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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画簿 ...

  •   与此同时,雪山之巅。

      宴衍迎风而立,凝望苍茫天幕。松风山月分立左右,稍稍落后半步。

      “山主唤我们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九年前,山月松风应宴衍请求护送蔺梵前往明月山庄,到达目的地之后,山月短暂停留了几天,便只身返回雪山。倒是松风在明月山庄一住就是两年,只比蔺梵早回程几天。

      后面的七年,他们都不曾再下过山。初时,宴衍还劝他们出去走走,见他们浑不在意,渐渐便也不劝了。左右还有他看顾着,现如今他瓶颈松动,却是要闭长关冲击那一层屏障的。

      宴衍想到这里,目光微微下垂,扫过光秃秃的皑皑山脊,微微笑道:“吩咐还不至于,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山主请说。”

      “你我皆知大陆幅员辽阔,各种奇人轶事奇花异草不胜枚举。比如我雪山,终年积雪不化,清寒彻骨,又比如阿梵的火属血脉,至阳至刚……”宴衍侃侃而谈,“而大□□面环海也是不争的事实。都说那海的尽头是仙人居住之地,异兽仙葩比比皆是……”

      从现代而来的宴衍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胡扯,但这个世界的一些奇异属性有些打破他二十几年的认知,所以他也不会去完全否定这些传说。

      而且他的本来目的也只是想让松风山月二人多出去走走罢了。

      “古语有言: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说到这里,果然见松风山月二人露出有些怔然的神情。

      宴衍却不再说了,他话题一转,挥手指着苍茫山脊道:“昔年我就觉得这雪山太过单调,我们给它添点颜色如何?”

      松风和山月齐声道:“山主有何想法,直说就是。”

      “我实验过,大陆本土植株也能在雪山存活,但要大面积种植,未免太不划算,而且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摇摇头,道,“而我听话域外仙葩生命力顽强,说不定便有能耐住雪山严寒的异种。”

      “我此次叫你们来,便是想要说这件事,也不知你们愿不愿意替我行走海外寻那等奇物?”

      两人暗道果然如此,山主还是没放弃让他们出去开阔眼界的想法。

      不过这次不同于以往,一是他们知道自己平日里的某些行为惹得宴衍担心,而宴衍即将要闭关,便不想他在关键时候因忧心他们而分心;二是他们也对宴衍的提议有些动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了彼此的想法,于是道:“甘愿前往。”

      …

      两年后,怀化城北军营,夜风吹袭,旌旗猎猎。

      主帐内,蔺梵猛地翻身而起,他喘│息│粗│重,发际渗出薄薄一层细汗,目光幽深仿若嗜人的兽。

      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蔺梵拿起桌上的冷水就是一阵猛灌,睡梦中的画面一闪而逝,身体却越发躁动起来。

      他闭了闭眼,赤脚走下床榻。灯盏被点燃,营帐内亮起昏黄的火光。

      守门的小将一惊:“将军?”

      “无事。”蔺梵穿着薄薄一层单衣,拉开椅子在案桌前坐下。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一处,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略略回神。

      犹豫片刻,蔺梵指尖在案桌一处轻轻按动,一处极隐蔽的抽屉缓缓推出。里面放了一本纸簿,巴掌大小,扉页上磨损有些严重,似乎常被主人摩挲。

      他取出纸簿放在桌上,轻轻翻开一页,纸页上交缠的人影映入眼帘,蔺梵稍稍平复下去的呼吸又猛地粗重起来,眼中有什么深浓的东西在翻滚,似乎下一刻就会冲破桎梏,择人而噬。

      他仿佛自我折磨一般,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翻完纸簿的最后一页,也是唯一空白的一页。

      一双眼眸深黑,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一样。蔺梵闭了闭眼,执笔在空白页上勾勒,先是温和疏朗的眉眼,再是颜色浅淡鲜嫩的嘴唇……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赫然是宴衍。

      “师兄……”蔺梵喃喃着,唇齿间反复咀嚼着两个字,疯魔了一般。

      笔尖微顿,年轻男子身旁的空白处另一个轮廓被缓缓勾勒。

      片刻后,蔺梵搁下笔,指尖描摹年轻男子的身形轮廓,看到入画的另一个主人公,无声地扯开一抹笑。

      …

      翌日。

      蔺梵将信纸卷好绑在东雪的腿上,又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木刻娃娃,用锦袋装好,递到东雪面前:“这个也一起带回去。”

      他两年前收到师兄的来信,知道师兄要闭关冲击屏障,不会再有回信。他却送信送得愈发殷勤了。并着一些有趣的小东西,不过是想让师兄见了能时时念着他罢了。

      东雪站在书桌上,斜着眼睨他。

      “下次给你加餐。”

      东雪这才叼住锦袋。

      “将军,有一个自称许纵的书生要见你。”一个小将忽然来报。

      蔺梵眼中光芒一闪,许纵是南阳名士,颇负盛名。他都出山了,看来他这阵仗没白摆。

      “好好招待先生,我这就来。”蔺梵吩咐一句,转头摸摸东雪的翅膀,“你先玩着,我去见个人。”

      说完照样拿出一袋肉干和一葫芦酒。

      东雪叼住一枚肉干,不在意地挥挥翅膀。

      蔺梵转身走出营帐。

      …

      东雪喝完了葫芦里最后一滴酒,也不见蔺梵回来,它站起身,抖擞翅膀,颠着脚爪在桌上挪步。

      忽然一个趔趄,巨大的身子栽在桌上,在桌面翻滚了一圈。

      细微的动静传来,东雪眼珠子转了转,歪着头看向一侧缓缓推出的抽屉。

      它挪过去,用长喙啄了啄抽屉里的纸簿,一下没控制住力道,封面就给啄出一个大洞来。

      东雪圆亮的眼睛瞪圆了,这才惊觉自己闯了祸,有点迷糊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再去看那簿子……

      咦,这不是衍衍吗?衍衍怎么摆出这么个姿势,怪模怪样的?

      东雪用翅膀尖挠了挠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叼住纸簿飞出了营帐。

      守门的小将早知道东雪是自家将军的爱宠,见怪不怪,并未加以拦阻。

      片刻后,蔺梵回到营帐。

      “将军!”守门二小将齐齐问候。

      蔺梵微微颔首,掀起帐帘,空空如也的木制抽屉暴露在空气中。桌案上乱作一团,蔺梵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他急步走过去,厉声斥道:“方才有何人进过帐内!”

      两小将神情惊惧地对视一眼,冷汗直冒:“回禀将军,并未有人……”

      “可有异常”蔺梵不耐地打断他。

      两个小将皆面露思索,其中一人似是想起了什么,道:“方才那只大鸟飞出了营帐……”

      蔺梵半阖着眼,神情并未因这小将说的话有什么变化。

      听到后一句时,却倏然睁开了眼。

      小将说:“它嘴里叼着一个巴掌大的物什,看着似乎是书簿一类的东西……”

      小将说着,在蔺梵愈发幽深的目光中,渐渐没了声。接着他就看到自家将军冷硬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略带奇异的笑容。

      小将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埋低了头,不敢再看。明明将军长得十分俊美,可这个笑容却只让他觉得瘆得慌。

      这边宴衍闭关两年,也算是进展不俗,虽没有直接突破到第九层,但也差不离了。那一层屏障对如今的他来说,就好比一层纤薄的雾气,轻轻一戳,就能戳破。

      但他察觉自己的心境还差了点,便主动放弃了。想到自己这一关就是两载,便出来走走。也看看如今阿梵是怎样一种境况,虽说这两年里牵丝蛊并未发作,但想来也不会太过安逸。

      也是赶巧,他这一出来就和返程的东雪迎面碰上了。

      东雪两年没见他,也想念得紧。远远一看到,便兴奋地冲了过来,撞了个满怀。

      这冲撞的力道颇大,要是一般人,少不得给撞个好歹来,但宴衍自不是一般人,步子稳稳扎在地上,仿佛生了根似的。

      “你呀,还是这么莽撞!”他一手托住东雪庞大的身形,指尖点了点它的额头,笑说,倒没多少责怪的意思,“阿梵又给你喝酒了?他啊,就知道惯着你!”

      殊不知最惯东雪的就是他自己。

      东雪浑不在意,亲昵地蹭宴衍的面颊。

      宴衍这才注意到它口中还衔了东西,难怪不叫了。仔细打量它一番,发现它一只腿上绑了纸卷,一只爪子攥着个锦袋,口里还不得空,真是难为鸟了。

      “你又去哪里刨的奇怪物什?”宴衍有些好笑,“还是说是阿梵让你捎带的?”

      东雪圆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窝在宴衍怀里,伸处翅膀尖指着一个方向不停戳。

      “要我去那边?”

      东雪蹭他的脸,宴衍摩挲它的脊背,朝它指引的方向走,笑说:“我倒要看看,你又藏了什么宝贝。”

      宴衍顺着东雪的指引,最后来的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山巅的迎客松下。

      巨大的枝干和繁密的松针将飘雪悉数遮挡,走近了才发现树跟处有一个用积雪夯实垒高的平台。

      宴衍挑眉:“你做的?”

      东雪骄傲地挺了挺胸。

      平台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写意的山水画、颜色通透的琉璃珠、光滑剔透的棋盘和棋子……最多的还是厚厚一摞信纸。

      东雪钩住锦袋放到平台上,翅膀揽住一大堆东西推到宴衍面前。最后才吐出衔着的纸簿,放到最上面。

      “这……都是阿梵让你捎带的?我不是告诉他我这两年要闭关……”

      宴衍拿过纸簿,翻开一看,面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放大,剩下的话尽数卡在了喉咙。

      他又翻了几页,握住纸簿的手指微微蜷缩,面色涨红,最后啪地一声将簿子拍在了台子上。

      “荒唐!”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对自己怀着那样的想法,还、还……

      宴衍心里乱成一团麻,余光瞥到台子上那厚厚一摞信纸,犹豫许久,还是拿过一张看了起来。

      东雪早被他方才的一声厉喝吓住了,直觉自己又闯祸了,还是那种捅破天的,现在乖的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动都不敢动一下。

      宴衍就那样,一张一张看完了所有信纸,看完一张愣神一会儿。直到天色擦黑,面上笼着的冰霜才稍稍融化,东雪鸡贼得蹭过去,试探地蹭了蹭宴衍的腿。

      宴衍瞥它一眼,抽出它腿上绑着的信纸,看了一会儿,扫向台子上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礼物,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一眼蒙昧地落着细雪的天幕,到底还是脱下外套兜住所有物件,语气模糊道:“先回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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