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线养崽》空旧

2、迎接

　　宴衍期待而忙碌，月余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原来仅供一人住的竹屋翻修一新，面积扩大了三倍有余。墙上、桌上、檐角随处可见精致小巧的玩具杂耍。

　　他还特意做了四个竹制风铃，挂在；竹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风一吹，风铃晃悠悠的，叮铃铃响，好不动听。

　　九个山洞也俱都打扫了一遍，添了些新鲜物件。

　　一些准备妥当，只等小孩来啦！

　　这一日，东雪正缠着宴衍玩闹，竹屋四角挂着的风铃丁铃作响，其中一只响声尤为清脆，宴衍心中一动，拍拍扑腾的东雪：“走，我们下山去看看。”

　　“或许你会交到一个新朋友，那样的话以后就多一个人陪你玩了。”宴衍补充。

　　本来兴趣缺缺的东雪立马精神起来，唳鸣一声，纵身一跃，上了宴衍的肩，轻扬羽翼示意他赶紧下山去见新朋友。

　　宴衍随它立在自己肩头，提身往山下而去。

　　他看似随意的一步，一跨却是十几米，在漫天飘雪中无声无息却又十分迅速。

　　快到山脚时，宴衍老远便看到风雪中站着的两个人，一人着灰衣，鹤发鸡皮，弓背垂腰，身上没有多少活人气。

　　另一个身影将近一米一，头上带着的雪白狐狸兜帽掩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娇嫩，透着一抹晕红，可以看出其年龄不大。

　　雪山常年飘雪，积雪终年不化，素淡的白千年也不曾褪去，寒风中，雪花簌簌的下，远远看去，两人实在单薄得紧，仿佛下一刻就会淹没在漫天风雪中。

　　宴衍下意识加快了速度。

　　东雪则更为迫不及待，招呼都没打一个，展翅便朝两人而去。

　　宴衍心道不好，东雪贪玩，自不会带什么恶意，最多做些恶作剧，但它属猛禽，又体型庞大，一般人见了自会视它为威胁，怕是要争斗一番。

　　“东雪顽劣，但并无恶意，还请阁下手下留情。”宴衍一边运转内力，朝老者朗声道，一边迅速往山脚赶。

　　老者闻声朝他望去，看着天边俯冲而下的巨鸟，神色稍稍迟疑，随后指尖闪烁的绿芒消失，将兜帽小孩推到身后，牢牢护住，脚步一转，转攻为守。

　　东雪敏锐地察觉到老者身上气息的转变，大摇大摆地落到雪地上，眼珠子一转，故技重施，可能是被宴衍口中的“朋友”给刺激到了，一边长长短短的唳鸣，一边扇动两只一米来长的巨大羽翼，动作十分狂放，四周飘落的雪花像龙卷风一样朝老者和小孩卷去。

　　老者袖子一卷，就将风雪全都挡在了身前。

　　东雪不高兴了，停下动作，圆亮的眼睛盯着被老者护得严严实实的兜帽小孩，一声一声唳鸣，用长喙挑起一个雪块，噗一声，喷向小孩。

　　小孩不躲不闪，然后老者长袖又是一卷……雪块被挡了回去，啪一声，砸在东雪头上。

　　东雪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一双圆眼瞪得老大。

　　宴衍自是看了全程，这时候也到了，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东雪扭头看一眼老者身后的兜帽小孩、又看一眼拢袖垂眼的老者，再看一眼自家笑意盈盈的主人，扭过屁股蹲下来，翅膀遮住脑袋，一副自闭的模样。

　　宴衍轻咳一声，止了笑，拍去东雪头上的残雪，朝灰衣老者道：“阁下身后这位想必就是在下的师弟了，一路护送，有劳。”

　　“本是老仆本分，不敢居功。”灰衣老者也半句不提东雪之事，微微摇头，声音嘶哑，仿若枯朽的木头，“想来无人敢冒雪山山主之名，但老仆身负国主之托，不敢大意，还请阁下……”

　　宴衍闻到了老者身上的血腥气，想来这一路不太平，也不推脱，直接拿出当年炎国国主给的信物——凤凰血佩。

　　血佩晶莹剔透，凤凰展翅欲飞，老者目光一扫，随即在宴衍略显青涩的面容上稍作停留，一句“后生可畏”咽进喉咙。

　　“山主可否借血佩一用？”

　　这凤凰血佩材质难得，工艺上也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但要仿一个八、九分的赝品也不是不可能，况且炎国国主当年提过有特殊法子可以鉴别血佩真伪，老者可以说是很小心谨慎了，不过这是好事，宴衍大方地将血佩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血佩，递到兜帽小孩面前，看一眼自觉背过身的宴衍，道：“山主无须避讳。”

　　宴衍从善入流，转过身看着两人，只见兜帽小孩从狐裘中伸出白嫩的小手，一丝银芒闪过，指尖便多了一点殷红，殷红扩大，慢慢成了一颗浑圆的血珠子。

　　小孩将血珠子滴在血佩上，血佩霎时泛起红芒，红芒围住小孩，柔和又亲昵。

　　宴衍似乎看到血佩上方有虚影在腾飞，耳边隐约听到声声唳鸣。

　　他没看到，一边撅着屁股双翅掩住脑袋的东雪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翅膀，全身羽毛炸起，圆亮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血佩，畏惧又狂热。

　　几个呼吸，血佩周身的红芒散了。

　　兜帽小孩将小手收回狐裘，一言不发退回灰衣老者身后，灰衣老者则将血佩递还给宴衍：“山主，多谢。”

　　宴衍略微诧异，旁观了全程的他自然能看出这血佩对兜帽小孩的重要性，本也不是他的东西，物归原主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灰衣老者似乎看出了宴衍的疑惑，开口道：“山主无须多想，国主既将它赠与山主，便没有再索回的道理。”

　　宴衍点头，接过血佩掂了掂，朝灰衣老者身后的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小孩微怔，打量宴衍片刻，踱步朝他走过来，他走得慢，步子却踩得实，全程没有看灰衣老者，只在下决定时朝灰衣老者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虽然他是被保护者，却是两人间的主导者。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小孩很快走到宴衍面前，他取下兜帽，容貌自然和宴衍想象中的不尽相同，但一样的粉雕玉琢，唇红齿白。

　　他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师兄，还行了礼，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是用心练过的。

　　不过毕竟才五岁，巴掌大的小脸上有着婴儿肥，抱成拳头的小手上有着下陷的小窝窝。尽管他努力板住脸严肃起来，还是掩不住那股可爱劲儿。

　　宴衍控制不住地在小孩头上揉了一把，在他身前蹲下，将血佩挂到小孩颈上，细心地放进衣领内：“既是你家的东西，就好好收着。”

　　说罢将兜帽重新给他戴上：“且雪山寒冷，你又没有内力护身，这血佩材质特殊，功效更胜其他暖玉，你戴着正好。”

　　灰衣老者站在一旁，见此只拢了拢衣袖，一直无波无澜的目光略微柔和。

　　小孩隔着一层衣料握住血佩，眼眸低垂，眼前的人一身冰雪气息连声音都如高山雪水自带清寒，动作间的温柔却近乎要溢出来。

　　他握住血佩的手紧了紧，小声道：“蔺梵谢谢师兄。”

　　宴衍内心快被萌哭了，面上却没说话，只隔着狐狸兜帽摸了摸小孩的头，随即起身，动作自然地牵住了小孩的小手。

　　而被牵手的主人公蔺梵小朋友略微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耳根红了一片，面上还强自镇定，硬是控制着手没有往回收。

　　宴衍将一切看进眼里，眼睫半垂，无疑，他是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的，毕竟雪山寂寥，这孩子又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甚至悉心照顾过的人，但到底分别了五年。

　　五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五年，而五年的时光可以改变的太多了，何况五年前这个孩子还只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宴衍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心中那层隐约的薄膜如同冰雪消融。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他亲手喂养了十七天的孩子，五年过去，这个孩子一如既往的乖巧，一如既往地惹人怜爱。

　　就像当时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一点不认生，一个劲儿地朝他笑。

　　他五年前也只有十岁不到，上一世又没有照顾孩子的经历，无良师傅却把孩子扔给他就跑没影了，最初几天他手忙脚乱，没少瞎折腾，而这孩子即使难受了，也不哭，只软软哼唧，抱着他哄几句，就会笑给你看，笑得粉嫩的牙床都露出来。

　　他初到异世的不安惶恐全部消融在小孩的笑容里。

　　“山主，老仆就送到这里，再久国主怕是要心急了，以后小殿下就有劳山主多加看顾。”

　　灰衣老者朝宴衍微微躬身，宴衍迅速回神，这次声音里隐隐带了不悦：“阁下言重了，不过分内之事罢了。”

　　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不是因为师尊的嘱托，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师弟，只因为他想对这个孩子好。

　　灰衣老者自然不会听不出宴衍语气中的不悦，他不但没有丝毫恼色，神色间反而带上了些许欣慰。

　　也只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蔺梵，灰衣老者欣慰的神色略微变化，在小孩察觉前收敛了神色，他耷拉下眼皮，缓声道：“小殿下千万保重，莫辜负了国主一番心意。”

　　小孩颔首。

　　灰衣老者便转过身，朝山下而去，身影越来越淡，像一粒雪投身进苍茫风雪中。

　　察觉到手中的小手越抓越紧，再看小孩紧紧追随着灰衣老者的目光，宴衍心中一动，随即朗声道：“阁下留步。”

　　灰衣老者停步，缓缓转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苍老而腐朽，像生了锈的机器，迟滞地运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报废。

　　宴衍忽有所感，这人，怕是……不久于世了。

　　那就更不能让小孩留下遗憾。

　　他鼓励地捏了捏蔺梵的手，将他往前一推：“不道个别？”

　　小孩看他一眼，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手，然后朝灰衣老者挥了挥：“灰伯……”

　　“保重。”

　　小孩一开始的动作很僵硬，看得出来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很不习惯这样情绪外露。

　　不过敢迈出第一步，就是最大的进步。

　　宴衍看着小孩黑乎乎的后脑勺，眼神柔和。

　　灰衣老者浑浊的眼里一瞬间泛起了光，常年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笑容，竟显得有些慈祥。

　　“保重，小殿下。”灰衣老者低喃，随即转身，毫不迟疑地往山下而去。

　　宴衍上前一步，重新牵起小孩的手，和他一起目送灰衣老者远去，直到那抹灰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中，才道：“阿梵，随师兄上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