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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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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逍在凌晨三点钟总算会了周公,早上黄大叔的打鸣鸡都没能把他叫醒。肖盛强从来没叫过肖逍起床,这天也没往心里去,直接上工去了。
最后肖逍是在一阵剧烈的拍门声中醒来的,眼前天旋地转,恍惚间还以为是地震了,一个跟头弹起来,抱了桌上的日记本和抽屉里的糖果盒,猛地往外冲。
冲到一半,他因为头痛扶住了桌子,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地震。门板被敲得“砰砰”响,“震源”在那。
打开门,秋风瑟瑟中的秦无道一脸春意盎然,任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抱着酒瓶眼含泪光的少年,竟然是他。
“你这是什么打扮?”秦无道双臂自胸前交叠,瞅着肖逍说道。
肖逍看看自己的一身灰白条纹的紧身秋衣秋裤,再看看眼前衣冠整齐的秦无道,对比强烈,越发觉得自己不堪入目,不由得扯了扯裤子。
“回去穿衣服去,今天要是迟到了,你自己去跟小余解释去。”秦无道推着肖逍进了他的房间。
“哎,等等,你等我一下。”
“等什么!等小余来帮你穿?”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肖逍努力风轻云淡,但演技不高,破绽百出。
秦无道听闻,弯下身子,仔细端详了他的脸,“你在想什么?”他问。
肖逍别过脸去,灰色秋衣厚实保暖,但此刻他却觉得赤裸裸的,感觉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秦无道看了去。
“没有。”
“才怪吧,我们正直善良好少年肖逍会说谎了?瞧你那黑眼圈重的,本来就没有天生丽质,还不懂得后天努力。”
“天生丽质”本人脸皮大概很厚,倚在门框上,眼神灼灼地盯着肖逍。
再拒绝恐怕就显得做贼心虚了,肖逍只好打开衣柜找起衣服来。其实也就那么几件,乏善可陈。毛衣毛裤都是乡下奶奶织的,样式丑但保暖,肖逍直接套在秋衣外面,再穿个校服,再裹上黑色大棉袄,齐活。
“你这衣服可真是一言难尽……”
秦无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衣柜面前了,认真打量着里面土气的衣服。
肖逍无话可说。乡下奶奶又没见过大城市风光,能织出什么好样子呢?况且有的穿已经算不错,谁还管好不好看。
他秦无道自己还不是随着性子乱穿,上次那个红掺杂绿的卫衣就让肖逍很无言以对。只是他人长得好看,穿破烂都掩饰不了天人之姿,甚至穿啥火啥,那个红绿卫衣还真在三中风靡了一段时间。秦无道对此很得意,称自己是时尚先驱,肖逍看他就是个被捧上了天的憨批。
“啧,等我发工资了,指导指导你的穿搭。”秦无道挠挠下巴,难得调动自己一贯当作摆设的脑子。
“嗯?”肖逍正单腿套毛裤呢,听闻差点没站稳,“你哪来的工资?”
秦无道转到客厅去了,手也没擦,拿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可见此人之前是何等的矫揉造作,他说:“模特,东边那个写字楼有一家工作室,昨天跟我谈的。”
肖逍穿好衣服出来,秦无道照例待在门口当人型扶架,可今天的肖逍竟没有倚在他身上穿鞋。
一时没被指使,秦无道竟还有些不习惯,他暗骂自己的奴性。
“你真厉害。”肖逍这是回应他工作的事情,声音淡淡的。
“那可不!”秦无道胡乱擦擦自己的油手,下巴快要撅到天花板上去,“拍一次一千块呢!”
在2011年,1000块对一个学生来说可以算巨款了,秦无道等着肖逍的崇拜仰慕呢。
“以后经常要工作?”肖逍背上书包仔细锁好大门。
“也不会,有任务他们会打电话给我。”
肖逍沉默了一会儿,深冬的寒风夹着枯枝败叶在半空中飘摇着,就像他的心,无着无落。
秦无道自然地走到在肖逍面前半蹲,可背上迟迟没有感受到重量。
“怎么了?”秦无道终于有所发觉,回头来问。
“以后不要背我了,我的脚好了,昨天正好是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秦无道有些不太自然地直起腰,手在裤子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裤兜安放。
“还挺快哦。”他淡淡地说。
“嗯。”肖逍低头应了一声。
“那走呗。”
“嗯。”
一路上,两个人中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连嘴里呵出的白气都往两个方向飘散。
反正已经迟到了,两人走得越发慢慢悠悠,要不是这两人的神情比这冬天还冷,路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旅游的呢。
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走成了十分钟,快进校门了,秦无道却停住了脚步。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在想什么?”
肖逍快要被那双灼灼的眸子盯得抬不起头来,我在想什么,你确定想知道吗?有那么一瞬,肖逍颇想破罐子破摔,他很坏心眼地想要多一个人分享他的负担,也存着一丝侥幸和得到救赎的渴望。
他想,我就是说了又如何,秦无道不是别人,我的问题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除了我俩,谁都不会知道。
“我……”
“你俩干嘛呢!什么点了!还不快去上早自习!你班主任呢?”门口值班的老师操着破锣嗓子喊道。
肖逍大梦方醒,意识到自己竟然想把这件事告诉秦无道,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风一吹,凉透了。
秦无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待会儿再说吧。”
肖逍恍惚地点点头,心说,没有待会儿了。
这一天,无论秦无道怎么威逼利诱,都再没得到真实的答案。他支起胳膊看着肖逍的侧脸,晨光斜照,映出一圈小绒毛,像个小孩一样。
“所以等于什么?秦无道你来回答。”数学老师老李用粉笔点点黑板。
秦无道痴汉脸突然扭曲,好死不死的,自己从上课就一直没听。
他站起来之前,拿胳膊肘杵杵肖逍,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可今天不知为何,搬救兵也不好使了,他让老李等了老半天,身边都没有答案传来。
“肖逍你来。”老李点兵点将。
“老师,抱歉,我刚刚没有听。”肖逍站起来,脸红得快冒烟了。
“砰!”老李把粉笔头一扔,“肖逍你下课跟我过来!”
秦无道内心窃喜,还好自己起点低,起步晚,上次还有些进步,不然老李准放不过他。
肖逍可没那么幸运了。
办公室里,老李书本一摔,“说吧,最近怎么回事?”
肖逍鹌鹑一样站在老李面前,保持沉默。他分的清好坏,老李再怎么暴脾气,他也知道是为了自己。他知情识趣,但他的心事不能向老李开口。
“早恋了?”老李试探问道。
“没有。”
“郭强那群人要欺负你?”
肖逍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了?”老李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肖逍回道:“最近生病了。”
这是他第一次撒谎。
“生病”比其他一切借口都好用,二字一出口,但凡有点人性的第一感觉都是同情,也就不怀疑真实性了。况且,最近天气这么冷,感冒发烧的一大堆,肖逍这么说,可信度比“早恋”还高。
办公室谁不知道肖逍一心只有学习,都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的近,这“早恋”也不该凭空冒出来呀!
“你多穿点衣服。”老李捏捏他的毛衣,“哎?还挺厚实。”
“期末考试还有几天?”
“四天。”
“知道这次考试关系到保送吧。”
“知道。”
“咱们学校就两个名额,一旦能保送到省一中,学费全免,还每月给你1000生活费。多少人卯着劲儿争这个名额呢,你现在给我心不在焉?”
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肖逍打了个寒颤。这次保送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搏一搏,对他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得到这个名额!
生活是有多顺风顺水,他竟然敢在这种时候考虑儿女情长?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肖逍郑重地对老李鞠了一躬。
老李看他已经醒悟了,便让他赶紧回去上下一节课。
从那以后直到期末考试,只要一发现自己走神,肖逍就拿一根订书针扎自己一下,搞得见到秦无道他都有疼痛反应。很多年后,他才从治疗同性恋的书里看到,原来建立疼痛反应也是治疗的一种手段,已经成年的他风轻云淡地笑了,因为亲身实践发现,这管个屁用。
放学时,秦无道手机震动两下,手机屏上显示一条短信—“有时间拍照吗?七点,室内。”
这么快就来活了,秦无道很开心,他打算把这些钱一笔一笔存起来,作为尊严的赎金。
他装作不经意地自言自语道:“今晚要去工作了。”
肖逍没有回应。
“我说,我今晚要去工作了!”秦无道掰过肖逍的身体,直视他的眼睛。
“那……祝你工作顺利?”肖逍不解地答道。
“没劲,你不来瞻仰一下你大哥的风姿吗?”
“嗯唔……”为了避免麻烦,肖逍觉得自己还是得注意一下措辞,“我倒是很想去看,只是快考试了……”
“得得得,你可在家复习吧。等我回来一起遛小胖黑。”
“嗯……”
两人关好灯走出教室,冬天日光短,才五点半就已经连太阳都看不见了。街上路灯也还没开,黑漆漆一片。
肖逍觉得这样的黑暗很有安全感,他的目光可以无所顾忌地投到秦无道的眉锋眼尾。他始终觉得秦无道最好看的地方,就是皱眉时带着戾气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好像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可是他开心时,眉头舒展,眼睛会笑得眯起来,会让人想起明媚春光。
秦无道没打算回家,嫌麻烦,他打算去旧货市场买辆自行车骑骑,于是径直走向了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