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收到一份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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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归蝶喜欢这个镇子。
那是她漫长空寂的混沌大脑中，飘荡的、触手可及的光。
她给予我妻归蝶的，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在她的眉目间开出温柔的花——如水之于鱼儿，如舟之于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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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姐姐！我妻姐姐！奶奶让我带东西给你！”
稚童欢快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还未跑近，便兴奋地呼喊起来，挥舞着一只小手，另一只背在身后。
我妻归蝶好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孩，摸摸他头上的两个小揪揪：
“嗯……香取婆婆让虎太郎给我带了什么呀？”
香取虎太郎摇头晃脑的，脸上憋不住地窃笑，他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话语里是一股憋不住的得意劲：
“我妻姐姐，你先蹲下来！还要闭眼！闭眼！”
“好。”我妻归蝶笑眯眯地蹲下，金色的眼睛里漾着柔和的笑意，连唇边常带着的弧度都大了好几分，一眨不眨地盯着香取虎太郎。
香取虎太郎急得直跺脚：“哎呀，我妻姐姐，闭眼！闭眼啦！”
“好，好，好。闭眼，闭眼。”
“不准偷看！”
“好，好，好。不偷看，不偷看。”
“哼哼！”
小孩子抑制不住地闷闷的稀碎笑声和踮手踮脚的动作带起的声响根本逃不过我妻归蝶的耳朵。
她也只当不知道肉乎乎的小家伙已经悄悄地绕道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捻起她一束头发，只是安安静静地笑着，白皙的脸上的梨窝渐渐加深。
（会是什么呢？）
***
“噗。”
我妻归蝶看着身旁一脸郁闷香取虎太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给我妻姐姐带上发卡，想让我妻姐姐赶紧看看发卡好不好看，却发现没法让我妻姐姐看到发卡的香取虎太郎不满地瞪大了眼：
“我妻姐姐！你还笑！”
小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满的控诉，带着婴儿肥的腮帮子鼓起，简直——可爱极了！
和之前那群难搞的小鬼比起来，香取虎太郎这孩子简直乖得像是小天使。
“啊，刚刚是个意外。”——来自某脸不红心不跳撒谎的、外表十五六岁内里二十多岁的邪恶大人。
“是吗？”香取虎太郎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天下第一好的我妻姐姐，已经开始有点相信“意外”的说法了。
（毕竟我妻姐姐总是笑着的嘛，笑出声也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是的。”我妻归蝶看上去笑得更开心了。
“哦……”香取虎太郎懵懵懂懂地就把事情放过去了，引来我妻姐姐对他肉嘟嘟手感极好的包子脸的一阵蹂躏。
***
后来我妻归蝶还是看见了那个发卡在自己头上的样子。
毕竟就算是没有西洋镜那种东西，走到干净的小河旁边还是能看个大概的。
但是香取虎太郎还是不满地哼哼唧唧，满脸苦恼。
他既找不到什么可以清晰地映照出我妻姐姐的东西，又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出来。
我妻归蝶微微扬起嘴角，眉目间都是舒展开的飒然笑意，她轻轻地、带着几分宠溺意味地拍拍香取虎太郎的头：
“等你什么时候学好那些字啊、句子啊，说不定就能说出来你嘴里的‘可好看了’‘最好看了’到底是个什么好看法了。”
阳光怜爱地亲吻着我妻归蝶，连黑色的发尾都似乎变成和上方一样的金色，金黑色的发、金色的眼，本该耀眼而热烈的颜色，却被她温和宁静的眉目融化成一派岁月静好的、缓缓流动的金河。
当那应该冷酷坚硬的鎏金，化作了绕指柔，张扬的艳色与温和中正的气质交战缠绕，没有哪个人，能逃脱得了这般美色。
（所以说，是真的，最好看了啊。）
七八岁的小孩尚未能识人间姝色，却在春光烂漫之时，在心里牢牢地刻下了这一幕。
直到后来，就算是见着了那些个或是清丽脱俗，或是温婉动人，或是楚楚可怜，或是肆意张扬，或是哀婉病郁的，形形色色的美人，
年纪轻轻就登临高处，前途无量的青年，也只是温和地笑着，模仿着他年幼时见过的我妻姐姐一般笑着，饮下杯中清酒，在周遭的调笑声中，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哪里都比不上啊。）
（人比花娇比月皎，更过春色更妖娆。只恨寒娥姿冷冽，徒留痴情梦迷蝶……新晋的那个年轻人，写起汉诗来，倒还不错，不过……我妻姐姐可不是什么奔月姮娥，我更不是什么痴情后羿啊。）
（梦迷蝶倒是真的，人生……大梦一场啊。）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单纯无知的香取虎太郎已经被激发出了好好学习的斗志，小小的人儿满身坚定，握起肉嘟嘟的爪子：
“我一定会做到的！”
***
在这个小村庄里，就算是修好了路，和飞速发展的外界联系起来了，也改变不了他慢悠悠的气质。
——当然，这份慢悠悠里面也有着生命的活力。
老人们除了一些个特别不服老的，全都会两两三三地聚起来。
他们在暖融融的春光里躺在躺椅上，时不时唠嗑上两句，追忆过去那种“你小时候和我一起偷了你家的瓜”、“他以前爬树上下不来过呢！”、“她年轻的时候可喜欢XXX那臭老头了”的趣事；
他们在凉风吹赶闷热空气的夏日里摇着蒲扇，吃着自家子孙“上供”的零嘴儿；
他们在稻香满村的时候，一卷袖子和裤腿，拎着镰刀的样子就像物语里威风凛凛宝刀未老的大将军；
他们在寒风凛冽的时候，悄摸摸约好到某个人家里，聚众烤火还顺带开几个小灶的样子，也像极了成日围绕在我妻归蝶身旁的一群小孩子……
大人们里几乎没有什么懒汉闲人之类的存在，这个年头，在这个村子里，大家都要努力认真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无论是早出晚归的农活还是精雕细琢的手工物什，脸上带着纯朴笑容的他们总是踏实地打理好每一天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他们也不吝啬于好好维系村里邻里间的感情，今个儿你帮我修个窗，明儿个他来递个屋后的桃儿，再往后，我去城里给大家顺路带点东西儿回来……
小孩子们总是乌拉拉一大群，由香取虎太郎这个孩子王雄赳赳气昂昂地带领着。
他们会调皮捣蛋，闹得鸡飞狗跳，被拿着竹木棍的村长追得嗷嗷叫追得到处跑，偏偏还不怕死地一次次明知故犯。
事后一群小泥猴就往我妻归蝶这里撒娇耍赖，一口一个“我妻姐姐”，叫得可甜可甜了，后面的村长爷爷吹胡子瞪眼也不怕了，就仗着村长爷爷尊重我妻姐姐，一个个躲在她身后，就像躲在老母鸡后边的小鸡仔。
小鸡仔们在老母鸡身后耀武扬威地冲着大老虎“叽叽”直叫，大老虎牙一龇，亮出爪子，小鸡仔就往老母鸡身后拱，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把大老虎气得，恨不得一个个把小鸡仔皮扒了，吊在村门口，吊起来打！要打得他们嗷嗷叫才好！
我妻归蝶就好言好语地和眼睛永远明亮亮的老顽童村长爷爷说起话来，也不忘虎着脸一个个地敲在小家伙脑壳上，教训道：
“要尊重村长爷爷！”
明明下手也不重，一群油头滑脑的小孩子就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好像我妻归蝶用了多大劲似的，还要我妻姐姐“呼呼”，把痛痛呼走才成。
弄得我妻归蝶和一旁的村长爷爷哭笑不得。
他们还会围在我妻归蝶身边，安静地，眼睛里闪亮亮地听我妻归蝶说一些故事，时不时就七嘴八舌地炸开讨论。
兴致上来了，一群小孩子还会反过来将村子里为数不多会识几个字的老先生教给他们的故事也说上一遍，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地说完了，就等眨巴着眼睛着我妻归蝶的反应，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我妻归蝶也不含糊，一个个夸过去，夸他们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夸到小鸡仔一个个脸都红了，扑腾着小翅膀都不敢认了，只好暗地里下决心一定要达到我妻姐姐夸的那个程度。
他们也会在忙碌地时候，被香取虎太郎指挥着，有组织有纪律地前去帮忙，得到大人们的夸奖，喜滋滋地到处跑，最后被这家塞个饼，被那家送个小玩意儿，聚在一起，可开心了，还不忘给我妻归蝶送去一两个。
和我妻归蝶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们倒是和小孩子们不一样，他们对我妻归蝶似乎……敬重居多？
大抵是因为我妻归蝶已经是和他们父母一辈相谈甚欢的人了？
又或者是因为我妻归蝶看上去虽然和他们差不多大，但是却给人感觉很成熟，总是下意识忽视她的年龄。
更何况那一手医术，可是得到村长的极力推崇的。
当然，他们也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的准备继承家业，有的准备外出闯荡，有人已经开始为生计奔波……
他们的身上，已经有了他们父母劳作的影子，不同的是，他们正当年少，连笑容里都带着一股果子成熟之前的青涩气息，他们是这个村子未来的希望。
我妻归蝶倒也习惯了，她自己也更习惯和小孩子、长辈相处，同龄人的话……还真没有什么经验。
啊，虽然这个同龄人大概是指和她心里年龄差不多大的那种？
***
……我妻归蝶很快就不去想这个问题了。
自从她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没有天人的世界，我妻归蝶就浑浑噩噩（表面上看不出来）地一路行医。
她四处风餐露宿地过了一年多之后，总算是在村长的邀请下，暂时居住在了这个偏远的、种植着四季不败的紫藤花的村子里。
到今天，不知不觉也已经过了有两年多了。
（很开心。很感谢。）
（但是，该走了。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收到一份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