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入侵》公和

10、寄生

　　安全局长对于这个半亲半友的后辈认知还是不够，墨白对于拯救人世并没有什么抛头颅洒热血的情怀，只是一旦认为对手是“幻想类”，他就会变得一意孤行。
　　他还记得给怪物们冠上这三字定义的人，是他的师父吴诤。
　　吴诤也许是最早发现幻想类的人。最初的幻想乡实在是人间难觅的天堂，发行不过三年，就已经上升为人手一台的热门仪器。吴诤身为严谨的科学研究者，足足看了五年的研究报告，才决定给家里订购三台入梦仪。
　　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入了梦，在幻想乡构建的虚拟乐园里享受着天伦之乐。
　　好景不长，道格拉斯过世后的第五年，吴诤一家如往常一般在睡梦中的仿古清朝体系中赏花灯猜字谜，忽然一道惊雷将夜空撕开一道雪白狰狞的口子，持续了近二十年的太平盛世被撕破了。
　　吴诤对这段记忆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心口漏了个洞的人不是他，失去妻小的人也不是他。
　　墨白曾经困惑，正常人对于沉痛的回忆应该是绝口不提才对，吴诤却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直到他继承了师父的遗愿，一步步创办了塔。
　　这世上总有那么多后知后觉的人，不把灾难造成的伤口血淋淋地撕给他看，他就不会知道危险有多接近。当年的吴诤为了游说政府重视幻想乡中出现的怪物，不知把这伤疤反复揭开过多少次。

　　吴诤失去了他的至亲之人，墨白也失去了挚友。
　　……虽然现在算是失而复得，但他也高兴不起来。林皓醒来的时机太过巧合，尽管他不愿意，也忍不住想去猜测一下他和幻想类之间的关系。
　　“尚溪……”墨白打开脑图中尚溪的文件夹，里面记录了他对尚溪的一些回忆和评价。在七月七延长了人类的寿命之后，脑图的出现解决了长寿带来的记忆退化等诸多脑力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林皓要去找道具师，尚溪在离开幻想乡后便失去了最强的技能，重新过上了死肥宅的快乐生活，他也没必要留着尚溪过年，就解除了协议让他离开。
　　即使现在情况真的是幻想类卷土重来，但战场在现实里，尚溪能有什么用？

　　毫无卵用的尚溪打了个喷嚏。
　　二十分钟前他脸色苍白地被扯着领子闯进了H市的市政府闹事，只觉得相信了林皓是这辈子做过最傻缺的事情，但林皓直接一转攻势，拿着他紧急制造出来的武器砰砰毙了几个拦住他们的人，而在中弹后那些人的脸都融化了开来，好像他们只是逼真的蜡像。
　　其他几个人吓傻了，于是林皓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是安全局的特工，拥有识别是否感染丧尸病毒的设备，你们这里，感染的人似乎特别多呀。”
　　他的眼风徐徐扫过全场，竟然没人敢动。林皓微笑道：“放轻松，你们都不是目标。”
　　然后他直挺挺走向电梯门，也没人敢拦着他。尚溪暗叹牛逼，踩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心想打死我也要抱紧这条大腿。
　　电梯里林皓鼓弄了一番新武器，中肯地评价道：“耐力还不错，质量差了点，下次努力提升。”
　　尚溪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了，一想到下次还能再进入那个异度空间，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已经忘了这里是市政府了，反正跟在林皓背后，好像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林皓也不废话，直接点破了几个人，那效果和一楼时候如出一辙，倒下的必定是有问题的人。于是这个队伍默默发展壮大起来，一头雾水的工作人员和领导紧紧跟在一个少年身后，看他一个人的舞台秀。
　　林皓专注地分辨着SONE给他传输的数据，他们一人一机一向合作无间，SONE这个人工智能一直被他藏在脑图里，是他最大的秘密武器。
　　而且SONE很会捧场：“皓皓Nice，二十七杀！你居然完美地分辨出了感染体和普通人，你已经超神了，以后我要叫你皓神！”
　　“吹过头了，咳咳，其实这些人也不算是感染体，和之前遇到的丧尸不太一样，他们看上去very正常。嗯，倒像是我最开始遇到的那对倒霉情侣。”
　　“赞成，都是倒下后出现的怪物特征呢，所以分析的数据不明显，皓皓你真不怕错杀啊。”
　　“我是捉蛇老手了，经验丰富。”林皓膨胀了一会：“虽然是开了外挂赚的经验。”
　　“只要不被封杀，外挂就不是外挂。”
　　“是这个道理。”林皓嗤笑一声，结束了脑内对话，转头看向尚溪，却发现他身后挂钩一样粘着一群白西装的工作人员。

　　“……？”

　　市长幸运地没有被击毙，心有余悸地请林皓进了办公室详谈。
　　“具体情况我不能透露，但跟您说个好消息，H市不是唯一的受害城市，更不是唯一出现这种情况的市政府。越是权利大的高层，被感染的人越多。”
　　市长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好消息，他险些被这段话吓到翻白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我们根本没离开过这里，在广播发出通知前，我们就收到了情报。而且在您……进来执行任务之前，我们一点异常都没有发觉，大家都在正常工作，处理文件，等待上级进一步批示。”
　　“照您的意思，难道这个什么丧尸病毒的感染，不是靠丧尸咬伤口之类的方式传染吗？”市长有些羞赧地扶了扶镜框，他只看过几部丧尸电影，说出口总觉得过于幼稚了。
　　林皓翘着脚踩在茶几上，动作很放肆，眼神却很认真，旁边坐着的尚溪则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实际上他已经放空思绪神游八极了。
　　林皓严肃地说道：“是的，就我所知，刚才被我击倒的感染者和广播中所说的丧尸感染者并不是同一类型。前者目前并不知道感染途径，后者则是遭遇丧尸袭击后可能发生的变异。其实局里有一个看法，但被很多人否认……”
　　最后半句话，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市长也不由得轻声问道：“是什么看法？”
　　林皓勾起唇角，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如冰刃：“不知道您看没看过《寄生细胞》？讲述的也是外星生物入侵的故事，但不是什么异形怪物或者外星人直接跑过来打仗，他们更弱小，没有攻打一个星球的实力，但他们能寄生在活体的细胞上，一点点侵蚀宿主，改造宿主，把宿主变成一个内核完全不同的外来生物。但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看见的宿主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形象，没人知道这个人只剩下一具空壳了，他已经是外来生物的傀儡了。”

　　市长和尚溪都猛地看向了他，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林皓耸了耸肩：“所以我说，被很多人否认。”
　　市长也想开口说不可能，但他说不出话。
　　好像啊。
　　被林皓击毙的“感染者”也是，那么正常的人，为什么死后会变成另一幅模样呢？因为已经是一副空壳了啊。
　　“我个人是倾向这种说法的，因为我能看出来这些宿主和普通人一些细微的不同。”林皓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结果也证明，我不是要去看眼科。所以，这些人的确是已经被寄生了，那么问题来了——”
　　市长缓缓摇头，却主动接下了他的后半句台词：“……这些人被寄生多久了？”
　　灾难爆发是在昨天夜晚，异形怪物和丧尸病毒频繁出现在人们眼前，吸走了所有人的视线和恐慌。
　　被遮住的秘密，只在这一座建筑中被揭晓。
　　明线露出，暗线却不知藏了多久。到底怪物和寄生直接有没有什么联系，谁是谁的遮挡板，地球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市长颤抖地拿起电话，又将它挂下，来来回回，心里的拉锯战也逐渐僵持。
　　打给谁，谁可以信任？
　　林皓早说明了识别宿主的能力仅此一家，然后就带着小跟班离开了。市长也没资格拦他，安全局的秘密任务不是他能插手的，只是林皓一走，仿佛把黑夜中仅剩的一盏明灯也取走了，眼前一片黑茫茫，路在何方？

　　尚溪难得沉默了一路，林皓忍不住逗他：“喂，信息量太大宕机了吗？重启一下谢谢。”
　　“不是，你，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我都给听得吓死了！”尚溪憋不住了，只想拿小拳拳锤死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
　　这小子的胆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小。
　　林皓恨铁不成钢地捏住了他的嘴巴：“你不都相信是幻想乡入侵了吗？还那么接受不了啊？我只是换了个说法，宿主和蛇有什么区别吗？”
　　尚溪一把“宿主”和“蛇”画上等号，忽然就觉得浑身轻盈了许多，不就是蛇吗，他在幻想乡见过几百次了。
　　一把打掉这小子烦人的手臂，尚溪又一次哀怨起自己的身高：“你打算去哪啊？”
　　“公安局。”
　　“啥？”闯完了市政府闯公安局？
　　“这回不进去，这么多蛇我捉不完。我就黑一下他们的系统，全国公安局的资料已经是实时共享的了，我找个人。”
　　尚溪脚一崴差点把自己绊倒：“你说啥？黑什么？黑公安局？”
　　SONE跃跃欲试：“欧耶，皓皓你太看得起我了叭，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啊？”
　　林皓回到：“少啰嗦，赶紧办完事，给你找嫂子。”
　　听不到人机交流的尚溪又开始了今日第七次的脑内投票：逃跑还是不逃跑。
　　逃跑了，就不会和这人一起犯罪未遂被抓了。但如果逃走了，可能没几步就被丧尸或者蛇给活剥生吞了。
　　保命要紧的尚溪选择隔个十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皓背后，假装自己是个路人。

　　SONE的人设一定是当初喝醉酒编出来的，否则以他林皓的审美，怎么会搞出这么一个叽叽歪歪的碎嘴人工智障。
　　林皓闭着眼睛靠在柔软的鹅绒椅背上，看上去在闭目调息，一旁战战兢兢点餐的尚溪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最终他们到了公安局对面的一间咖啡厅里坐着。
　　声称要黑公安局的某人像是睡着了一样，也没拿什么电脑或者更高级的设备出来。
　　实际上林皓正在和云破译公安局部分系统的SONE拌嘴。
　　SONE忍不住埋怨：“信息量太大了，我还得小心别把你的脑容量撑爆。”
　　“你平时把自己吹得那么高，实际动手能力不太行啊小弟弟。”
　　“喂，你什么设备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听过没？好歹掏出来一个电脑给我连上啊。”
　　“我连车都是租的，衣服都是墨白那里顺走的，哪来钱给你买电脑。”
　　“穷鬼！咦，我看见了比较有意思的资料，大概半小时前才传到共享信息库里的……”SONE把之前的无效信息都清理干净，单独调出了一份文档。

　　“C大遭遇异形怪物入侵，校方高层疑与怪物有所勾结？这个的确有意思，给你加鸡腿。”
　　林皓把这则讯息仔细阅读了一番，灵光一闪：“刚才的调查，把C市设为关键词，就查C市。”
　　就算缩小了范围，也没那么快就能查到资料，SONE一边任劳任怨地干活，一边吐槽道：“你把‘世界’送给人家，也不给个使用说明，说不定早被当垃圾丢了，到现在一点信号都没有。要他会用的话，哪来那么多麻烦。”
　　“哎，少废话，强扭的瓜不甜。我跟你说，要告诉兆这是什么玩意儿，他说不定早扔了。我看他蛮唯物主义的，哈哈。”
　　“……那你觉得他会信我们的真实吗？”SONE有些担忧。
　　林皓笑了起来。

　　SONE忽然没了声音，脑图中快速闪过的一段段文字和图片也停了下来。林皓疑惑地看了眼停在中央的信息，里面也没有他想要的资料。
　　他听见SONE有些激动的声音：“‘世界’被打开了！”
　　心底一直蹦蹦跳跳的小人终于平静了下来，林皓平复了一下错乱的呼吸，依旧是用十拿九稳的语气说道：“那当然，迟早的事。”
　　SONE立马拆台：“你刚刚的心跳频率超过150了，是不是很激动啊？”
　　“……滚。”
　　“好吧，我定位了‘世界’的位置，在C市的市警察局。咦，某种意义上你们还满有默契的。”
　　尚溪刚把咖啡拌匀，就被林皓拉了起来：“走，去C市！”
　　“现在？C市离这里……啊啊啊你慢点，我的咖啡还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