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警察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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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凌晨两点半，警车的鸣笛声在公路上呼啸。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C大学生的求助信息，还有异形怪物的近照。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降落下来，原本存着侥幸心理的居民们都崩溃了。
他们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怪物和死亡就在身边。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具体说说。”
在笔录室，兆三人乖乖坐在凳子上。带他们进局子的吴警官在路上和上级通报了情况，立刻得到了高层的关注，直接带去了市公安局。
此刻坐在三人面前的除了吴警官外，还有个姓刘的处长，刚才问话的就是他。
刘处长人高马大，眉间两道深深的皱纹不怒自威，看上去十分吓人。他进来时目光就将三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兆的脸上。
但凡审美正常的人都是这个反应，兆就像个吸光体一样，想被人忽视都难。
焰却自觉地拾起了话头，省略了费楠笙黑监控、放火的事情来讲——最关键的部分被省略了，原本蛮长的故事直接去掉中间只剩头尾，完全不真实了。
刘处长两人听到的版本：焰却三人出校回来后，没来得及进到集合的体育馆，在外围叫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只好开车离开学校回家避难。
当然，这谎话编的太过，怎么可能瞒得住刘处长。他上身往后一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焰却：“这位同学，从你的话里可以看出，你没怎么说过谎话啊，这点值得表扬。”
焰却脊背一凉，尬笑道：“警察叔叔，我不懂你的意思。”
费楠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吴警官拍了拍桌子：“你的好多同学已经被警方救下来了，请相信我们的职业素养，不要撒谎。你说学校是在一点半左右通知你们去体育馆集合，有半个小时给你们准备，时间宽裕你们怎么迟到的？就算真来不及，那你们也该两点离校，可我发现你们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半了，这期间你们又在干什么？”
焰却张了张嘴，他第一次在公安局里做笔录，还得撒谎，一时紧张忘了时间差了。
费楠笙说道：“是我黑了体育馆的监控。”
吴警官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想说的话不言而喻：你还能黑C大监控？
刘处长终于有了点兴趣，他坐直了身体，缓缓开口道：“哦？可你为什么要黑学校的监控呢？”
兆抢先说道：“我让他黑的，我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集合并封闭体育馆不对劲，这样看上去安全，但如果怪物潜伏在学校，相当于给了他一个很明确的目标。”
吴警官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从结果来看，你们学校这个安排很糟糕。”
“你们年级不同，怎么凑到一起的？”
焰却立马插进问答：“大家打游戏认识的，他们两个都靠我带上段。今晚也是一起约好打通宵的，那个广播的时候我刚好在洗澡，他们等我等迟到的！”
审问的两人不置可否，明显不信。
“这种关头都能耐心等你，真是情谊深重啊。”刘处长意味深长地说道，三人全当没听见这句话。
吴警官感觉有些偏离主题，又带回了话题：“你黑了监控看到了什么？”
三个人都沉默了。还能看到什么，当然是人间炼狱的景象。
兆答道：“……一片漆黑。”
费楠笙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按照说法，体育馆应该是唯一还有电的地方，但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吴警官问道：“会不会是其实你根本没黑进监控？”
费楠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碍于黑系统确实不是个大学生该做的事情，忍住了怼他的冲动。
焰却憋着笑说道：“小费的实力很厉害的，黑监控不在话下！嗨，炫技嘛，想证明一下自己牛逼哄哄的实力，等毕业了再吹给学弟学妹听，还可以打学校老师的脸。”
吴警官有些无言以对。不管打没打七月七，不同年龄段的人果然会存在代沟，他就没懂黑学校系统有啥好炫耀的。
刘处长问道：“你们看到一片黑，然后呢？”
“我们觉得里面有危险，想去看看，但费楠笙说学校的中枢系统被断电，门是不可能打开的。我们又怕被怪物发现，最后还是选择先逃出来再说。”
吴警官严厉地指责道：“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报警？”
三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兆当时怀疑，怪物既然能和老师合作，未必不能找上警方，所以没有报警。但此时他们还是被带回警局了。
兆隐瞒很多内容，也是不想告诉警方他们知道太多。
费楠笙耸了耸肩：“我不想暴露自己黑学校监控的事情，如果体育馆里没事，我会被学校处分留级的。不过现在出事了，我也不藏着了。”
“你们！哎！”吴警官指了指三人，又叹了口气。
刘处长用老干部的语气说道：“你们知道这一延误，害了多少无辜的同学吗？少年人总是自以为是，太想当然，现在是特殊时期，还怕黑系统会被学校处分啊？”
焰却心里难受，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体育馆里同学们惊恐绝望的神情，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听到“害了多少无辜的同学”这句话，他开始后悔自己当时鬼迷心窍，兆只是瞎猜，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直接报警就好了。
兆看他下意识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垂下眼没有说话，一副低头认错的态度。
好皮囊起了些效果，刘处长见他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也觉得自己说重了一些，干脆起身走人。吴警官看了看时间，快要三点了，于是也站了起来，柔声说道：“刘处的话，不要太往心里去，你们也不过是学生而已，什么害不害的。我看快三点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估计也睡不着，先到给你们安排的小房间休息吧，就别走了。对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焰却摇了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有些尴尬地对上左右两个学霸的目光，大声说道：“我也不想它叫的啊。”
吴警官笑了笑：“别在意，我拿点吃的给你们。”
“谢谢警官。”
等进了屋子，焰却抓住了兆的领子吼道：“警察有问题吗？不要报警？嗯？”
费楠笙费了老大的劲把他从兆身上撕下来：“别吵了！你当时不也觉得有道理！”
焰却退了几步靠着墙，一只手捂住眼睛，良久才说道：“……那些同学……都是我们害的。”
费楠笙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仿佛看到了天下奇观，又猛地扭头看向兆：“他被洗脑了？”
但兆和焰却相处时间很长，知道他很重感情，也很有正义感，现在焰却认定是自己当时不报警导致警察没及时赶到，害了很多同学的性命，在他转换想法前，他就会一直愧疚下去。
费楠笙看他们没继续缠在一起，就坐在了椅子上，拿出了手机和警局给的充电器：“你们不充电吗？”
于是三个人沉默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各怀心事地看着手机。
异形怪物近身照的热度仍是居高不下，新上来了一条#C大学生讲述遭遇#的热搜。
是一个女生的采访视频。
和警局同时出动的，还有不怕死只怕没题材的记者。
“卫老师突然说了句，玩个游戏吧……”女生说到这里，浑身都在发抖，很痛苦地回忆道：“然后天就黑了，对，体育馆的灯被关了。我们都慌了，有人打开手机想看看什么情况，结果……结果……我看到他被吃了！”
她崩溃地尖声说道，记者还想问几句，旁边一束强光照了过来，几个警察强硬地带走了女生，不让记者再问下去。
实时评论对这一举动的看法两端分化，毕竟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女生的精神临近崩溃，本来就不该再问下去，但又有很多人想知道，这个“他被吃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这是目前第一个被采访到的异形怪物目击证人。
本以为学生会被送来这里，焰却坐立不安地频频往门那里瞅着。
“两万人，公安局也放不下，应该有很多是到各区的派出所了。”费楠笙说道：“肯定得做笔录，还会找几个学生问问我们三个的情况。”
焰却烦躁地刷了会手机，看着采访里女生受惊过度的脸，心里总不是滋味。他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这回直接是关机了。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兆和费楠笙抬头看着他。
焰却知道自己暂时没法出去，只好憋火道：“厕所。”
小屋子里就有个单独的厕所，他就气冲冲地进去了。
没了这个火|药桶，四周更加安静了。
费楠笙忍不住说道：“这屋子隔音效果真好。”
兆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他的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今天这眼皮跳的次数有点多，每次都是跳灾，他抬起头，下意识觉得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在费楠笙不解的目光中敲了敲厕所的门：“焰却？”
没有回答。
费楠笙也慢慢站了起来，靠近兆：“开门？”
兆面无表情地搭上门把，没有转动：“锁上了。”
费楠笙感觉自己炸了一层毛，忍不住喊道：“焰却你什么毛病上厕所锁门啊！”
但焰却就像掉进厕所了一样，一声不吭。
正当两人要去叫警察开门时，门把手转了一圈，从里面打开了。
费楠笙“激动”地一脚踢了过去，还带着一声嗷叫。
“卧槽！”门里的人发出熟悉的叫声：“谁踢我？”
是焰却。
费楠笙立刻就炸了：“你在里面装神弄鬼啊？还锁门！叫你也不应！我们还以为你……”
他顿了一下，突然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说。以为你在厕所见鬼了？以为你掉马桶里了？还是以为你遭遇不测了……在警察局的厕所里？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那他刚刚为什么那么紧张？
焰却不明就里地问道：“以为我什么？你们刚刚有叫我吗？”
兆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焰却嘴角抽搐，深度怀疑他们之中有人出了什么问题：“上厕所还能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在里面种地啊？”
两个学霸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不动声色的共识。
焰却摸了摸后脑勺，方才他好像在镜子前面发呆了一段时间，回过神之后总感觉发根处有点酸疼。没想到出门还要面对两个队友的质疑，真是倒霉催的。
三人各怀心思地重新坐下，这回连看手机的性质都少了。费楠笙敲了敲手机壳，说道：“按照法律，他们最多再关我们20个小时。希望出来之后世界和平。”
“不是核平就行。”焰却哼了一声，却也打开了话闸子，两人很快就开始讨论一些别的话题，甚至到最后焰却还给费楠笙传了一款逃生小游戏怂恿他双排。
正当表面学霸推脱两次后，兴致勃勃地点开游戏图标时，一个巨大的声响打破了稍微宁和的氛围。三人同时看向大门，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像是金属相互碰撞摩擦一般的尖锐刺耳。
原本的大门在关闭后，变成和屋内墙壁一样的颜色，此刻却被外力重击，警报系统开启，整扇门开始闪着红光，在下一次撞击后，竟然被砸倒了。
随着门一起砸到里面的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他原本是背朝里面，摔下去后就露出了正脸。
是吴警官。
他大张着嘴喘气，面部肌肉以不寻常的速度抽搐着，活像急救室里套着氧气罐拼命挣扎的病人。若只是这样，或许焰却会跑去询问他的情况，尝试搭救。但他脸上还糊着一层恶心的黏液，从额头中央往外扩张，像液体面膜一样要覆盖住他的整张面孔。
而把他连人带门砸在地上的，则完完全全是个怪物了。
兆等三人何其有幸，短短半天之内，就把这次劫难的两名大角给看了一遍。
异形无脸怪，还有，丧尸。
当然，这些只是一无所知的人类暂时的定名。
“我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丧尸如同病毒传播，异形则是暴力入侵，这是目前资料能得出的结论。这两者目前没有过正面交锋，尚不能断定是否是同一阵营，如果是的话，我们的处境更加麻烦。”
在科学研究院与安全局的联合会议上，许多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在主讲的墨白，这个几十年都没露过脸的神秘地下十三层的组织头领。不少人讶异于他的年轻，因为七月七不稳定的副作用可能会导致一些基因异变，很多科学研究者都会在三四十岁、学有所成的时候再打七月七，防止大脑细胞变异带来学识认知方面的影响。
但更多人被他的假设震撼并且表示不可理喻。
即使是一直看重他、并且是在场中极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安全局长也皱起了眉：“小墨，你之前说的，灾难物疑似幻想乡物种，是认真的吗？”
“目前捕获的几个丧尸和感染者，面部都结疤出了蛇鳞，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巧合。”
“这就是巧合！”科学院的副院长终于忍不下去地拍了拍桌子：“幻想乡是什么，不过是大脑投影的高科技产品，你真把它当成另一个世界了？还是说，墨先生当个塔的首领当上瘾了，想趁灾祸降临的时候重操旧业，体验一下现实世界里一呼百应的感觉？”
不知道墨白身份的人都炸锅了，也不顾什么庄严的场合，开始了低声讨论。
安全局长脸色发黑地指着副院长道：“你怎么把小墨的……”
“没关系。”墨白打断了他的斥责，平静地说道：“我确有此意，若真是幻想乡这类的东西入侵了地球，我会再出。届时——不是塔，而是利刃。”
筑塔防御太过被动，不妨直接出鞘应敌，这是地球，是人类的主场。
安全局长感慨地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还是没说出伤人的话语，虽然他也不相信会是幻想乡入侵。若连代码构建出的世界都能实体化，人类的高科技研究早该在两百年前就停滞不前了。但墨白的一腔热血还是感动了他：“十三层还是你的基地，就照你的想法走，报告单独发给我和院长就行，其他人，继续刚才的议论方向，不用再探讨幻想乡。”
墨白默默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他闭上眼，从脑图中调出不久前收到的一封匿名邮件，当然，他知道是林皓发给他的。
上面也就几个字，道具师我先占用几天，注意安全。
林皓用道具师三个字提示他幻想乡的可能性，于是他选择相信。
同时也有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一直盘桓在脑海深处：为什么林皓醒来后，地球就被幻想乡入侵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警察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