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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

  •    蔺梵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宴衍摸了摸他的头:“阿梵累吗?”

      蔺梵蹙眉想了想:“不是很累。”

      “那就是累了。”宴衍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目光和对方平视,“这里只是山脚,离竹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天快要黑了,虽然雪山的夜景还不错,但我想你现在或许更愿意喝一盅热气腾腾的鱼汤?”宴衍指了指天空,“我的手艺还不错,当然,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挑个日子好好逛一逛雪山,你别看它颜色单调,没什么景致,其实它很大,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不建议你自己走上去,你太小了,得长大长高长壮一点才行。”

      “我不是说你弱。”宴衍用手比划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高度和宽度,“长大,获得力量,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明白吗?”

      之前可以看出来,这孩子不太习惯和人太亲昵。而保守估计,他将和他一起度过未来的十一年,这意味着他将在这个孩子的人生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个孩子的性格、对世界的认知以及处事方式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老实说,这个事实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而最直接的问题就在于他在这方面缺乏经验,甚至可以说得上空白,而这不是养成游戏,失败了可以推倒重来,他要对这个孩子的人生负责,所以他希望他们能处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进行对话,而这需要他、这个孩子两个人的努力,和大量时间的磨合。

      因此,不如一开始就去营造这样一个氛围,让这个孩子知道他自己有权利对自己的未来做出选择。当然,如果是很明显的错误,他也会强制纠正。

      这个孩子与生俱来的身份注定了他要背负一些东西,有一些暗河要淌过,他不能决定河水是湍急还是平缓,也不能替他驱逐水中的恶兽,就只能尽可能地让他强大一些,未来能少走点弯路,面临危险时,能多一份从容。

      “当然,决定权在你。如果你选择自己走上去,我会陪着你,但大概率你会敢冒,很严重的那种。”

      “虽然你感冒了我也会照顾你并尽快让你痊愈,但难受是你的。”宴衍握住小孩冰凉的手,轻轻揉搓,“感受到了吗?雪山很冷,而这仅仅是山脚,山巅要比这里冷上好几倍。”

      蔺梵垂着眼,他能感受到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师兄”正注视着自己,目光温和,没有催促,也不是打着“为他好”的名头擅自作下决定,只是很单纯的在跟他分析目前的情况,然后给出建议。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很隐晦地承诺着,即使他任性地不去听取这些建议,造成的后果他也会和他一起承担。

      而且……

      这个人的手,真暖啊。

      蔺梵抬眼,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宴衍脸上:“蔺梵听师兄的。”

      宴衍微微一笑,摸了摸小孩的头,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绣有祥云的锦囊。

      “喏,阿梵。”他扬了扬锦囊,“师兄可没有吓唬你,山巅是真的冷,除了血佩,师兄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宴衍打开锦囊,赫然是两根手绳,很简单的样式,红绳中间套着颗指旦大小的珠子,烈火一样的颜色。

      “这是离火珠,师兄当年刚上山时你师祖给的,如今转赠给你,阿梵不要嫌弃才好。”宴衍指了指红绳中间的火红珠子,小小地开了个玩笑,“手伸出来,师兄给你戴上。”

      “不嫌弃。”蔺梵瞟一眼宴衍,小声说着,乖乖伸出了手。

      宴衍给他戴上,热烈的红衬着白皙的肤色,很是漂亮。

      “抱还是……”背?

      宴衍欣赏完小孩的美色,正要问,蔺梵却在听到抱字时扑到了他怀里。

      小孩的手环住宴衍的脖颈,头埋进他怀里,兜帽上的狐狸毛扎得宴衍有些痒,说实话,他其实也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两辈子都没有。

      他有些不习惯,随即注意到小孩因为用力过猛而稍稍歪斜的兜帽下通红的耳根,失笑,他都这么大个人了,矫情什么,还比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吗?

      抬起手放在小孩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问:“怎么了?”

      “没有。”蔺梵摇头,带动兜帽上的狐狸毛一起动,宴衍感觉更痒了,然后就听到了小孩低低的声音,似乎很疲惫,但格外坦诚:“师兄,只是有点累。”

      宴衍想想也是,炎国地处中心地带,而雪山与其边境接壤,小孩这一行几乎跨越了炎国整个疆域,风餐露宿不至于,舟车劳顿是肯定的。

      一个月的奔波,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这个苦,而他怀里的孩子才五岁。

      宴衍有些心疼,将小孩往怀里揽了揽,柔声道:“你先趴师兄怀里睡会儿。”

      蔺梵“唔”了声。

      宴衍听到了,抱住他站起身,招呼了一声东雪,便往山上走。

      蔺梵埋在宴衍怀里,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耳边一声一声强劲有力的跳动,温度透过衣衫传出来,他闭上眼睛。

      他的师兄,真温柔啊。

      这么想着,呼吸越来越轻,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这一路,他走得真的不轻松。

      蔺梵就在宴衍怀里,几乎人一睡着他就知道了,于是一路上尽挑着平坦的路走,想着要减少颠簸,让小孩睡得舒服些,却忘了以他如今的功力,再陡峭险峻的地方也是如履平地。

      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如此了。

      而东雪听到招呼,晕乎乎地就跟着走,一路上显得十分乖顺,叫都没叫一声,硬是凭借自己一个爪印一个爪印地走完了全程,似乎压根忘记了自己是禽鸟而不是走兽,还有飞翔的能力。

      当然,即使是用走的,山脚到山巅的这段路程对东雪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只是画面过于怪异了。

      还是宴衍发现了不对,他将小孩安置好,走出竹屋正准备去抓两条鲜鱼,就看到东雪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两只圆亮的眼珠子也没了以前的灵动,甚至他说给他加餐多烤一只雪兔都没给一点反应,仿佛整个鸟都失去了灵魂。

      “东雪?”宴衍有些担忧,东雪性子活泼,还是个乐天派,虽然偶尔闹个别扭,要哄一哄,但他从没见过它这副模样。

      巨大的海东青蹲在雪地上,对宴衍的呼唤充耳不闻,一向灵动的大圆眼都有些呆滞。

      “两只怎么样?烤肉你不能吃太多。”宴衍蹙眉,和它打着商量,“最多三只,不能再多了,对你不好。”

      毫无反应。

      宴衍急了,在海东青身上摸来摸去,检查它是不是什么地方受了伤:“是哪里不舒服吗?”

      似乎感受到自家主人的焦急情绪,东雪终于给出了回应,它小小地叫了一声,有气无力的,丝毫没有以往的活泼。

      检查完东雪全身的宴衍微松了口气,东雪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他看一眼地上仿佛失去灵魂的海东青,沉默片刻,干脆在旁边坐下来:“伙计,你说吧,在闹什么别扭?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东雪一双鸟眼盯着宴衍,半晌,忽然伸出翅膀,使劲推他。

      宴衍不解其意,站起身,顺着东雪翅膀的力道迈开脚步,却是竹屋的方向。

      东雪一直将他往前推,直到将他推到竹屋门口才收起了翅膀。

      宴衍满脑子问号,压低声音问:“是要我进去?”

      东雪圆亮的鸟眼盯着他,宴衍妥协,走了进去,正要等待首长下一步指示,哪想首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原地,重新蹲下来,恢复到之前神游太虚思考鸟生的样子。

      宴衍:“……”

      他好像get到了什么。

      他重新走过去,靠着东雪坐下来,摸了摸东雪的头:“东雪,你是一只成熟的海东青了,要学会理性看待问题。”

      “虽然阿梵五岁,你三岁,但你们的生命周期不一样,严格来说,你比他大。”宴衍轻缓地梳理海东青的羽毛,“师尊喜好游山玩水,从来行迹飘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一面,这偌大雪山一开始只有我,后来有了你。”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现在又有了阿梵,东雪你不高兴吗?”

      东雪小小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动摇。

      宴衍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而且你看,我在雪山待的时间比你长,对周围的环境更加了解和熟悉,你来了,就相当于我的‘师弟’,我会照顾你,给你梳理羽毛、讲故事、烤雪兔,还会陪你玩。”

      “同理,你比阿梵先来雪山,就比他资历老,他唤我一声师兄,某种程度上,你也是他的‘师兄’,而他现在离开亲人不远千里来到雪山,一切都很陌生,他会害怕、会孤独,所以你不但不能和他闹别扭,还要学会照顾他、陪他玩,相应的,他也会尊敬你,对你好。”

      宴衍在东雪弯曲的长喙上摸了摸:“前辈提携晚辈,师兄照顾师弟,这是一个男人的担当,知道吗?”

      说到这里,宴衍也忍不住笑了,然后小小的开了一个玩笑:“作为一只雄性海东青,要有担当才能讨到媳妇哦。”

      但这玩笑性质的话似乎戳中了东雪的点,它忽地来了精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打了鸡血,两只大圆眼几乎往外冒绿光,巨大的羽翼猛地展开,拍了宴衍两下,展翅没入天际。

      宴衍:“……”

      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好歹兜住了。

      他收起手中准备好的东西,算了,等这个巨型宝宝回来再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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