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往事如风 ...
-
“你之前说，'原话奉还'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肖逍突然问道。
秦无道回忆起当时在班级里自己秃噜出嘴的话，转头看向身边望着他的少年，这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狼狈，眸子却一如当初的明亮和真诚，当他望着你的时候，仿佛你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其实个子挺高的。”秦无道不知道为什么嘴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接着便像打开了话匣子，往事如风轻轻地随着他的呼吸吐露出来。
十年前。
稀稀拉拉的蝉声终于还是唤来了夏天，阳光透过公寓楼前合抱的大榆树细碎地撒下来，树下谈天的人们身上便留下点点光斑了。天热，那时候人们吃饱了闲着没事做，基本上都会带着孙子孙女来这大榆树下乘凉聊天，这地点也成为了八卦集中地。
一人摇着蒲扇，一手半捂不捂地放在嘴上，眼珠东转西转，一副要讲重大机密的样子，说道：“新搬来那个女人知道不？”
众人点头回应，挪着身子靠近些许，被他挑起了兴趣。
那人得意地继续道：“那人啊，是个二奶！”
“我就说嘛，正经人家的闺女哪有这么俊的，还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这不是给孩子造孽吗！”
“是呀是呀！”
“哪有人跟她似的，描眉画眼的。”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竟没有一个人问问那人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议论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想起来问问这个问题了，那人嘴一撇，说：“我那天可是听到她跟别人通电话了！”随后又怕众人不相信，回身指指那个公寓楼楼梯方向，“就在那，我正好出门倒垃圾，不小心听到了一两句，她问人家什么时候跟老婆离婚呢！还又哭又闹地讲了好一会儿。”
这恐怕不是不小心吧……但这又何妨，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娼妇！别看我是个女人，我平生是最看不来这种女人！”一大妈内衣都没穿，声音震得胸前颤抖，一副气急的样子。
“冯姐说得对！我也是最见不得这种破坏人家家庭的骚货，丧了良心！”
大家群情激愤，唯独一个人借故离开了，大家看着那女人离去的壮硕背影，交换了眼神，随后嘻嘻笑了。
那女人的丈夫年轻时也找小三来着，众人一说二奶的事情，她面上发热，总觉得众人在指桑骂槐，于是赶紧走了。
“小三是什么？二奶是什么呀？”葛大娘家的小孙子不解地问道。
“二奶就是坏蛋，她会破坏你爸爸妈妈的感情，你说可不可怕！”早有一人抢着给他解答了。
葛小孙子给吓得一激灵，抱住葛大娘的腿。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来顺顺，不用怕，那坏蛋是破坏了别人的爸爸妈妈，不是咱们的喔。”葛大娘摸摸顺顺的后背，安慰道。
“这怕什么？小孩子从小就得好好教，你瞧那个女人的孩子，跟他妈一个模子出来的，得亏是个男孩，不然……”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嘘”了一下，众人噤声，一齐朝路边看去。
路上出现一个领着小孩的袅娜人影，手里提着一个装满青菜的塑料袋，脸上画了精致的妆，正是他们口中的“娼妇”辛枚。
无视榆树底下数双探究的眼睛，辛枚拉着四岁的秦无道像一阵风一样闪进了楼道里。
“咳，噗”身后传来吐痰的声音，秦无道扭头看去，顺顺正一脸鄙夷地盯着他，虽然年纪尚幼，秦无道却清晰地从众多目光中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第二天，他秦无道的妈妈是个会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了这件事就传遍小区了。
孩子的恶很直接，由顺顺带领着，先是孤立秦无道，再言语辱骂，最后竟然演变为朝秦无道扔石头。
那时候，秦无道还没有去上幼儿园，他总是一个人在一片沙地里蹲着挖沙子，建城堡。别的孩子一来，他便识相地跑开，不招惹是非。
这天，他又在那片沙地里玩沙子，建了大小高低一系列的城堡，玩到兴起他还给这些城堡起了名字，“王子堡”“骑士堡”“魔法师堡”“公主堡”“国王堡”“皇后堡”，他用小手一边指着一边说，指到最后一个城堡，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拿小手挠了挠头，他嗯嗯呜呜的愣是说不上来。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陌生的童音，“汉堡堡？”
秦无道抬头一看，原来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孩一直蹲在一边看自己玩呢。
秦无道没有答话，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仍旧是玩自己的。那小孩却很自来熟地挪过来了胖乎乎的小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你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吗？”“咱们建一个魔狼堡好不好？”“再建一个羊羊堡，让他们俩打架。”说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肉嘟嘟的胳膊有好几次都打在了秦无道身上。
秦无道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谁知道那小孩却又跟了上来。
“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呀？你是新搬来的吗？”
秦无道听闻眼神一暗，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怪不得了！”那小孩手掌一拍，“我可是这片的大哥，你以后跟着我玩吧！”
小孩得意地看着秦无道，仿佛接下来就要说出“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但是出乎小孩的意料，秦无道竟然摇了摇头。
“嘿！你！”小孩气得站了起来，一个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在了沙里。
“我……没有朋友。”秦无道眼睛盯着沙子，糯糯地说道。
“所以让你跟我玩呀！”
“那你也会没有朋友的……”
“怎么会？我可是……”
小孩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群小孩打断了。
“肖逍！你怎么跟他玩呢？”一群小孩跑了过来，踢倒了秦无道忙活了一下午搭起来的城堡。
“怎么不能跟他玩呢？”
有一小孩站出来指着秦无道说：“他妈妈是坏人！小三！”
肖逍猛地一推那小孩，“你把城堡踩塌了！”
小孩傻眼了，口中仍喃喃说着：“他妈妈是坏人……”
肖逍拍拍屁股上的土，不在乎地说道：“他妈妈是他妈妈，他是他！他又不坏！”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了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便挥舞着小胳膊小手打了起来。肖逍很是英勇地上阵展现大哥风采，可孤军奋战，不敌众人，于是败下阵来。
那群小孩还不罢休，竟然拿起沙地一旁的小石头朝着他俩投掷过来。小肖逍挡了几块，视角余光发现秦无道身上挨中了好几块石头，痛得小脸都揪起来了。
肖逍一时热血冲头，跑过去便压倒了秦无道，像个老母鸡一样，将这个小小的身躯护到自己身体下面，身上却挨了好几下。
后来那群小孩打得没意思，跑远了。
肖逍从秦无道身上爬起来，又把他也拉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事呀？”
秦无道摇摇头，手摸上了肖逍的胳膊——道道红痕点缀其中。肖逍痛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腿竟然伤痕累累了。
“不痛！”肖逍倔强地说，“你以后不要怕，有我在，你不需要害怕！”肖逍拍着小胖胸脯。
秦无道回道：“好啊。”
这之后两人就成为了好朋友，肖逍也不跟其他小朋友玩了，满心思都放在秦无道身上。后来有一次，肖盛强问他，怎么那么喜欢无道弟弟呢？他扭扭捏捏地回答道，因为弟弟好看，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可是相处的快乐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后来某一天肖逍发现两天没见到秦无道，嚷着要去找他，可是还未等到找他，肖妈妈却去世了，肖逍精神上备受打击，也就遗忘了与弟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再后来，十年后，两人又相遇了，可幼年时的美好记忆却只有秦无道一人记得。
“我那么勇敢吗？”十五岁的肖逍不可置信地问道，其实心里没有多少真实感。
“是啊，勇敢得很，差点把我中午吃的饭压出来！”秦无道也收了认真颜色，调笑道。
肖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小时候竟然那么胖呀……”
“不过，我竟然一点都记不起来了。”肖逍叹道。
“你脑子不好呗！”
“我成绩年级第一。”
“……”
一场承载着爱与恨的往事就这么闹着笑着随风掠过去了。也好，笑也罢、哭也罢，现在身边的那个人和不可知的未来才更值得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