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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南北万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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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气氛不同往日的热闹,热火朝天的景象,喜气洋洋,胜似年关除夕一般,宫女太监直是忙进忙出,托了从蒙古带来的礼品和特产,络绎不绝地送进宫里来。
还未踏进永和宫的内门,就已经听见了烁澜和德妃娘娘的说笑声:“十三哥哥要是见了,保管得吓一跳!”
“什么东西能吓到我的?”胤祥朗朗扬声笑道,大步迈了进去,绕过金丝雀的屏风,一眼就看见了一身光鲜蒙古王妃装扮的妹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更添了些新嫁少妇的韵味。
“哥,你可来了。”烁澜说着,飞扑上来,奔进了他的怀里,唏哩哗啦的哭了起来,胤祥一慌,抚上她的背,连声哄道:“怎么了?受欺负了?哥帮你出气去!”
坐在榻上的德妃笑了,道:“这小东西,都嫁人了还这么粘人,她哪儿是受了欺负啊?是离开京城这么久,今儿见了你这亲哥哥,就忍不住撒起娇来了。”
胤祥又劝说了好一番话,烁澜方才缓解过来,破涕转笑起来,道:“是呀,离开这土生土长的北京城这么久,我就是想皇阿玛,想十三哥哥,想母妃了嘛!”
“也亏得你这丫头有情有义,回家省亲还给皇阿玛和各宫母妃带了这么许多上好礼物!”德妃端起茶杯笑言道。
可不是?那桌子凳子柜子箱子,凡是能搁东西的地方,都摆放满了各色各样的蒙古珍奇和土特产,烁澜指点那些琳琅满目的礼物,欢欣鼓舞地道:“这是盘金皇宫的御用地毯,这是巴林彩石雕成的石刻,还有皮画和水晶的呼呼尔,是送给皇阿玛的;这是马宝和肉苁蓉,这是上等麝香和木灵芝,这些都是送给皇太后和母妃的,希望你们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那些是笃斯,还有这个,费乌瑞它,都是给众位姐妹们的……”
“那我这个十三哥哥呢?妹妹反倒忘了么?”胤祥嘻嘻笑道,“刚才你说什么东西会吓着我来着?”
“哥你就瞧好了,这可是专送给你的好礼物!绝对珍奇!”烁澜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方才转头双手一击掌,只见四个太监费力地抬了一个硕大的铁笼子进来,里面竟然困着一只低吼咆哮的大黑熊来,目光闪烁,亮得像天上的星子,就是带了腾腾的杀气,笼子里的爪子拼命地挥舞,像在不满地示威和抗议。
胤祥一愣,这大家伙可还是头一次看见,与往次在木兰围猎时打过的大黑熊明显不一样哦,德妃娘娘一见,吓得惊跳了一下,道:“哎呀,烁澜你这丫头,又捣乱了不是?专门弄出这种玩意来吓唬我?”
烁澜笑道:“母妃别怕,这可不是一般的黑熊哦!”胤祥道:“到底哪里不一般?”
烁澜道:“这叫戈壁熊,凶猛无敌,是为今不多的稀有品种哦,是我让仓津派人找遍了大半个蒙古才寻来的哦!”
胤祥笑着回她:“哟,那岂不是很珍贵?”烁澜道:“十三哥哥十五岁那年在围场不是单枪匹马冲进了熊群里,赤手搏击就制服了一头野熊吗?哥若有兴趣,可以拿这戈壁熊来试试身手!”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德妃忙道。胤祥朝烁澜的肩上一拍,道:“你啊,还把你十三哥哥当顽皮小孩哄吗?这么珍贵的品种不如送给皇阿玛吧。”
正说着,门口的铃兰叫了一声:“万岁爷吉祥,万岁爷来了!”
康熙一脚踏进门来,一眼便瞧见了满室的热闹,道:“什么东西要送给朕啊,澜儿?”
“皇阿玛!澜儿给皇阿玛请安!”烁澜飞奔上去,喜笑颜开,指着那笼子里的猛兽道:“十三哥哥说要将这头戈壁熊送给皇阿玛。”
康熙早已瞧见了那困在铁笼子里的黑块头,转脸不经意地望向了胤祥的脸,只见他顺眉垂目,父子之间仍有些尚未化解开来的隔阂,抬头扬声道:“好,这戈壁熊可是朕平生第一回瞧见,今儿也算开了眼界了,朕就收下这澜儿送来的礼物了,来人,把它抬下去吧。”几个侍卫立刻领命,弄走了铁笼子。
“皇阿玛,这礼物我已经送给十三哥哥了,如今可是他转送给您的!”烁澜从一进门就已经瞧见父兄之间的微妙表情了,迫不及待地想打圆场,不想却叫康熙面色凝了一下,胤祥也更默不做声了。
德妃心知肚明,赶忙笑道:“好了,好了,不管礼轻礼重,都是心意,今儿的天虽不算晴朗,可毕竟是我们的澜儿格格回家省亲的好日子,皇上不是一直念叨着澜儿在蒙古过得好不好么?今儿不就见着了?此刻就暂不要去想那些繁琐的国事,和澜儿好好絮叨絮叨吧。”
扶着皇上坐到榻上,又暗暗示意叫烁澜和胤祥乖乖坐到凳子里。
康熙都看在眼里,也不打算辜负德妃的一片苦心,于是往那靠背深处一躺,啜了口浓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德妃和烁澜闲聊起来,胤祥倒也识趣,见着合适的时机就插两句风趣幽默的话语来。
眼看着过了晌午时分,德妃留下烁澜和一帮宫中小格格在宫里用膳,胤祥告辞后一路沿原路的宫道走了出来。
“胤祥。”皇阿玛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驻足下来,回身恭顺一礼,道了声:“皇阿玛,午安。”“陪朕走走,说说话儿。”康熙走了前来。
父子俩并肩走在狭长得不见尽头的宫道上,康熙道:“你还在记恨皇阿玛责罚你的事?”
“不,儿子由衷感佩皇阿玛赏罚分明,心如明镜通透,儿子做错事,原本就该受罚,心服口服。”胤祥道。
康熙不想再追究到底前事是不是真由他所为,只叹了口气,像是自语道:“国事繁重,如今朕真不知道还能再相信朕的哪个儿子了,老大太直,却冷漠无情,太子任性娇纵又奢侈贪婪残暴不仁,那老八就是爱结聚朋党,确是没什么把柄叫朕给抓住,此次朕只是给他一个警告,叫他不要自以为渔人得利!而你,十三啊,是朕寄予了这么多期望的儿子啊,你可以替父担当吗?”
胤祥一听,忙躬身道:“皇阿玛,是不是国中出了什么事情?儿子愿意尽心竭力,为我大清分担忧愁!”
康熙明澈地看到了他的心里,不由喜上眉梢,挽住他的双臂,向上一托,道:“好,朕就告诉你,近日淮河流域大雨延绵,造成饥民灾民无数,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中国库所缺正是银两!”
“皇阿玛可否想过向各地盐商大贾征收钱银,筹款赈灾?”胤祥忙道。
康熙点点头,胤祥了然:“皇阿玛的意思是,想叫儿臣去各地筹款?”
“不止是你,还有四阿哥,你们一同奔赴江南,快马加鞭,今日星夜起程前往!”康熙命道。
胤祥陡觉精神百倍起来,抖擞道:“是,皇阿玛,儿臣领旨!”
夜空中星光稀疏,月色迷蒙,看来明日又不会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
胤祥收拾停当,与四阿哥一同星夜兼程,朝南方的官道一路驰骋而来。
“四哥,你快点!”胤祥催马扬鞭。
“胤祥,你悠着点。”四阿哥在后面叫道,“这次我们可要尽量少惊动官府,免得那些个官员又是推三阻四!”
“我知道,四哥这次南下筹款,其实还想暗查出那些贪官污吏!”胤祥放慢了鞭子,等着四阿哥赶了上来。
四阿哥道:“十三弟,你知道,我生平最痛恨那些贪官污吏!上次那个王继文亏空救灾钱银,事发之后,亏得皇阿玛如此心慈手软,换了是我,决不轻饶,必定抄他满门,诛他九族!”胤祥笑笑。
天明时分,不觉已过了山东的界碑来,却见路上流民越来越多,纷纷从南面赶赴过来,看起来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胤祥跳下马去,拦住一个老头子问道:“你们都是从哪里赶过来的?是不是南边暴雨成灾?”
老大爷顶着一头枯草,形似叫化子的模样,眨眼看看眼前这锦衣华服的美少年道:“公子哥儿是打北边来的吧?可不知道,我们南边遭灾了,暴雨连下了大半个月了,淮河都泛滥淹没了好多村庄,除了淹死的村民,逃出来的也是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我们就是从苏北逃难过来的!”
“我们是从河南逃难来的,公子行行好,给点赏钱买吃的吧!”“我们是从安徽逃来的,大爷行行好吧!”一群难民见了这衣饰光鲜的三四个人,赶紧围拢了过来,不久变成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起来。
胤祥转头,道:“德全、锦贤!”“是,主子。”两个奴才会意,赶紧分发了随行携带的银两。
“十三弟,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赶紧上路,筹措银子要紧。”四阿哥拍了拍胤祥的肩。
两兄弟走出了人群来,飞身上马,一勒缰绳,刚要启程,突然街边巷子口里突然窜出个人影来,昏天黑地地一头撞到了四阿哥的马前,马儿受惊,一声嘶叫,扬起蹄来,人影也是惊恐万状仰面声嘶力竭地尖叫了起来,眼看快要践踏到她的头顶,四阿哥马缰一扯,马蹄从旁偏了过去。
胤祥跳下马来,一把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女孩,道:“你没伤着吧?”
一身鹑衣百结的肮脏女子惊恐抬起眼来,她虽蓬头垢面,但还是令胤祥大吃了一惊,惊呼道:“麦香?!”
四阿哥也跳下了马来,不禁惊奇道:“十三弟,你认得她?”
话音刚落,一根碗口粗的棍子便向女子的头顶砸将下来,同时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喝呼:“他娘的,你个小娼妇居然敢跑?看爷不先打断你的狗腿!”
胤祥反手一格,拧住了那棍子,对方狠命扯,还是无动于衷,对方立马摆出个泼皮撒赖的模样,瞪眼喝道:“哟嗬,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金大爷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后面远远走来的一个精瘦汉子,抚扇喝道:“住手。”走了前来,看了看胤祥和四阿哥,侧头对那泼皮汉子道:“既然是路过的客人,那就不相干,我们是真金白银刚从胡麻子手里买了这丫头来的,只管领走我们自己的东西就成了。”
那泼皮汉子领命,伸手上前就来抓倒地的麦香,麦香仍是不住的惊惶,反射性地跳开,一把抱紧了胤祥的腿,恐惧分明爬满了神经,叫道:“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泼皮汉子怒目一翻,就想伸爪上来不由分说生拉活扯,胤祥笑道:“没见过你们这样大庭广众强迫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的!”
泼皮汉子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倚仗你穿得光光鲜鲜的,大爷就不敢教训你!”双拳一握,重击了过来,胤祥虚晃一招,一脚就将他踢飞了八丈开外,趴在地上哼也哼不出来了。
身后的精瘦汉子眼见不是他的对手,道:“不知公子是哪路神仙?我家金爷花钱买奴才,讲的是等价交易,不知阁下以什么理由和凭据来百般阻挠?”
四阿哥对胤祥低声道:“十三弟,正事儿要紧,这事儿我们管不了。”
胤祥眉心一虬,问那精瘦汉子道:“你们那些勾当算得哪门子的等价交易?这么好好的姑娘要逼良为娼,我就是管得!”
精瘦汉子忙道:“哟,公子恰恰猜错了,我们金爷可不是要逼良为娼,而是买这姑娘回去享清福的,不妨直接告诉了你吧,这丫头真是三生修来的好福气,被我们金爷买下来,是要送去江宁知府衙门作姨太太的!”
四阿哥一听,不由得眉尖紧蹙了一下,胤祥看他一眼,似有心领神会。
麦香像是陡然清醒过来,拉住胤祥叫道:“十三阿哥,你是十三阿哥,救救我!”
话音一扬,四周一阵惊忙:“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