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清絮扬春风（清）》星光舞

30、三十、乱煞年光遍

　　“弟兄们，照准那皇子的心肝儿死命地砍呀，抓了活的回去有赏！”舱外一阵大喝，众声回应起来。

　　安卡其持刀厉色道：“你们什么人，敢拦截官府的船？！”贼匪不应，只一阵乱砍滥杀。安卡其怒道：“把这群贼人给我拿下，一个都不可放过！”

　　外面又是好一阵骚乱，锦贤趁乱跑了进来，慌忙道：“哎哟，玉荞姑娘，赶快换了衣裳跟我走吧，不然那群贼人抓到你可就麻烦了！”

　　小滟目光闪亮地望向玉荞，催促道：“锦贤公公说的有道理，小姐，赶快换了吧。”

　　“他们到底要怎么样？”玉荞痛心道，“麦香，麦香还在那条船上！”

　　“哎哟，玉荞姑娘，来不及了！”锦贤眼看着不是办法，牵了玉荞出来，吩咐道，“小滟，从后面护住你家小姐！”“好！”小滟与锦贤一后一前护着玉荞撩帘走出了船舱来。

　　外面好一片火光冲天，喊杀之声惊动了四野，会些拳脚的小潋也没入打杀之中，一脸血污的安卡其冲锦贤喝道：“锦贤，你小心着些！”“锦贤知道着呢！”锦贤猫着腰在一阵刀林箭雨中艰难躲闪。

　　“麦香！麦香！”玉荞四处张望却顾不上了自己也正身处险境。

　　“小姐小心！”小滟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一柄大刀滚着寒光向小姐头顶劈下，千钧一发之际，倩影一闪，热血四溅，向天洒去，那么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玉荞瞪了双眼，只感到有千钧重量以沉崖之势压到了胸口，倒到了船舷上，本能抱紧了那个倒进自己怀里的人影，一刹凝滞，呆呆抬起手来，满手的殷红。

　　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而来，她歇斯底里地呼喊了起来：“麦香！麦香！～”

　　怀中的女子展颜，浅淡一丝微笑：“玉荞，既然我争不过，就认命吧！”颤巍巍抬手，玉荞赶紧握紧了她，拼命摇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先走一步，来生还做姐妹！……”冷却的手蓦然垂落，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撒落，玉荞抱紧了她的尸身，望着恍如漫天的血腥火光，心胆俱裂了。

　　“玉荞姑娘快走吧！”锦贤拼命地拉开她手里的麦香，若不是安卡其在近前拼命护卫，他早已招架不住，小滟也不住的劝诫：“小姐，快走啊！小姐，求你了！”

　　不由分说将玉荞推上岸去，没入丛林之中，那喊杀震天的血光之火才消失在了背后。

　　抱膝坐在林间的地上，定定地看着那火光出神，锦贤端了一碗温水上来，小心翼翼道：“玉荞姑娘也不要太伤心了，等回到京城见了我家主子，他定会为麦香姑娘作主的！”

　　一滴一滴的眼泪忽而从玉荞的眼眶中滴落了下来，锦贤更慌了神，忙道：“玉荞姑娘别伤心，是奴才不会说话，是奴才惹姑娘生气，奴才该掌嘴！”扬手作势就要给自己一个嘴巴。

　　玉荞转脸叫了声：“锦贤！”锦贤一愣，眼中跳掷翻腾的两簇火光映出了那张美玉绝伦的脸，一时傻了，听她自语道：“是我害了麦香，没有我，她就不会死！”

　　锦贤陪笑着：“玉荞姑娘您别这样说，麦香姑娘虽对我家主子一片钟情，可我家主子却从未说过喜欢她呀！我家主子用心专一，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登徒浪子！姑娘若这样自责的话，那么我家主子岂不是也脱不了罪责？”

　　玉荞双手托了腮，纠结着冥想，叹气道：“麦香都是为了我！”

　　锦贤随着那双美目，转向了燃烧的火堆，也喃喃自语起来：“若不是爷晚几年遇到姑娘，恐怕如今住在云锦园里的嫡福晋就是姑娘了！园子里的十三福晋们虽然贤惠，可也不如姑娘这样让爷觉得贴心的呀！奴才是最了解爷的心思了，如今爷的心里恐怕早就当姑娘是他嫡嫡的大福晋了！”

　　八阿哥一脸不快地负手立在园子里，九阿哥和十阿哥也跟在他的身后，不敢说话。

　　“是谁让你们去劫杀那个戏子的？”八阿哥气呼呼皱眉道，“你们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给我生事儿，这不是在皇阿玛面前将我往火坑里推嘛？！”

　　十阿哥忙道：“八哥别生气！我和九哥其实也都是为了八哥好，我们是打算演场好戏，吓唬吓唬那个十三和老四，让他们绊脚，没这么快赶回京城向皇阿玛邀功复命，我们才好争取时间从中周旋一下……”

　　“那你们阻止到他们了吗？没有！”八阿哥恨其不争，“你们难道不知道整天和那老四形影不离的老十三有多精明狡诈？若被他看穿，他要设计报复，你看你两个胤俄接得了他的招吗？！”

　　十阿哥自是哑口无言，三人穿行于三面接水的庭廊，四下无人，九阿哥道：“八哥别担心，此事胤俄是让一群山贼所为，而且拐了七八道的弯儿，别人是断断查不出来的，而且有八哥的贤王头衔，地方上会谁人不看准眼色？”

　　听九阿哥这样说，八阿哥倒是稍稍放下心来，不再理论。

　　踏上水岸，走在灰了颜色的灌木之畔，遥遥瞧见一只光鲜艳丽的身影穿过枯败的柳条残枝迤逦而来。

　　十阿哥面色一滞，轻道：“八哥，是福晋！”三人之间陡生一种莫名的不快，难以调和。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又是老九老十来找你们这落拓八哥说话啊！不怕沾了晦气？”八福晋柳眉一挑，远远地就扬声讥笑了起来。

　　“你给我住口！”八阿哥脸色一沉。

　　“哼！”八福晋领着身后的小环柳儿走近了，看见八阿哥一脸青色，笑得更加张狂起来，“我才说这么一句，你就受不住了？”

　　八阿哥不语，八福晋将满脸讥笑倏然收敛了去，抬手指了他的鼻子，冷冷喝问：“胤禩，你自己也该知道，你说你是不是落拓晦气，你不但自己落拓晦气，还连累咱们这样金玉一般出身的人！”

　　“我这八贝勒府是晦气，那你滚啊，没人拦着你！”八阿哥陡然火烧天灵盖，冲了起来。

　　“八哥，八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赶忙圆场，可此情此景劝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八阿哥跟班的福恩吓得一脸可怜，连连央求：“主子，您可别说气话呀！”

　　八福晋自幼出身高贵门第，哪曾听过别人这样的重话，一时气极了，指着他，跳脚道：“好，胤禩，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地跪着哭求我回来！柳儿，收拾东西，我们回安亲王府，让我阿玛给我作主去！”

　　“诶，八嫂，八嫂，八哥这是无心，八哥也是一时气话，嫂子您就见谅吧！”九阿哥和十阿哥赶忙劝谏，却也束手无策。

　　小太监福恩扑通一声朝福晋跪下了，做好做歹：“八福晋，我主子有口无心，您就原谅我家主子吧！”

　　“你个狗奴才，谁要你给我赔礼？我又没错！”八阿哥气不过，提起一脚，狠狠踹到了他身上，他爬起来，拉住八福晋苦苦哀求：“八福晋，不管怎么说，好歹您才是这八贝勒府里的正主子，贝勒府里没您不成啊！”

　　八福晋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数落道：“想我也是堂堂和硕额驸府里的金枝玉叶，嫁给你这样辛者库贱婢生出来的闲散宗室，落魄子弟，不受皇上待见的窝囊废，不知道你哪辈子修了这等福气！你还三天两头给我耍气性儿，眨个眼就领了个狐媚子进府，你说你何曾把我这个嫡福晋放在眼里！”低头又啐了一口福恩，又一巴掌招呼了过去，打得福恩滚到了一边，“还有你，我八福晋要做的事，你狗奴才也敢拦？！”

　　八阿哥旋即双目一瞪，火苗腾了起来，瞬间蔓延成燎原之势，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腕歇斯底里怒喝道：“够了，你骂我嫌弃我也就够了，你还敢轻贱我额娘！今儿我就杀了你！”

　　一掌甩去，福恩立身，那一掌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面门上，直是鲜血淋漓，鼻青面肿。

　　八福晋一看，也惊悸了一下，气咻咻喝道：“柳儿，把这八贝勒府给我砸了，日子不过了，咱回安亲王府去！”

　　看她主仆远走的背影，八阿哥甩袖怒道：“够了，你这泼妇，我胤禩也真是受够你的臭脾气了，爱哪儿哪去，爷我不伺候了！”

　　“爷，这下可糟了！”福恩捂住一脸的血污，惶惶不安起来。

　　“是啊，八哥，八嫂这次可不会善罢甘休了，不定又会跑去告诉太子妃，而且让十三他们抓到什么把柄就麻烦大了！”

　　“我可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八阿哥顿时泄下气去，一脸落寞，“让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去吧，我反正已经是个不受待见的闲散宗室，没得辱没了别人的身份！”九阿哥和十阿哥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福恩可怜兮兮道：“主子又何必呢？反正您终究有天还是会登门去安亲王府求福晋回来的。”

　　一抹月光照耀在窗棂上，镂空出园子里婆娑斑驳的影子来，已然入冬了，天气渐渐转寒，可胤祥的心里却是一如春阳般的温暖，他想着就在这几日，玉荞就该到了京城了。

　　不觉喜形于色起来，苍伦正好端了一盏新茶进来，看见他一脸的容光焕发，不禁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胤祥惊觉，转头看向她：“你在发笑？”

　　苍伦将温热的茶杯递到了他的手里，道：“爷也在发笑！”

　　他唇角的那抹微笑不由漾得更开了起来，只是不语，苍伦道：“苍伦知道爷这次南下立了大功，皇上大大褒奖了咱爷一番，爷自是应该高兴才对！”

　　他不置可否，从窗边走了过来，躺进躺椅里面，道：“那你又是在笑什么？”

　　“苍伦不敢说，怕爷怪我又多事！”苍伦不禁撒娇道。

　　胤祥看着她，眼中柔情不觉漫溢了出来，苍伦更笑出了声：“这次可不是苍伦去打听的，满皇宫的亲贵家眷们可都是传遍了，说八贝勒府昨儿个都被那八福晋砸得个精光，八阿哥的脸都给她刮伤了，她带了小环去了娘家再也不回来了！听说还跑到毓庆宫里向太子妃哭哭啼啼了大半日呢，吵得太子妃都没辙了！这个八福晋啊，可真是凶悍泼辣得没治了！”不禁连连含笑摇头。

　　胤祥握了她的手，并不怪责，叹道：“所以，我此生幸运，娶的是你这样一位贤惠福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