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开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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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幕暗沉，密林里树木参天，幽深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蔺梵一身黑色劲装，背上斜背着长剑，顺着小径往前走，耳边是衣料和草丛摩擦的簌簌声。
他忽然站定：“既然想要我蔺某的命，又何必藏头露尾？”
呼呼风声过，呼吸间，对面已经多了数十来道身影，皆以黑巾覆面。
蔺梵打量一眼，冷声道：“倒是看不出是哪家养的狗。”
他反手抽出背后长剑，剑刃霜寒如雪，一片枯叶飘落，霎时分为两半：“不过也无甚妨碍。”
冰冷剑身映衬他扬起的眉眼，锋锐如刀戈：“尽皆杀了就是！”
语落提剑而上。为首的黑衣人比了个手势，众人对视一眼，将蔺梵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血肉翻飞，场面一时极为激烈。蔺梵垂着眼睛，似乎戏耍般游走在一众黑衣人之间，惨呼声不绝于耳。
很快就只剩下了为首那人。
剑刃和刀身相交，发出金戈碰撞般刺耳的低鸣。两人抵着兵刃，眉眼间不过咫尺的距离。黑衣人眼神凶戾，蔺梵挑眉，指尖在银白的刀身轻轻一弹：“这刀倒是不错。”
下一句飘出：“配你却是可惜了。”
黑衣人被激怒，出刀越发凌厉，几乎刀刀致命，却连蔺梵的衣角都没沾上。如此交手百余招，树林早已一片狼藉。
远远一声唳鸣传来，蔺梵心头一动，撩起眼皮看那黑衣人一眼，心头杀意暴涨，不再试探。
黑衣人被那刀锋一般凛冽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无意识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眼看杀不了此人，他快速扫一眼四周，已是打算放弃任务，保命要紧。
他右脚刚往后挪了半步，还没踩实，银色剑光如练，扑面而来。他下意识举刀抵挡，不料蔺梵中途变招。
裂帛声响，长剑凶狠贯入黑衣人的胸口。他微微睁大眼，似是不敢置信，口里大股鲜血汹涌而出。
蔺梵半撩起眼皮，眉心溅染的一缕血丝衬得他有如地狱修罗。
他手腕一转，嗤一声，长剑拔出。刃上寒光凛冽，不染寸血。黑衣人仰面倒下，双目圆睁，致死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蔺梵看也不看他一眼，细细擦拭剑身，收剑入鞘。
东雪歪着头看完一出戏，这才飞离树梢。
蔺梵对它招招手，从腰间扯下一个囊袋，扯开系紧的细带，露出里面的肉干：“东雪，看看这是什么。”
东雪盘旋在半空中，看一眼肉干，又看一眼蔺梵，唳鸣一声，扭过脑袋。
蔺梵一愣，随即恍然。他拿出一张软帕，用水浸湿，以剑身为镜，将面颊细细擦拭，直到那血痕半点也没有了才停手。
“这下你满意了罢？”蔺梵被弄得没脾气，毕竟这鸟诸般讲究，还是师兄教出来的，他乐得迁就它。
东雪打量蔺梵半晌，唳鸣一声，这才从半空落下。雪白的头高高扬起，一副差强人意的模样。
蔺梵嘴角抽了抽，将满袋子的肉干送到这祖宗面前：“快吃吧，特意多撒了孜然和辣椒面，孝敬您的。”
说完还取了酒出来，巴掌大的葫芦，也不怕它喝醉，栽到地上被人拣去拔了鸟毛烤着吃了。
东雪看看蔺梵，叼起一块肉干吃了，圆亮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等那味道过了，它唳鸣一声，翅膀扒拉出一堆树叶，一屁股坐上去，朝蔺梵伸处鸟腿。
这真是比人还会享受。
不过这样的场景他从小看到大，也算是接受良好。
蔺梵蹲下身体，取下绑在东雪腿上的纸卷。
于是东雪在旁边悠哉游哉吃肉干，间或喝一口酒，蔺梵则近乎贪婪地阅览着纸卷上的文字。
混着草叶摇动的细微声，气氛倒也宁和。要是不看那满地尸体的话。
…
酒足饭饱，东雪脑袋搭在蔺梵胸口，懒洋洋打了个嗝，躺在地上躲懒。
蔺梵将足有两三页的信纸仔细卷好，束成厚厚一团绑在东雪腿上。他拍拍东雪的翅膀：“祖宗，该回去了。”
东雪用翅膀蒙住脑袋，在地上打了个滚，紧紧埋进蔺梵怀里，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蔺梵心头冷笑，嘴上却装着焦心，道：“雪山枯寂，不知师兄闷不闷……”
他本意是套路东雪，说着自己倒不由得升起了一阵难过，他多想回去陪着师兄……
心里恍惚了一阵，却又想到，就算他解决了这一摊子事，也……不敢回去。
蔺梵闭了闭眼，忍住胸口蔓延开的酸涩，将乱麻一般的心绪塞到心底。
他握住东雪的翅膀尖：“你这么活泼可爱，有你在我本来是不用担心这个的，但你又生性好玩，天天浪得没影……”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前几天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模样俊的很。不如我给师兄送回去，师兄一向最爱这类灵气的小东西，你没在的时候那小狐狸也正好……”陪陪师兄。
蔺梵还没说完，东雪浑身的雪羽却已经炸起，它腾地一声站直身子，抖擞抖擞翅膀，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蔺梵胸口。
最后愤愤瞪一眼蔺梵，扑腾翅膀飞走了。
蔺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颈上垂挂的凤凰血佩看了看，眼底涌出疑惑。
罢了，答案总会揭晓，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蔺梵捡起地上的大刀，背着长剑，踩着一地尸体沿小径远去。
自那一日去明月山庄取剑已过半年，背上的剑他取名长乐，是师兄送他的成年礼。
他也是听九夫人说起才知道，师兄那次来接他便带了陨星玄铁到庄上，央九夫人炼制一柄长剑。
长乐剑身轻薄，刃如寒霜，削铁如泥，是把稀世好剑，这半年助他杀敌无数。蔺梵想到这儿，不由得心中一暖，随即便有苦涩漫开。
师兄总是为他想得那般周到，可他却……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错眼看到的画面，两个男人衣衫半解，肢体相缠……
转而是深夜里自己一次次的夜不能寐，他竟在梦中将那交缠的人影替换成了自己和师兄……每每惊醒，羞愧难当，却又忍不住想，若是师兄真如梦中那般、那般……
蔺梵闭了闭眼，不忍再想。
他在雪山时一心忙着吸收各种知识，根本没顾得上这些。但这不代表他不通人事。
父王虽爱宠母后，但他身为帝王，身边从不缺小意温柔的女人邀宠献媚。何况那些女人中还有不少是敌对方派遣的探子，父王少不得逢场作戏。
便是那些臣子也……他自小看遍风月之事，之前与师兄朝夕相处间却一直相安无事。就是略略说些，也不过是平日里见不得师兄和别人亲近，总想腻着师兄罢了。
师兄陪伴他十数年，待他又那般温柔细致，他亲近师兄些也正常。他便没有多想。只念着报完仇回去找师兄。雪山枯寂，却有世间难得的安宁，陪着师兄在此终此一生，却也圆满。
他从来只知女子红袖添香，不知男子和男子也可……乍一接触，方叫他知晓自己对师兄竟存了那等心思……
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痛骂自己畜牲，扇自己耳光，告诉自己不能那样，那是他至亲至敬的师兄!
可午夜梦回，师兄眼角的一抹绯红却每每出现在梦境，像初雪染上霞光，让人忍不住想让那绯红扩散得更大更多些……
他这时才惊觉，褪去一身凛冽冰寒之后的师兄，是有多么出色的一副皮囊，清冷出尘的面容染上些许桃花色……又是多么勾人心魄!
而在这些面前，他素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溃不成军，甚至食髓知味。
他拼命地压抑自己，可欲望就是这样，愈压制，越疯狂。短短半年时间，他心间野望疯长，仿佛一头野兽叫嚣着要冲破牢笼，将那个人彻底据为己有。
所幸，他现在，还能控制住心头的猛兽。
他也必须控制住!
但他不打算回雪山了，一辈子都不回去了。他怕见到师兄，被他瞧出什么，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师兄的事。七年前他就发过誓，决不让任何人欺辱师兄分毫，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就这样，他和雪山断了联系。不料东雪来寻他，他和东雪玩闹了一阵，反复纠结，最终也没忍住写了一封信让东雪带回去。他太想师兄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他迫切地想要获得师兄的消息，哪怕是一丝半点！
令他高兴的是，师兄竟也回了他，措辞和他的人一样，温柔细致，夹着淡淡的关怀。师兄问他过年怎么不回雪山，说他和山月一起包了饺子，说他想他了。
蔺梵差点当场差落下泪来，心里的酸涩排山倒海。
如此，东雪隔三岔五便两头跑一次。他半年来陆陆续续地也没和师兄断了联系。
他上次让东雪捎带了一坛陈年佳酿回去。这次东雪来得突然，他还没物色好给师兄的礼物，而场上唯一有点价值的大刀他又看不上眼，便想着下次一并补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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