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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芷琼晚风前 ...

  •   营房校场的毒辣日头底下,又是好一番较量,一群哈哈珠子正围成一群,中央两人头顶头,臂握臂,正玩着二鞑子摔跤的角力游戏,周围一圈群起喝彩。

      四贝勒立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只见一阵黄尘飞扬,扑通扑通地要连连摔倒了好几个精壮的布库,这个十三弟今儿就像吃了豹子,大力而神用,意气风发。

      胤祥收了手,丢开继续角力的哈哈珠子们,擦擦汗水,走了出来,抬眼看见了一旁观战的四贝勒,道了声:“四哥。”

      四贝勒嘴角噙笑,又是一拳捶在他的肩头,道:“行啊,十三弟,越来越威猛了!”

      胤祥打起精神,道:“不如四哥也来玩一场?”四贝勒摇头:“不行了,比我的十三弟老太多了!”

      “四哥说笑,雄狮之年怎轻易言老?”胤祥回笑。

      四贝勒只觉得这个弟弟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却勉力隐藏起来,他不禁抬手挽了胤祥的肩头,拍了一拍,叹口气道:“十三弟,还记得那有一年我们哥俩一同在坝上草原打猎吗?”

      胤祥突扬起了目光,眼中闪亮,道:“记得,那时候正是皇阿玛让四哥教我算学,而我却偏偏想偷懒,撺掇了来作客的阿轮哥哥偷偷溜出了皇城,一路朝北,是四哥半途追上了我们,还带着我去了漂亮的塞罕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次四哥带着我打了三十只獐子,十六头黄羊,还有五十八只野鸡,回到宫里,没受责罚,反而得了皇阿玛的嘉奖。”

      四贝勒道:“你竟都还记得!”再拍拍的肩,道:“十三弟心里似有什么隐衷?四哥近日看你怎么不大痛快?”

      胤祥吸了口气,抬眼又是一片晴朗,朗然道:“没有,四哥你看错了,十三弟知道什么才是大事!”

      四贝勒望着这个自小视他是兄如父的弟弟,稍稍释然,抬手捋顺他散落在鬓角被汗水濡湿的一绺头发,笑道:“好,你永远都会是我最好的十三弟!”

      正说着话,突见校场门口飞马奔来一人,扬起漫天土尘,原来是多日不见的大阿哥,他飞身下马,也不曾想会在这里遇上两个皇弟。

      “大哥!”两个皇弟先打了声招呼,这个直郡王一见面却是心里忿忿,对两人的招呼只如吹灰掸蝇,不加理会,昂首哼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四贝勒在这儿!”

      四贝勒笑笑,不跟他计较:“大哥早前南征北战,闲暇也到这儿来打发下时间?”

      “哼,谁有空儿陪些个哈哈珠子玩这些不入流的玩意?”直郡王嘴角扬起一抹轻蔑,无限扩大开来,又瞥一眼胤祥,不客气道,“想当年我和裕亲王拼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之时,有的小儿还没断奶呢!”

      这话说得粗糙,有违皇子身份,四贝勒但笑不语,胤祥也只当他自言自语。

      直郡王一看大家都不理他,心有不甘,索性指着胤祥和四贝勒的鼻子道:“就是你们两个一丘之貉,老十三,我就知道是你背后捣鬼,帮着老四来打压我,我也不指望你们当我是大哥,我也不稀罕有你们这样的兄弟!”

      胤祥道:“大哥这话从何说起?大哥心中若有不平,我们作兄弟的自然会帮衬着些,怎会有打压之说呢?”

      直郡王冷笑一声,道:“哼,别跟我说什么兄弟、帮衬!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不怀好意,将我往死里头掐!若不是这样,你上次跟我喝酒,怎么会出那么个馊主意?叫我让驻扎山西的副都统魏延年递上个折子参那河道总督任揆忠一本,结果早被皇阿玛料中,说我枉顾兄弟之情,千方百计要置皇太子于死地,惹来一顿责罚,你们倒是躲在暗处偷偷看笑话了吧?!”

      四贝勒不答,拉了一把胤祥,道:“十三弟,你一大早不是说要去看看七弟吗?走,四哥跟你一起去。”

      直郡王眼见着被晾在一边,指着鞭子,立在马上,气得哽住了喉咙。

      “八哥!”九阿哥胤禟欣然踏入门廊,一脸的春风得意,对那酒桌边的八阿哥喜形于色道:“我今儿可得了个好情报,八哥你听了准得高兴!”

      “有何好情报把你乐成这样?”八阿哥掬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道,“难道是皇阿玛要废了皇太子不成?”

      九阿哥一咧嘴,道:“这倒没有,不过,这个情报倒也可以让八哥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得就是一箭双雕事半功倍的事儿!”

      “说吧,别卖关子了,我还等着去赴那老十三的鸿门宴呢!”八阿哥催道。

      “哎哟,我的哥哥,你还去赴什么宴啊,这个消息一出手,准是你给他设的鸿门宴!”凑近耳边,低声道,“我素与那法国传教士穆景远往来结交,有一日他被皇太子叫去了西山的芷琼园,说是安装什么观赏的大水法,你知道他在那儿看见谁吗?”

      八阿哥抬眼,格外诧异,九阿哥道:“对,就是前面香雪戏班那个叫荞官的!皇太子竟然以权谋私将个民间戏子金屋藏娇了!”

      八阿哥嘴角的笑意漾开来,渐渐勾勒得更快,无可抑止起来。

      “哟,嫂子,安哪!”九阿哥一脸讪笑,站起了身来,潜意识有些害怕这个泼辣的八福晋。

      八福晋双眼一眨,分明就看见两兄弟神情古怪的样子,冷冷笑道:“又是在撺掇你八哥去干什么坏事?”

      “哟,嫂子,我哪敢呀?我胤禟对天起誓,绝对不是撺掇八哥去干那些嫂子不待见的坏事!”九阿哥忙不迭的抬手盟誓。

      “得了,瞧你们一副鬼鬼祟祟的鬼怪样儿,我还不稀得打听呢!要真是什么坏事最好就别叫我知道,若是让我知道了,仔细着你的皮!”八福晋辣狠狠地威胁道。

      “行了行了,要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磨牙耽误老爷们儿喝酒!”八阿哥心里不耐烦极了。

      八福晋嘴角一撇,哼了一声,抬手叫道:“柳儿,走,我们去太子府找我太子妃姐姐聊天去!”

      八阿哥一龇牙,低声暗自道:“有本事别回我八贝勒府!”

      “胤禩,你对我客气点,我们安亲王府也不是好惹的!”本来已经转身跨出了门的八福晋突然就听到了这一句自语,怒火一腾,回身就丢了这样一句。

      玉荞坐在水榭边,抱着那一把阮咸四弦琴,琴弦在玉指之下轻轻微颤,月华一般的韵律便幽幽流淌而来,泻过窗台,洒落池面,风舞白荷,莲动溪塘,恍惚回到了江南的夜晚。

      她一如既往的寒,一如既往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层叠的楼台水榭仿佛成了一座浩淼沉烟的孤岛,她困在孤岛之上,唯有琴音和月色相伴。

      放下手中琵琶,她玉手托腮,支在窗台上,突然目光聚焦落在了自己的皓腕之上,那一条艾草蓝的链子在这水光潋滟之中兀自闪闪发光起来,一个人影在心里一闪而过,渐渐抽痛起来。

      身后一缕劲风撩拨而来,珠帘相撞发出细密的清响,她转脸望了过去,是他!

      胤祥就那样风姿绰约地立在珠帘之前,四目凝噎,玉荞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十三阿哥!”

      胤祥喉间稍稍哽了一下,飞奔了过来,情难自控,一把抱紧了她,玉荞心头一热,也抬手环住了他腰间的锦绣玉带,触手的实感,不是梦境,恍惚之间仿佛生离死别之后的再见。

      “跟我走!”胤祥拉紧了她的手,往外走去。

      “十三阿哥,你不能擅自带她离开!”齐刷刷的,猛冲进来数十个兵戎加身的侍卫。

      “我再说一遍,你们都让开,我不为难你们!”胤祥利落道。侍卫首领面面相觑。

      喝道:“给我上,别放她跑了,不然等太子赶回来,咱们都以玩忽职守论罪吧!”说着,寒光闪现,几十柄雪亮的大刀砍杀了过来。

      胤祥将玉荞往身后一挡,飞身一扫,掀起了几案向面前的侍卫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好一阵惊天动地的骚乱,玉荞心里的世界不再宁静,它开始为了眼前一抹矫健的身影沸腾起来,叫道:“十三阿哥,一切是我自愿,你走吧!”

      “不行,今日无论如何,我胤祥都要将你带走!”意志绝决,回眼凛冽,众侍卫惊诧退走,看着一身冷寒的胤祥守护着胸前的佳人慢慢逼来,再节节而退,眼睁睁看着他们穿过水上长廊那一条狭长的甬道,一时却不敢阻拦。

      突然,庭院的水岸边蓦然亮起了通红的火光来,是太子本班侍卫赶来了,举着火把,燎红了偌大一个江南庭院,站在前端为首的正是闻讯赶来的皇太子,一脸阴郁,暗沉沉看着一步步走来的胤祥和玉荞。

      玉荞心里抽紧,轻道:“胤祥,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不值得!”胤祥眉心凝结:“我不想再听这样的话!”

      “胤祥!”皇太子喝道,“今晚此举你是何意?这里可是我皇太子的芷琼园!颜玉荞是我皇太子的人!”

      胤祥冷冷含笑:“二哥,你错了,颜姑娘是唱戏评弹的伶人,不是你风月场中的混事,更不是可以随意强抢豪夺的婢奴!”垂眼望一眼怀中的女孩,玉荞珠光莹然,心里突然坚定了起来。

      皇太子勃然,转向玉荞:“自问我是如何待你的?我是强抢豪夺吗?不是你自己来到我的芷琼园吗?!”

      玉荞点头:“是,皇太子,你和我都是迫不得已。”皇太子再大声喝道:“我乃堂堂大清国太子,这芷琼园岂是你们说来就来想走便走的驿馆?!沃楞泰,莽果今!”

      “是!”一群侍卫涌上前来,跳出两个大刀侍卫,左右夹攻,雪光向胤祥和玉荞的头顶闪来,胤祥返身招架,火石电光一般地借着对方之刀抵死相搏,可终是赤手空拳,而且还护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玉荞眼前只见血光飞溅,惊呼了一声:“胤祥!”

      他臂上已然豁拉了一条长长的刀口来,血溅了起来,新肉模糊,她心里像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玉荞痛喝道:“皇太子,请你住手,我留下来便是!不要为难十三阿哥!”侍卫手中一凝,皇太子面色更沉。

      玉荞抬手捂紧了胤祥臂上的伤口,他决然:“不用求他!”

      转头冲皇太子冷笑道:“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带走颜姑娘!”皇太子咬牙,正要发作,胤祥再道:“王继文为了贪污山东河道银库一事,向皇太子进献佳丽,还主动出资为皇太子建造了这精致奢华的芷琼园,让皇太子金屋藏娇,皇太子想想,此事若传到皇阿玛跟前,是何结果?二哥,十三弟还是劝你想想怎么警惕悠悠之口吧?!”

      “你!”皇太子乍然变色,不觉冷汗雨下,看着胤祥揽住佳人堂皇离开,却又不敢阻拦,沃楞泰道:“皇太子?他们……”

      “让他们走!”皇太子抬手一挥,神情颓然下来,沃楞泰再道:“皇太子,就让他们这样走了,此事若真的传到皇上耳朵里,皇太子可就……”

      皇太子瞪他一眼,喝道:“难道杀了他灭口不成?蠢驴!”

      走下西山,弯弯的月牙儿一路随行而来,清晖洒在身畔的花草溪涧边,眼看着胤祥益发呼吸艰难,玉荞不由心里抽搐,忍住了泪,扶他坐到山泉边的大青石上,低头一咬牙便嗤啦一声从自己的裙裾上撕裂了一条绸缎下来,将胤祥那只血流不止的胳膊紧紧一扎,痛得胤祥轻哼了一声。

      他抬手拂上了她细瓷一样的脸,双唇失血,道:“玉荞,我定保你平安!”玉荞握紧了他的手:“不要再说了,我马上送你去四贝勒府,找大夫为你止血!”

      “不,不要,那会惊动到宫里的人,此事不宜张扬!好吗?”月华之下,他一张冠玉生辉的脸已然苍白,玉荞眼波粼粼地望着他,不禁怆然:“胤祥,你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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