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拜别与初遇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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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你可能不信，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荣幸之至。不过……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是嘛？”我妻归蝶笑起来，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慢吞吞地继续说到，“可是喝过琼浆玉露的人还能做到真心赞美一杯劣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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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世界上什么样的男人最让一个女人心动，不外乎那几种——至于为什么“最怎么怎么样”出来的答案却是“几种”，谁管那个呢——其中一个，便是回头浪子。
只为你一个人收心的风流浪子。
这种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诱惑力到底有多大暂且不说，现在我妻归蝶所要辞行的对象之一，便有位回头的浪子——当然，不是为了我妻归蝶回头的。
要说起那位村长年轻时候的故事啊，那可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毕竟，像这般有趣而且会交朋友的人遇上多少有趣的人、碰上多少有趣的事都不能说的上有多令人惊讶。
即便这位村长现在已经为他的心上人从永不疲倦、自由自在的风，变成了他心爱的女人梳头的木梳、装点发髻的花朵、手腕上的镯子；
他的眼睛，依旧既明亮又有神，他的性情，依旧生机勃勃又有趣，所以，就算是那时候浑浑噩噩、脾气古怪的我妻归蝶也拒绝不了和这样一个人说话。
“说上了话，可就是我的朋友了！”
“那你朋友想必一定很多吧。”
我妻归蝶从来就没想到过，这个时代竟然还会有这样格格不入的人存在。
这样洒脱又自在的人物，在这个世道里，总是要显得很奇怪的。
要我妻归蝶来说，这个已经鬓发皆白的人更适合的，应当是海对面那个昔日的庞然大物所特有的“江湖”才是。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妻归蝶喜欢他。
“你怎的不问我名字？哪里还有不知名的朋友？”我妻归蝶嘴角的弧度突然就生动起来。
五十岚凤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他本来就生了一双会讲话的好眼睛，这一下闪得我妻归蝶也禁不住被那纯粹的喜悦感染，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从嘴角活泛到她整个人身上。
五十岚凤高兴极了，交了一个朋友，那绝对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即便他朋友很多，他朗声回答：“五十岚凤！我叫五十岚凤！”
——这下，就完全叫人忘记他的年龄啦。
“我妻归蝶，我叫我妻归蝶。”
***
我妻归蝶备了坛好酒，她自个儿用草药和一些果子酿的。
她早知道五十岚凤好酒如命，便也早就着手去学了、做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今晚，便是开坛的好日子。
*
月明星稀，清风徐来，野趣横生的小院子里迎来了一位赴约的客人。
两个人完全没有想过世俗礼法之下，他们的性别差、年龄差会令一些人产生多不好的联想。
就算是我妻归蝶看上去一身温温和和文文静静的气质，她骨子里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可未曾消减过一分半毫。
若不是这样，五十岚凤又怎会坚持要交这么个朋友呢？
我妻归蝶看着那个总是正门不走，非得翻墙的身影出现，便低头去倒酒。
“来了？”
“来了。”
“为我饯别吧。”
“当真要走？”
“当真。”
“那便没办法了。”
“你能有何法子？”
“你要知道，当一个女人执意要走的时候，男人是绝对留不住她的。——留下的，那都不是真的想走。所以我便说没法子啦。”
“哦？可这话可不能将天下男女全算进去啊。”
“自然，我说的是有前提的。”
“什么前提？莫不是……男女平等？”
“对了！这便是那前提。”
“难办得很呐。”
“迟早能办好。”
“嗯，迟早能办好。”我妻归蝶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看了眼杯子里晃晃荡荡好像已经先喝醉了的月亮，一饮而尽。
“嘿，哪有主人家自个儿在这里自喝自的道理？”
“我先替你尝一口，试试毒。”
五十岚凤眯着眼笑起来，他随手拿起自己用来装模作样、啊不，用来恐吓村里小崽子们的拐杖，在地上不快不慢地划拉了起来。
我妻归蝶借着皎白的月光看过去：“不曾想你还有这门功夫。……举杯邀明月……是唐国那位谪仙人的诗？”
“我以为你会夸我这一手好字的。”
“自然该夸，这么好的字写在泥地上可真叫人心疼。”
“我倒是听不出来你在夸我。”五十岚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酒。
我妻归蝶道：“我倒是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一杯酒了。”
“没办法啊，主人家不劝酒，当然只能老朽自己舍下脸来了。”五十岚凤故意苦着一张脸。
我妻归蝶笑着摇了摇头，给自己也满上，举起杯子，道：“这杯，敬你。”
此为第一杯。
然后。
“这杯，敬我。”
“你可真敢说。”
“我怎么就不能了？天底下又没有规矩说主人家不能在敬完客人之后敬自己一杯。”
“哈哈哈哈！好，敬你一杯！”
此为第二杯。
接着。
“这杯，敬月亮。”
“敬月亮！”
最后，那便是端着酒杯谈天南地北谈家长里短的时候了。
“你想上哪去？”
“江户。”
“路途遥远啊。”
“嗯。”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有缘。”
“自有缘，君又何惧此一别？”
“哎呀，是老朽年龄大了，倒是不如年轻的时候豁达了。”
“五十岚凤，你可知我这些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是什么东西？”不待五十岚凤回答，我妻归蝶就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
“五十岚凤竟然自称了两次‘老朽’，还说自己年纪大了。”
五十岚凤的朗笑又响起来，他眯着眼，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再然后，一曲不知名听不清词的和歌便带着肆意张狂在小院子里回荡。
放在全天下大抵也找不到这样叛道离经的和歌，可一旦它是从五十岚凤的嘴里唱出的，那便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伴着歌声，我妻归蝶文雅有礼地端起酒杯，遥遥对着村子的方向，举杯，一饮而下。
***
（啊，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
我妻归蝶带着比她原计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行李，在周围人惊异的眼光中，走进了一家旅馆。
其实本来没这么大的，就是五十岚凤他带着全村的人来给我妻归蝶送行了。
乌泱泱一大村人，老的少的都有，全都面露不舍，几个感性的孩子都已经在抹眼泪，香取虎太郎在旁边死撑着不掉金豆子，五十岚凤站在最前头，笑道：
“为行人饯别哪有让行人准备饯别席和饯别礼的道理？以后可别吃亏喽！”
然后我妻归蝶就带着不少新添的物什和仔仔细细的叮嘱，来到了繁华依旧的江户，寻了家旅馆，暂且落脚。
***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几天下来，我妻归蝶基本算是在江户这一代落定下来了。
选定了房子，准备开个不大不小的医馆，联系好稳妥可靠的药材来源，摸清周围各个势力的大概情况……
我妻归蝶本以为自己好多年不做这些事情，会手生很多，但是知识就是知识，能力就是能力。
就像很多事情在你以为早就被遗忘的时候，它总是会在某个熟悉的瞬间，翻涌上心头，回忆也就霸道地铺天盖地地裹挟着波动的情绪袭来。
（没想到我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吉田松阳那家伙迷茫的眼神、头发里夹了几个枯枝败叶都记得这么清楚……）
***
我妻归蝶想要先找几本史书。
她得先仔仔细细地将这些东西和她记忆里被教授的东西对照一番，再去了解所谓的“黑船事件”。
（看书的地方……被指路两个地方了呢。）
东京帝国大学图书馆和松廼舍文库，这两个，可都不是什么好进去的地方啊。
思维一时间没转过来的我妻归蝶罩着件羽织，在腰上别了把自己削的木刀——毕竟这里下达了废刀令不是吗，之前我妻归蝶差点因为这个被抓——迈着规律轻巧的步子，准备把上面两个地方逛一圈。
当然，奇怪的眼光也都被她忽视过去了。
之后我妻归蝶就遇见一个穿着白色军服，黑发黑眸的男孩子。
他抱着一大堆书，没有拿稳，步履略微匆忙地经过我妻归蝶身边的时候，落了一本在地上。
我妻归蝶弯腰把书拾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叫住前面那人，快走几步，将书放在了最上面：“你掉的书。”
“啊，万分感谢。”有着精致相貌的男孩子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我妻归蝶看着他露出的一小截洁白的脖颈渐渐泛上的红色，微微冲他笑了一下，安抚道：
“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分担一点吧。”
说着，不由分说地取走了一半的书，抱在怀里，没有给那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反应过来的机会，道：“我叫我妻归蝶，你呢？”
“？”他一怔，目光还留在书上，又只好自我介绍道：“在下拙姓本田，名菊。那个……书……”
我妻归蝶笑眯眯：“就当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怎么样？”
“……嗯。万分感谢。”
“说起来，本田君这么一大堆书是要搬去哪里呢？”
本田菊没有高光的、泛灰的黑眼睛游移了一下：“呃、带回家……”
见状，我妻归蝶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是本田君先跟着我跟了一路，然后故意落下书来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拜别与初遇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