬷的一家老小,都在本王府里做客呢。”
容妃一听,闭了闭眼,深知狡辩无用,只得咬牙认命道:
“你想如何?”
陆淮见容妃狼狈的模样,只勾唇一笑,恶劣道:
“不如何,就是知道了这个事,不说出来就难受罢了,毕竟,这是个能诛人九族的大秘密呢。”
“噗通”一声,容明月腿软的摔到在地,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容妃银牙紧咬,剧烈的喘息着,终是下了榻,摇晃着走了两步,跪倒在陆淮脚边:
“求,求王爷……”
陆淮将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手指轻敲,当当当的声音像是重锤砸在容妃的身上,使得她又冒出一身冷汗来。
“若我,不高抬贵手呢?”
陆淮有心折磨她,只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来。
容妃咬唇道:
“王爷,我自问从未得罪过王爷,我容家也从未在朝堂上为难过王爷半分,为何王爷要如此赶尽杀绝?”
这话一出,陆淮才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容妃。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知道原因?那本王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陆淮偏了偏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容妃道:
“你拦下我送去给镇国公府的消息,又撤回梅园中寻找乔宜安的人手,为的可是给你那个没教养的蠢妹妹解气?”
容妃一时间无言以对,陆淮却是没打算听她辩驳,继续说道:
“就因为我要去寻乔宜安,骂了你妹妹,驳了你的面子,你就能如此行事,去置一个无辜的人于死地而不顾。
后宫中的女人,多半记仇又心狠手辣,以前没人管你,但是你如今惹了我,便只能说你倒霉了。”
容妃算是肠子都悔青了,陆淮一手支在膝盖上,一手探下去,捏住了容妃的下颌,声音平波无澜,却透着股股杀意:
“你最好祈祷她今夜平安无事,否则,你这漂亮的小脑袋,就要和你的脖子,说再见了。”
容妃被吓得生生打了个冷战,直到陆淮离开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二九一路跟着陆淮回去,心里着实是爽歪歪。
王爷向来心思深沉,坑人也是悄无声息的坑,这次直接杀到容妃那儿,开门见山的修理她,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二九简直想掬一把辛酸泪,自家的王爷,终于有想保护的小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