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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鱼汤 ...

  •   蔺梵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而屋子里充盈着夜明珠莹润柔和的光。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床铺的很软,微微一动就陷进去,耳侧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外形很像臣子献上来的老虎,一用力料子就往里陷。

      小床四周是烟青色的帷幔,而他整个身体都被柔软暖和的被褥盖住,小床对面的竹窗半撑开,他能看到皑皑的白和空中飘扬的雪花,但屋子里是舒适的温度,并不寒冷,几缕风流泻进来,带来丝丝的凉意,反而让人遍体清凉。

      但……

      蔺梵动了动身子,他出汗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鼻尖香味窜动,他的师兄不知去向。

      蔺梵想了想,猜是去熬鱼汤了。

      ……

      而他果然在熬鱼汤

      竹屋檐角上的风铃断断续续地响着,蔺梵扶着门框看着厨房里的宴衍:“师兄。”

      宴衍听到声音的时候正在往盅里盛鱼汤,他侧头看过去,眉头微蹙,将手里的陶碗往台子上一放,几个跨步走到蔺梵跟前,伸手一揽,将小孩提溜到房间里的小床上放下:“怎么不穿鞋?”

      说着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鞋,蹲下身给蔺梵穿上。

      这双鞋毛茸茸的,和蔺梵以前见过的所有鞋子都不一样,但很软也很暖和,他略微新奇地打量自己脚上的鞋子,周身是米灰色的,很耐脏,鞋子前面突起了一个大包,大包上……

      似乎是眼睛和鼻子,样子和他见过的小奶狗很像,那两侧长条状的东西一定是耳朵了?

      蔺梵坐在床上,晃了晃脚丫,带动着鞋子前面的小狗耳朵一起晃动,他看向宴衍:“师兄。”

      “嗯?”

      “我不是不穿鞋。”他伸手揪了下小狗耳朵,“我只是有点热。”

      宴衍看着小孩晕红的小脸,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果然粘腻潮湿,他蹙了眉,收回手和自己做了对比,发现小孩的体温似乎是有点高。

      握住小孩的手细细把脉,却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感冒风寒的迹象:“有哪里不舒服吗?有的话告诉师兄。”

      “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热。”蔺梵摇头,揪了揪腕间的红绳和脖子间的血佩,“师兄,这里和这里最热。”

      宴衍听小孩这么一说,猛然想到了什么,露出懊恼的神色:“我忘了你和我不同,炎国皇室嫡系血脉向来属火,而你又是至刚至阳之体,即使体内没有丝毫内力,一枚凤凰血佩也足够你抵抗雪山严寒了。”

      “再添一颗离火珠,雪山之巅难倒千万人的寒凉将不再对你造成任何困扰,但这离火珠是不输于凤凰血佩的东西,两颗凑在一起更是功用了得……是我粗心了。”

       “你取下一颗罢。”他环视房间,最后落到蔺梵脚上的鞋子上,“有其他两样傍身,这些冬日里的用具就用不上了,着春装就好,也方便行动。”

      说着蹲下身去给小孩脱了脚上的鞋子,他没有下地,鞋底还是干净的,就随手放在了床上:“走,先去……”喝鱼汤。

      “师兄。”小孩看了看身侧的小狗鞋子,揪住一只耳朵,抱进怀里,转头看向宴衍,“我很喜欢。”

      宴衍一怔,小孩的眼亮晶晶的,见他看过来,弯起眉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兄,我很喜欢。”蔺梵收起笑,认真重复了一次,“谢谢师兄。”

      宴衍面皮微红,轻咳一声,随即也笑了。

      虽然他只是单纯地想对这个孩子好,所作的一切也不过随心而为,并没有想过这个孩子要如何感激或回报他,但给出的善意被回应却依然会让他心情愉悦。

      他这一笑,如冰消雪霁、春风拂面,透出一股浸润进骨子里的温柔,看得蔺梵一呆。

      “喜欢就好。”宴衍说,“鱼汤熬好了,是雪山的特产,鳕鱼,先去喝汤吧。”

      随即拿出一双轻便的软靴,递给他:“看看合不合脚。”

      蔺梵穿上,下地踩了踩,看向宴衍,显然它是合脚的。

      “走吧。”宴衍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进了小厨房,宴衍松开蔺梵的手,从锅里舀出一瓢热气腾腾的水倒进门口架子上的木盆里,想了想又勾兑了半瓢冷水:“吃饭前要洗手。”

      “刚睡醒,顺便也把脸洗了,醒醒神。”他拿出一张软帕递给蔺梵,指着架子横梁上小盒子的东西说,“这里面是胰皂,你可以抹点儿,清洁力度还可以。”

      “洗完去那里坐好。”宴衍指了指,那是一个小隔间,从房间里开辟出来的,门关上时不太好认。

      架子是现代洗脸架的样式,他嫌不方便,又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在有了一定的武力保障后,就画了图纸下山找木匠老师傅做了出来拎到了山上。

      胰皂是无聊时折腾出来的。

      一开始有家庭作业——练功习武,雪山又是个新地图,能探索的有很多,就过得蛮充实。

      后来武学上遇到了瓶颈,他师尊天涯子又让他顺其自然,而雪山就算再大,五年也够他从里到外把它研究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倒是有几个书库,堪称现代图书馆那种,所藏图书千万本,涉及各个方面。

      他就一边看书度日,烦了就折腾一些有的没的,毕竟他前世也是个理工男,倒也给他折腾出一些有趣的物件,胰皂就是其中一种。

      蔺梵接过软帕,好奇地看了看木盒里的条状物:“师兄,我知道了。”

      等他洗完,就看到隔间里的木桌上放好了装鱼汤的瓷盅、两道家常菜和两碗色泽晶莹、颗粒饱满的大白米饭。

      一股清淡的鲜香味散在空气中,饥饿感突然就强烈起来。

      “发什么呆呢?”宴衍站在木桌旁,手里拿了两双竹筷,“快过来啊,虽然房间里保暖,饭菜冷得慢,但趁刚出锅吃,味道好。”

      蔺梵听话地走了过去,挨着宴衍坐下。

      宴衍递给他一双竹筷,等他接了,又拿出一个空碗和一个瓷勺,指着桌上的瓷盅对他说:“喏,鳕鱼汤,试试合不合口味,这是碗和勺子,喜欢就自己盛,能吃多少盛多少,不够锅里还有。”

      鳕鱼味鲜,油脂少,好消化,他并不担心小孩会积食,可以敞开肚皮吃。

      蔺梵接过碗勺,看了眼陶盅里雪白的鱼肉和金黄色的汤汁,微微颔首。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响声和细微的吞咽声。

      蔺梵虽然才五岁,但毕竟是皇室王储,身份摆在那里,食不语的餐桌礼仪还是知道的。

      至于宴衍,他不过是习惯了。

      他在农村长大,从小只有一个祖父和他相依为命,老爷子是个斗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民,一辈子都给了那一亩三分黄土地,宴衍从小的物质条件不能说好,甚至有段时间饭都吃不饱,毕竟条件摆在那里,但老爷子挣的血汗钱几乎全耗在了宴衍的学费和书杂费上。

      一直供到宴衍高中毕业。

      宴衍初升高的时候闹着要出去挣钱,还被打了一顿,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刚能下地走路就被老爷子给撵去了学校。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又一辈子操劳,身体落下了很多病根,其实活得很痛苦,他撑着一口气到宴衍高考,成绩一出来,没多久那口气就散了,老爷子走得很安详。

      老爷子不是个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甚至话都不怎么说,平时最大的享受不过是坐在门前嗒嗒抽几口旱烟。临走时也只留了三个字“好好过”。

      这种环境长大的宴衍其实性子并不热络,甚至有点儿淡漠,不太好接近。很多人都会觉得他清高,但稍微关系近点的,都知道他其实很温柔,润物无声的那种,那是骨子里就有的,像老爷子。

      他偏爱安静的环境,性子比较随性。初来这个世界时一切都是陌生的,要知道,人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会本能地感到不安,他也不例外。

      但那个时候蔺梵出现了,加上本身性格原因,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后来在雪山的五年,可以说是修身养性的五年,除了生活略显单调,他还是很满意雪山的生活环境的,读书品茗、舞剑观雪……

      人生嘛,总不可能十全十美,他觉得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

      也因此,蔺梵在他眼里是不同的,而这份不同足够让他去迁就一个孩子。

      他话不多,但不是不会说话,事实上,小时候的经历让他足够细腻。

      桌子上只有三道菜,当盘子里的菜少了快三分之二的时候,远远传来一声唳鸣,连带着羽翼扇动的声音。

      宴衍和蔺梵都知道,东雪会来了。

      随即门口传来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人放下筷子,一同往门口望去,只见廊上躺着两只灰皮兔子,皮毛沾血,但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有气。

      而东雪立在一侧,轻轻扇动羽翼,碎雪随着它的动作纷纷落下,等雪抖落得差不多了,它长喙一伸,叼着其中一只灰兔子进了屋。

      看着这一幕,宴衍眼里含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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