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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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山庄路途遥远，宴衍自是不能相送的，晚上等蔺梵歇息了，他踟蹰一番，到底开了口。
“我打算送阿梵去九夫人那儿学琴。但这一路山高水远，只遣派常人送他前往，我是不太放心的。”
宴衍苦笑，“我这毛病你们也知道……”
他微作停顿，打量二人神色，才继续道：“我思量许久，还是想请你们替我护送他一程。”
山月眉头起了疙瘩，一改往日的恭敬：“那日我二人归来时说过的话，山主可是忘记了？为山主排忧解难，本属分内之事，又何需思量，‘请’字更是荒谬。”
说是这么说，但他将二人视作朋友，既是朋友，又怎能当真将二人作仆役手下任意驱使？
蔺梵身世复杂，要不是真寻摸不着可托付的人，他怎么也不会开这个口。
这话却也不好说，面对山月的斥责，他只能苦笑摇头。
松风明白宴衍的顾忌，冰冷的心微暖，索性说开：“千年前区域划分更为混乱，各种势力也更为错综复杂，而先祖在这种情形下仍决心追随尚且处于微末之中的明炎大帝，想也不只是奔着富贵去的。”
“先祖辅佐明炎大帝开疆拓土，成为千古明帝，而他也一展抱负，何况明炎大帝生前也不曾亏待先祖，也算是君臣相得，彼此成就了。”
山月骤然听闻这等秘辛，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错愕。
“就算先祖智计过人，但生前之人哪能料尽身后之事。”松风看了一眼怔愣的山月，摇头，笑容中隐约透露出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和通透。
他不紧不慢道：“几百年前，祖上厌倦了争斗，和当时的炎国国君一番密谈后，林家渐渐淡出天下视线，后来一场大火将一切焚烧殆尽，也让煊赫一时的林氏一族彻底泯灭在历史之中。”
气氛骤然紧绷，山月眼中戾气横生，经历过灭族的伤痛，如今最让他痛恨的，莫过于此了。
松风安抚地看他一眼，山月深吸几口气，到底忍住了，就听松风缓缓道：“众人皆哀叹鸟尽弓藏，实际不过君臣二人联手上演的一出戏罢了，偷天换日，瞒天过海。虽不知那一场密谈的内容，先祖又做了何种妥协，但那一代国君却是为我林氏一族担了昏君的名声，被载入了青史的，一位帝王能做到如此……”
松风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深入，山月满腔的怒火却熄灭了不少。
“如今炎国灭亡，林族被翻出旧事受牵连被灭满门，也说不上谁欠谁。何况我二人大仇已报，虽说不会对旧主的一息血脉有什么照拂之意，倒也不至于迁怒蔺梵那孩子。”
“如今，他之于我，不过是好友看重在意的小辈罢了。”松风说罢拂了拂眼角的藤萝花纹，看向山月，笑了笑道：“都成了如今这副样子，哪里还要钻那牛角尖，人生在世，快意恩仇，不过如此。”
山月此前并不知道这些，神色几经变幻，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缓和下来，声音嘶哑道：“正是如此。”
松风一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连笑容都明媚了许多，他看向宴衍:“说这么多，只是想让山主知道一件事，我们兄弟二人和蔺梵那孩子，实在没什么需要刻意避讳的，山主大可不必那般小心谨慎，更无须愧疚。”
山月虽然被劝服，但心情难免震荡，听兄长这般说，倒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宴衍有些震撼，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是我想差了。”
气氛缓和下来，三人对视一眼，宴衍宽慰一笑，为好友的豁然，也为事情的解决。
他端起一杯茶，敬松风和山月，洒然道：“那就多谢了！”
…
又过了月余，山巅崖畔。
蔺梵演示完一遍剑招，擦了擦额头的汗，宴衍朝他招手，等他走近了，才夸奖道：“不错。”
蔺梵似乎也有些高兴，拍马屁道：“是师兄教得好。”
自月前他误会宴衍的意思，情绪外露，扑到宴衍怀里哭诉一番，得到承诺后，蔺梵似乎想通了什么，相处间越发厚脸皮。
如今再说这样的话，已经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了。
就算宴衍不是个喜好他人恭维的人，但这样的话实在让人舒心，尤其是搭配着小孩确有其事真诚笃定的眼神，他弯了弯眼睛，指尖在蔺梵汗津津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就你嘴甜！”
蔺梵也不反驳，只露出一个笑，腮边笑窝若隐若现。
宴衍被煞到，眼神飘忽了一阵，还是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总感觉这孩子这阵子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短短一月的时间笑的次数比之前的两年都多。
小孩子皮肤娇嫩，就算宴衍放轻了力道，蔺梵的颊上还是泛起了红晕，他松开手，轻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纸信封，开始说正事。
“阿梵，还记得我之前说送你去学琴的事吗？九夫人回信了。”
蔺梵面色陡然阴沉下来，瞬间又恢复成之前无害的模样，他眨了眨眼，岔开宴衍得到思绪：“信里说什么？”
宴衍正取出信纸张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闻言将信纸往蔺梵面前一递：“她答应了。”
蔺梵却没有去看那信上的内容，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宴衍一根手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师兄打算什么时候送我走？”
宴衍想了想：“就今……明天吧。”
硬生生在蔺梵控诉的眼神下改成了明天。
蔺梵稍微满意，不过一想到要和师兄分开两年，心情瞬间多云转阴，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被自己攥住的那一根手指上。
白皙，纤长。
他还记得初见时，这只手的温度，他的师兄牵住他被冰雪冻得僵硬的手，那种温暖从指尖一路攀升到心脏，像是要将他融化。
其实师兄的体温向来不高，只不过是他当时太冷了罢了，可仍让他眷恋。
他其实很少和人这样亲近，包括灰叔，包括他的父王，前者碍于尊卑，后者忙于国事。
他的父王太忙了，忙得无暇顾及他，忙得只能深夜在他睡着时站在床前看他一会儿。
从来只有卑躬屈膝的仆人，只有冷冰冰的王宫。
可是，如今师兄的手也失去了温度，即使紧紧攥在手心，也不能再给他一丁点的温暖，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再去回想，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忽然清晰起来，那次在石窟醒来师兄苍白的脸色，自从父王……师兄时不时响起的轻咳，忽如其来的闭关……
他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但料想师兄的变化八成是为他。
想到这儿，蔺梵压下因即将被送走而升起的不愉，他将脸埋进宴衍的手心，在皮肤上冰冷的触感中眯了眯眼。
“阿梵听师兄的。”
声音轻轻的，因为姿势原因，显得有些沉闷，宴衍无端听出了几分委屈，心中霎时一软。
“师兄说过要来接我的吧？”
宴衍不假思索，承诺脱口而出：“两年一到，师兄必定亲身去接你。”
蔺梵抬头，笑得眉眼弯弯：“说定了哦！”
小孩子毫不掩饰的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宴衍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
十几日后，松风山月偕同蔺梵到了明月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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