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后路   “再往 ...

  •   “再往前开就进城了,要停下来看看雪吗?”
      正往窗外看的元问被声音拉回了思绪,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自觉打开了车窗,飘进来的雪花将车内饰浸湿了不少,车内的温度再有暖气的加持也始终在降低。
      车不是自己的,还得劳烦好不容易休假的白钲充当司机,元问本就很不好意思,这会儿更是尴尬,赶紧用手抹去了车门上的水渍,关上车窗向他道歉:“实在抱歉,一时走神了。”
      白钲就怕她觉得不自在,赶忙解释:“不碍事的,本来车内空气就不流通,开窗通通风也好。”
      原本是奉姐姐之命,将人送到地方就好,但相处中元问的寡言和时常走神的精神状态,再佐以白邑颜先前的嘱托,引起了白钲的警觉,他直觉向来不准,刚工作不久也没能磨练出什么,凡事只能多费功夫,多上心。
      虽然提问时元问没能听仔细,可瞧她看雪的专注模样,白钲还是将车停下了,也就是此处少人烟,来往没什么车辆,风大,雪也飘得漂亮,路上能有点积雪,再过一段进了城,遍地灯光车辆,想看雪也没有了。
      “就送到这儿吧。”元问突然说,“前面就有地铁口,可以直达,今天谢谢你了。”
      白钲起先是顾及姐姐的情面,再结合姐姐转述的这姑娘的遭遇,想着她可能是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事,自己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但观察下来,这位冉小姐是能不开口则不开口,看样子也不太习惯麻烦别人,怎么提供帮助就成了问题。
      “那个……”白钲犹豫了半晌,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出去,“我虽然不负责惠元区,但还是认识一些前辈,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元问稍有些惊讶,很快反应过来应当是白邑颜的嘱托,没有拒绝,也向人道了谢。
      地铁站这会儿人不少,尤其是往市区方向去的大学生情侣,看样子应该是要去感受圣诞后元旦前的氛围,一路上听人们讨论,像是惠元区的好几个大型商场都有“双旦”活动,正是值得热闹的时候。
      听了一路的嬉笑耳语,车厢中凝滞的温暖空气又将方才席间的一两杯酒熏蒸上头,元问的意识有些放空,硬是看着人来人往,听着广播坐过了站。
      还是刚参加完公司年会,正要乘地铁回家的前台小姑娘发现了坐在角落发呆的她,主动上前提醒:“元问姐,要是去公司的话貌似坐过站了。”
      元问回过神抬头一看,果然已经过了,离家更是远了好几站,甚至再往前两站就是姜凌声的公司了。
      怕酒精上脸的潮红吓着人家小姑娘,也怕酒气熏着人家,元问赶紧用围巾遮了遮脸,向她解释:“我不是去公司,和朋友约了出来逛逛。”
      前台小姑娘平常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多,元问一个码字过日子的,确实是那种非必要不会往公司去的人,不过这两天人事部刚发了任职公告,元问以后也是要按时上班打卡的人了,倒让小姑娘想起一件忘了很久的事来。
      是年会筹备那段时间寄来公司的包裹,因为挺大两个不方便搬运,没人交代,也不是急件,前台就按照往常惯例给签收了,签收的另有其人,小姑娘记得自己瞄过两眼,应该是元问的包裹。
      今天是年会大家都没在意,但元问的任职生效日期是在一月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据负责对接的编辑说还欠着好几篇稿子,入职准备开始之前应该是不会来公司了。
      前台小姑娘这样想着,赶在元问下车前说:“姐你明天来趟公司吧,前台有两个你的包裹放好几天了。”
      这片到站的的人多,元问下来时被挤了个踉跄,待反应过来地铁已经关门,只能看见姑娘隔着玻璃欢快地同她挥手。
      下站地点是姜凌声公司附近最近的一个地铁口,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元问突发奇想,准备去姜凌声公司附近逛两圈。
      老牌建筑公司了,光名字往那一放,在一群建筑里就十分显眼,早几年赶上好时候,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想往里进,可这两年薪资待遇降了不少,其实也不能说是降了,该升的该有的都有,只是缩减了其中一部分,平均水平降下来了而已,干这一行又苦,据说公司现在校招都靠唬了,但哪家又不唬人,是真的都不好做。
      看着不靠谱的姜凌声算是里头升得快,待得久的了。她是导师推荐,凭着一股子要在此处安家生根的信念坚持到了现在,当然光努力未必有用,按她自己的话来说,使了点不入流的小手段,好在做人的底线还在。
      公司加班待遇不错,许多年轻未婚熬得起的孩子愿意待着,老人们再不肯认输,坚持着熬过下班高峰时段也算可以了,高峰期零零散散出来的几个大概并不是那类轻松愉快的。
      大门一出来左拐,有一处落在建筑阴影下的花坛,正是风口,人们都巴不得绕道走,只要不出声,站个人没人会注意到。
      元问觉得是处不错的地方,却也怕风吹,就在那处找了个角落站着,不引人注意,也能看清门口的状况。
      这片区域的人不存在什么周末休假,能干则干,不能干怎么都留不住,姜凌声下午请的那会儿假都是元问任性了,今晚应该怎么也会补回来。
      果然,元问的酒不知道醒过了多久,姜凌声拎着包摇摇晃晃和同事从里头一块儿出来了。
      瞧着来的新人里有小姑娘,姜凌声和助理两个女性在一堆男人中才不算太显眼,一群人也还算客气。
      应该是成了什么大案子,大家闹着要找人请客喝酒,很快叫了车,几个年轻人拥着助理和新来的小姑娘先行一步,留了姜凌声和另一位年纪稍长些的男人自行驾车。
      挺周正一个男人,样貌端正,个头中等,瞧着是奔四的年纪,应该是辛苦,腰身宽松了些,发际线也差那么点意思,但看穿着打扮,小有成就是算的,也就可以了。
      不能说明显,但从男人对姜凌声亲昵而克制的动作还是能猜出意图,姜凌声不可能看不出,大概是出于多方考虑,也怕尴尬,没摆出拒绝的态度,落在男人眼里就算是回应了,气氛有些微妙。
      元问远处看了一会儿,目送他二人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忽而感慨到:“这也挺好,以后总算有个去处。”
      听着很悲观,明明在一起十四年,多少人都熬不过来,她们两人不知是以何作支撑熬过来了,可又好像不是一块儿努力熬过来的,只不过凑活着搭了个伴,财产房产都分得很清楚,只差情谊没有掰着指头算了。
      说起房产,元问现在住着的公寓每个月初按时还着房贷,这月的费用扣了之后怕是余额不足,手头的流动资金不多,最好是附近找个ATM机查查余额,不行的话得另外想想办法。
      刚要在附近找个ATM机,手机响了,是中午迎来又送走,没怎么说上话的姐夫。
      “元问,我们到家了,和你说一声,你转告凌声让她放心。”
      报平安这事一直都是姐姐传达,姜凌声接收,姐夫知道姜凌声不喜欢自己,极少参与,今天倒格外反常,果然,姐夫另有话要说:
      “今天姜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年纪大了,也不懂,说的话听听就好,你和凌声两个该怎么过怎么过。还有啊,除夕怕是凑不到一块儿了,今天来的又匆忙,没准备什么,给你发了个红包,务必收着,好好和凌声过个年,有什么不顺心,两个一块儿总能过去的。”
      电子支付应用上发的红包,数目不少,姐夫这些年做小生意赚了点钱,但大部分都上交了,钱不可能从姐姐手里来,就只能是姐夫自己的私房,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一点玲珑心思还是有的,多半是在饭局上看穿了两个姑娘之间的尴尬,也对姐姐挤兑元问的行为看不过眼,嘴上安慰不出,别的地方就抓紧跟上了。
      这是好意,也确实给得太多了,不收就是安慰的话没听进去,收了就是落下话柄,迟早有一天会跟房子一样成为姐姐惦念的东西,只要姜盈一天没把元问当自家人,这些身外之物就会一直带来麻烦。
      所以元问道谢收下了,没敢在手头停留,立即转给了姜凌声,并截图保留了证据,以防日后纠结。
      钱来了又走,元问抛却身外之物换来了清静,不可避免要开始为下月的房贷发愁。别处有些投资,效益不错,为了更长远的考虑是不动为好,真要动也来不了这么快;公司那头都不用问,从上次支的两万最后走的是樊庆的私帐就知道不可能有剩余。
      试了好几张卡,张张都是余额不足,定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的,姜凌声和自己身体都不是很好,总得留着钱以防万一。
      折腾半天,倒还有一张可以用的卡,是早前某位唐小姐托人送过来的,可以用是可以用,但照唐小姐二人不熟的惯常说法,元问也未必就能和这钱熟起来。
      用吧,就是主动低头,别扭的性子过不去;不用吧,就该换时刻探听动静的唐小姐别扭了。
      元问多坚定一个人,也没多纠结就决定这别扭由唐小姐受着算了,自己都不打算回家,去公司找地方将就一会儿,等到明天银行一上班,狠狠心一咬牙,困难都能解决。
      公司年会下午就结束了,闹腾了一天,收拾好东西,好些人还得继续加班,是逃不过的。
      前台晚班只有一个小姑娘,困倦得不行,正趁没人偷摸着打哈欠,刚打完一个,面前飘过去一个元问,魂差点吓掉,赶忙站起来打招呼:“冉老师好!”
      小姑娘机灵,见元问掏半天没能掏出出入证,主动拿了自己的给她放闸,还不忘道歉:“原本有两个您的包裹,可我一个人搬不动,明天一早给您送到樊总编办公室成吗?”
      元问的办公室还在准备,要用的东西暂时都堆在樊庆那儿,这会儿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好大两个箱子。
      “是什么东西?”元问问了一句,想说如果不是办公室用得上的自己想办法拿回家好了。
      “快递单上写的特产。”小姑娘看了一眼,确认两个箱子都是这么写的,“从瑞庆市寄来的。”
      琴州瑞庆,元问的老家,她才逃离不久的地方。
      小姑娘被她逐渐凝重的表情吓到,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元问回过神,安抚性的笑了笑,“我老家寄来的,现在拆开看看吧,特产的话怕放久了会坏。”
      箱子一拆开,果真是特产,好在都是干货,没什么日期温度的限制,东西都没坏,其中一只箱子里还另外套了一只箱子。
      里头套的箱子要小的多,装的也不是什么特产,而是一件大衣外套和一个女士单肩包——大衣肩袖连接处的破口被人勉强补好,剩了几条线头露在外边;断掉的单肩包带则没能补好,里头的钱包明显被人翻动过,现下只有身份证和一些收据在里头。
      都是元问遗落在家的东西,大衣和包带是在逃跑途中被人拉扯坏的,原先钱包里的东西可以确定是被人剪碎了泄愤。至于特产,大约是寄件人自我安慰用的。
      一堆东西里,元问只拿了身份证和收据,又一瞧小姑娘看着特产的新鲜劲,嘱咐到:“家里寄来的,你挑喜欢拿,小箱子里东西就麻烦你扔一下了。”
      两大箱子也拿不完,倒在人家面前显得怪贪心的,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您不要一些吗?家里寄给您的,我也要不了多少,要不明天给您送到楼上吧?”
      东西搬上搬下麻烦人家,当人情送给同事心里不舒坦,元问也不犹豫,直截了当说了:“和前台同事分一分吧,辛苦你了。”
      今天是年会,大家累了一天,值班的人不多,跑了得有一大半到休息区醒瞌睡,打乱了元问休息区将就一晚的计划,于是她转头去向了樊庆的办公室。
      也是赶巧,樊庆今天难得不用接孩子,明天又想睡个懒觉,斟酌一番,选择了公司留宿,却突然挤进来一个元问。
      樊庆知道她睡眠不好,赶紧起身要把沙发让出来:“隔得也不远,怎么不回家?”
      “坐过站了。”元问制止了她,坐上了一旁的办公椅,“我家附近又没有银行,就在这儿待一晚上,明天去了银行再回。”
      “要不……和凌声分了吧。”这个问题自元问中午离开起,樊庆就一直记挂在心上,又见她这样疲累,缺少精气神,觉得很有必要提一提,“房子各是各的,钱也各花各的,除了在一张床上躺着,连搭伙过日子都算不上,花钱雇一个都比她知冷知热,你们俩原来也不这样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都是因为开始意识到人生不只有两个人的生活,还有许许多多需要珍视的东西,也意识到当二人走过的年岁变得认真,就成为了不被主流所认同的部分,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慢慢的也就从彼此依靠成了相互怨怼。
      “这不是挺正常吗?”元问倒很看的开,人都是会变的,生活变了,人也就变了,“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什么都有,总要小心点,她那公司毕竟是有些国资背景,我们俩这关系影响不好,避讳些也正常。”
      这哪里是避讳,分明是借口,都是姜凌声哄骗着元问给自己留后路罢了。樊庆心里叹了口气,她太清楚姜凌声那种人想的什么了,大概是从一开始就打心底认为和元问不可能长久,觉得自己怎么个取向不能暴露,以后不管出于何种选择,都能找个下家搏退路。
      “你这一天天跟她耗着不落好,到头来连个关心你去向的人都没有。”樊庆忧心元问这得过且过的脾气忧心得不行,没了睡意,干脆翻身坐起,“分了另找个人过,不说知冷知热,不至于再发生人失踪都不知道的事。”
      这事早几年就提过,换做原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几年姜凌声事业发展得不错,又正是升职的关键期,看人总觉得人家不怀好意,再加上哄着元问将两人的关系瞒了这么多年,担心元问心生怨怼,两人的第二次矛盾又才过没多久,此时提分手,姜凌声肯定是一番阴谋论,平白招惹些麻烦。
      樊庆见她听了话没反应,恨不得耳提面命,让她立刻实施,然而不能,只好劝到:“找个人一块儿还贷款也行啊。”
      “还早,二十年呢。”元问温声安慰道,“都有缘分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