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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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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乍暖还寒,天色晦暗。
街上二三行人,道路两旁矮房青瓦,车辕沿着青石板路轱辘轱辘转动。一辆马车出现在街口,渐行渐近。
行人举目张望一眼,只见那驾车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面容俊秀,犹存稚气。再一看,马车侧边一匹高头大马,相同样貌的少年郎牵着缰绳骑马而行。
行人暗叹一声,好一对俊俏儿郎。
两人正是山月和松风。
马车行到一处宅邸前,山月抬头一看,门楣上悬挂的黑底匾额上大书“明月山庄”四个烫金大字,他牵拽缰绳,马儿往前踱几步,便停了。
“到了。”说罢翻身下马。
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车帘,蔺梵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周围,跳下马车。
守门的女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上前抱拳:“敢问阁下是?”
蔺梵递上一张红底黑字的帖子,女将接过,客气道:“烦请三位小等片刻,小人这就去通报夫人。”
蔺梵:“无妨。”
女将露出个笑模样,一溜小跑消失在拐角。
…
三人正等着,一阵爽朗笑声远远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朝他们走过来,妇人约莫三十上下,穿一身红衫,五官明艳,行走间,仿佛一团火在燃烧。
三人迎上去,松风笑吟吟道:“给九夫人问好。”
“这孩子就是小梵了罢,模样可真水灵!”九夫人一眼便注意到了蔺梵,她眼睛一亮,伸手便去拉他,蔺梵下意识缩手往后躲,九夫人跟没看见似的,拽个正着,握着他的小嫩手笑吟吟道,“正好给我家丫头作伴,这几天正被她念得头疼哩!”
九夫人身后簇拥了一大群年轻小丫头,此时全拿眼觑蔺梵三人,好奇又激动。
她说完才有空搭理松风,轻啐他一口,没好气道:“叫什么夫人,叫嫂子。”
松风从善如流道:“嫂子。”
九夫人哎一声应了,笑容愈发明艳,嘴里却埋怨道:“就你嘴上叫得甜,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来看看嫂子。”
她觑一眼山月,打趣:“这还有个锯嘴葫芦呢!”
山月脸更僵了,招架不住地叫了一声嫂子。
“好不容易来了,可得让嫂子这个东道主好好招待你们。”她这才真正欢喜起来,“哎呀,你看我这人,这可不是说话的地儿,跟嫂子去前厅罢。”
早有人过来牵走了马匹和车驾,众人顺着石子小路往前走,一路上有说有笑。
…
舟车劳顿,吃过晚饭三人便安顿了,是一处环境清幽的院子,九夫人早早吩咐人布置妥当了的。
扣、扣扣。
灯烛并未熄灭,松风放下手上的书:“请进。”
九夫人推开门:“就知道你小子还没睡,是不是猜到嫂子会来?”
松风但笑不语。
九夫人翻了个白眼,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就知道跟你嫂子耍心眼!”
松风神色一僵,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
九夫人才不管他,施施然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说罢,怎么回事?”
松风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衍的性子……”
他没有说自己和蔺梵之间的恩怨,只将蔺梵上山的原因以及后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松风道:“此次前来,学琴倒是其次,阿衍大概是看出那孩子有了心结,想叫他出来散散心,才有这一出。”
九夫人冷笑一声:“心结?什么心结?难不成他还要怪阿衍不成?”
松风抿一口茶,笑容也淡下来:“那孩子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阿衍的意思怕是担心他压力太大,什么都藏在心里,憋出病来。”
“之前似乎是血脉逆行,晕过去一次,昏迷了几天没醒过来,阿衍连守了几天……”
说道这里,松风停顿片刻才道:“之后阿衍便带那孩子去了闭关室,你是知道的,那里有块两米见方的寒冰玉石。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并不知晓,我去时阿衍已经昏过去了,状态极差。”
“就算他下山去救炎国国主遭了功法反噬,也不该如此。”
松风不见九夫人回应,便朝她看去,却见她柳眉紧蹙,似乎疑惑着什么。
“怎么?”
“你确定阿衍之前都是好好的?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松风摇头:“你是知道小月的医术的,阿衍勉力下山确实受了严重的反噬,但他回到雪山伤情就稳定了下来,何况这之前他还调养了好几天。只可能是他那晚上做了什么,导致元气大伤。”
九夫人迟疑道:“寒冰玉床的功效你我是清楚的……我以前经常听阿九念叨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一向都是当故事听的。”
“你的话却叫我……”九夫人舔了舔唇,说,“他说,雪山有一样至宝,叫牵丝蛊,可以将两人性命相连,只有每一代雪山之主方可催动。催动法子并不难,只要至关重要的三味药引全部成熟,事成之后再搭着那寒冰玉的寒气将养一段时日,好让那蛊虫彻底安分下来。”
松风沉吟:“那晚之后那孩子确实在修炼室躺了许多时日,阿衍闭关调养都是另择了一处石窟……”
他停下话茬,转而道:“就算真是血脉逆行,那孩子的状态也不至于糟糕到那种地步罢。”
“关心则乱。”九夫人摇摇头,“阿九还说,种蛊时这三味药引至关重要,需用特殊法子锤炼融合,缺一不可。而这三味药引本身也是极为珍贵的药草,世所罕见,是疗伤救命的圣药,尤其对功法逆行,走火入魔有奇效。”
“要是药引……没成熟呢?”
松风微微睁大了眼:“雪山有套传承剑法可以引动生气,催生植物。”
两人对面面相觑,一时都息了声。
空气安静下来,九夫人默然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呢喃道:“……值得吗?”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