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救赎》白家姑娘

8、生变 元旦前

　　元旦前几日突然升温放了晴，午后能见些阳光，风却还是刮得人脸疼，是只适合观赏不适合外出日子，然而许多公司的年会就在这几天，维持人际关系必要，不得不去罢了。
　　自上次事隔近五个月的不愉快会面后，元问就从茗秋庭搬了出来，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公寓。
　　与挂在姜凌声名下茗秋庭的房子不同，这处公寓充满了元问的个人风格，贷款也是由元问从那点紧巴巴的收入里刨去二人的生活所需和每月存款剩下的。
　　两个人好像很早开始就为未来的分别做了打算，虽然当初用的都是有备无患的借口，可房子挂在谁名下，谁贷款谁还款分得清清楚楚，这有备无患避的是什么患大家都心知肚明。
　　也因为这点贷款，元问被迫去参加了她向来不感兴趣的年会——近五个月没有稿费收入，贷款从银行卡里一扣就是一大笔，光出不进可不行。
　　更难的是，姜凌声的姐姐今天领着一大家子人来探望妹妹，姐姐的那两个孩子是需要打发一些东西的，装个样子她也得去配合；白邑颜来了乔迁宴的邀请，从白邑颜的一路帮助和她那不经意间透露的家底，东西送得也不能太凑活。
　　樊庆太晓得她的难处，迅速在公司里给她落实了一个有实权的工作，以保证她在调整状态的这段时间里另有进项，并不顾她的拒绝让她参与了一个筹划中的剧本，不是大活，只为了她在公司不习惯的情况下还能寻个方向，又在她的拒绝声中让她以年会抽奖中的特等奖为目标把她拉了进去。
　　特等奖在年会的中段抽取，屏幕上抽取入场时领的号码，负责人则拿着箱子找到被抽中的人摸奖，奖金五个6。
　　毕竟是公司年会，樊庆再是想帮元问也无能为力，纯粹是相信这姑娘的运气，一直在同她交代:“那群人肯定要使什么坏，你待会儿摸的时候箱子底摸一摸是不是粘上了。”
　　“庆姐，不至于。”元问被她的认真搞得哭笑不得，“真要抽到我，你替我来吧，我就待一会儿，中午还得陪凌声的姐姐吃饭，这个节目表演完就走。”
　　一伙人小品正演得起劲，场面热闹得不行，掌声连着响了好几次，已经见收尾，怕是就要结束了。
　　樊庆见她陪着鼓了掌，开始不慌不忙收拾东西，更愁了:“你见着她姐可得小心点，当时你和凌声买房她就一直惦记着你现在住的这套，生怕她妹妹吃亏，你现在和凌声闹成这样，不知道她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担心不无道理，但那位姐姐真要闹起来也不占理，最多是让人心烦，比她能造作的人元问见多了，还能忍受，何况现在有了更能让姐姐糟心的事。
　　中午安排的接待地点就在元问公司附近，订了挺大一个包厢，来了姜凌声的姐姐姐夫和两个孩子，元问和姜凌声二人作陪。
　　早些年元问见过姜凌声的姐姐，那时她还叫姜盈声，稍有些小气，然而人很漂亮，正义感十足。
　　这些年过去，为了跑生意叫着顺口，名字改作了“姜盈”，人到中年又生了二胎，不可避免的有些发福，像是被生活磨得过了，那点小气成了骨子里的吝啬，眉眼间都是高调的精明不好惹。
　　倒是姐夫，从原来的二愣子成了个精明温和的中年人，也许是兜里有货了，腰杆挺直了不少，西装革履很是周正，唯一没变的，是对姐姐的那份心。
　　元问本是不想去的，然而姜凌声并没有将二人间的矛盾外传，为了不被挑错，只好应承下来，早去了一些，陪着一家人点菜。
　　姐姐应当是已经见过姜凌声了，很满意妹妹现在的成就，也很满意她在与元问关系中的主导地位，但另外有糟心的事需要抱怨，对象首要是元问:
　　“上次凌声陪着我和朋友吃饭，我朋友说她身上那件外套得要好几万，早就想和你说的，几万不是小数目，你俩身上都是有贷款的人，可不能这样大手大脚，万一有个急事怎么办？”
　　那又能怎么办呢？瞧姜盈的意思是觉得二人衣服时常混穿，钱应当是元问花出去的，想劝元问省着点，为二人日后留些积蓄，但几万块的外套并没有在元问身上，也已经客客气气省着了，另一位姜小姐的财务可不归她管。
　　想是这样想，姜盈肯定是不会听的，她妹妹怎么会错，错只能由元问来认，元问当然是没错不想认，只好祸水东引:“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凌声现在这个职位很多东西都不能随便了，见客户除了人的诚意，很多地方也要到位，我都不太懂具体的，不过日后我俩会多合计合计的。”
　　言下之意，姜凌声是个能人，着装要配得上身份，我是管不着再细的部分，日后能劝就劝，不能劝也没有办法。
　　意思不客气，话却说得很客气，姜盈被她堵得接不上话，姜凌声恰在此时赶来，她更是不好发作，憋着一肚子气吃完了这顿饭，不过最后元问给两个孩子的礼物和红包倒是挺令她满意，玩具精致红包厚实，瞧姜凌声那惊讶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她的钱，是元问的私房，这就很好。
　　姜凌声确实没想到元问会给这样多，毕竟她这段时间不算好过，也没见她对自己开口，心里越想越愧疚，最后借着元问的名义结了账，让元问从姐姐那儿得了点笑脸才算放下心来。
　　饭后，二人送走了姐姐一家人，一块儿逛了街，元问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一对精致的水晶摆件和一束鸢尾。
　　姜凌声理所当然以为那是给二人在茗秋庭的家购置的，又顺而联想到元问想表达的可能是归家的意愿，这茬最好由自己来提:
　　“待会儿送你回家吧？”
　　元问实在是有感于她献殷勤的模样，不想驳她面子，实话相告:“我去参加白小姐的乔迁宴，你要回家的话就顺路，不回的话我自己开车去。”
　　这下是姜凌声回不回家都得顺路了。
　　送人是一方面，把事说开也是一方面，之前元问许是在气头上，没吵闹什么，却也没听人解释，姜凌声也觉得是该的，就自己这次的做法，怎么看都像是狡辩。
　　也是这么多年的情谊，狡辩元问听得多了，不介意再听几回，顺着姜凌声的动作就坐到了副驾驶。
　　车是近几年才买的，为了方便姜凌声来往于公司和家之间。当时没钱，各方面都要兼顾，就从姜凌声朋友那里买下了这知根知底的二手车，拿到车的那段时间生怕磕了碰了，可一眨眼，不过几年光景，姜凌声为了道歉随手买来的戒指，也抵得上这辆车的价格了。
　　“你失去消息的第二天我就打听了。”姜凌声突然说，“说是新开了一家治疗中心，什么人都敢治，我们这样的人也可以治。”
　　“是可以。”元问想着那段非人的日子，不知为何觉得很是滑稽，突然就笑了出来，“都是有任务的，一般就是把人关在房间里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男人看女人，旁边有人观察反应，反应对了就有糖浆喝，反应错了就得吃催吐药。”
　　好在并不是每天都在做这样奇怪的事，大太阳天的中午通常安排跑操，不符合要求就太阳底下罚站或者挨打选一个，符合要求了就去进行下一项。
　　下一项要简单些，和提问吃药的流程大同小异，不过是躺在病床上任由医生问些问题，对于元问，问题大多数都是“还会不会喜欢女人”“知不知道同性恋是不应该存在”之类，只要顺着回答“不会”“不知道”就算过去了，不肯承认最多也就是挨一两下电击的事。
　　元问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十分配合，配合到以至于主治医生坚定认为她是装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躲避治疗的策略，所以在电流和次数上总要格外多顾着她些。
　　尽管元问隐去了大部分更为过分的细节，只粗略说了一小部分，姜凌声还是觉得理亏，觉得一开始想好的诸多话题都没法再开口。
　　“其实挺庆幸你没去找我的，不是什么甜头，可以一个人挨过去没必要两个人来分担。”元问不想她难堪，也是想让这件事翻篇，主动终止了话题，“事情已经过去了，该说清楚的都说得很清楚，没必要再提，我搬出来是因为作息出了点问题，你不要多想。”
　　元问说得很是云淡风轻，倒让姜凌声筹备已久的借口和道歉没了去处，也就不再好提起让她搬回来的事，只能遵照她的意思把人送到了白邑颜的新居门口。
　　是处安保很严的小区，外来车辆不方便进入，两人就在小区门口做了告别。
　　临别前，姜凌声叫住了元问，把新换门锁的钥匙和那枚华而不实的戒指交给了元问:“家里门锁的钥匙，戒指发票丢了，退不了也没换成，留着当个纪念吧。”
　　姜凌声原本递出去的时候还在想着，要是元问出言拒绝自己该怎么收场，可一眨眼的功夫，东西就被接收了。
　　“其实换了我也不能戴，食指正好。”两人对外宣称的关系确实是个问题，元问不想她为难，也觉得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得饶人处且饶人，硬是挤出了个笑容，“要是今年过年你不和姐姐一块儿过，我们俩就一块儿吧。”
　　这是松了口，虽未直言，却也说明日后再碰面就不需要找陪姐姐吃饭这样的借口了，算是理解了姜凌声的难处，也接受了。
　　尽管有些匆忙，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姜凌声却很快读出元问话中的信息，确认周围没什么人后做出了反应——小心而慎重为元问戴上了那枚戒指，左手食指。
　　冬风凛冽，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又地处偏僻，除了非必要，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人了，两人交谈这一幕落在远处商铺门前等人的白邑颜眼里就格外显眼。
　　白邑颜是刚结束搬家，今天邀了家人和朋友一块儿来吃顿饭热闹热闹，新家缺油少醋很正常，负责餐食的朋友不肯一个人下来购置，就硬拉上她，她不熟悉菜，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又觉得超市里空气不好，只好裹着大衣在门口吹冷风。
　　朋友一出来就瞧见她站在风口看热闹，没戴围巾也不怕衣领灌风，一截脖颈伸得老长正往远处望。
　　“看什么呢？”朋友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她身边一站，袖着手一块儿看热闹，“有什么可瞧的？”
　　这么一问白邑颜倒是看清车边的两个人了，矮一些的是元问，这会儿已经结束了与人的对话，正在和安保人员核对登记。
　　安保人员登记是一项，主要是还得和白邑颜电话核对，好巧不巧白邑颜这会儿手机落在了家里，不想再麻烦这一通，也怕元问等久经不住风，赶紧冲上去表明身份。
　　元问一开始没能认出她，只瞧见远处冲过来一个裹着及踝大衣的人，打底衣服是一套粉紫拼色的法兰绒家居服，遮了半张脸的兜帽上还耷拉着一对兔子耳朵，一看就知道是只大个兔子。
　　兔子兜帽一摘，安保人员认出来了，忙向她打招呼:“白小姐好，正要和您核对，您确认一下这是您的客人吗？”
　　白邑颜点了点头，没敢应声，只觉得自己这身衣服迎接客人很是失礼，也确实是没想到说可能会晚到的元问提前到了，还正撞上了出来采购的自己。
　　后边瞧热闹的朋友瞧够了，不慌不忙走上来帮白邑颜理好了挂在肩上的兔子耳朵，手一掀，兜帽一盖，帮助兔子小姐恢复了本来面貌后和元问打了招呼:“冉小姐好，我叫宋闻初，是邑颜的朋友，邑颜还在家里等着，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安保人员被当事人明明在场却又在家等待的说法弄的有些疑惑，元问倒是反应很快，想起了初见面时医院病房里身着普通羊毛衫都颇为惊艳白邑颜，而后看了看又大又壮实的兔子小姐，笑着说:
　　“叫我元问就好，劳烦你带路了。”
　　大概是兔子腿脚快，一进小区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宋闻初领着人绕了几个弯上了楼。
　　兔子小姐已经不在了，开门的是面颊上还泛着潮红的白邑颜，一身高领针织连衣长裙显得很高挑，灰蓝很衬肤色，还梳了高马尾，扎得随意，被元问发现了她还在蓄长的刘海。
　　元问将手里的礼物递给她:“邑颜，好久不见。”
　　白邑颜赶紧接过，向元问介绍了屋里众人。
　　今天邀请的人不多，先是介绍了引路人宋闻初，而后是在做清扫的林家小妹林卉，其余的人来得晚，与元问前后脚，是两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个是白邑颜的弟弟白钲，一个是宋闻初的爱人庄闻，哪个瞧着都是和善的人。
　　还有些别的成员，沙发一角卧了只憨厚的拉布拉多犬，冰箱的花瓶旁睡着一只巴厘猫，阳台放置的鸟架上蹲着一只玄凤鹦鹉，鸟架旁的笼子里还有两只正在发呆的龙猫，有些声音，却并不吵闹。
　　元问在这屋子算是客人，被塞了水果和零食后给她安排在了沙发一角，由林卉作陪，她就一边和这姑娘聊天一边观察屋子里的人。
　　林卉此人元问是记得的，住院时有过交谈，在医院眼科实习来着，还给元问调节过输液速度，听她自己的说法，是白邑颜同父异母的妹妹，长相不如白邑颜的明艳，但很白净，就是普普通通大学将毕业的一小姑娘。
　　那位白钲大约是个苦力，人高马大一个尽在四处搬东西，也没有怨言，得了白邑颜一两句夸还挺高兴，那只安静的拉布拉多犬一直跟着他倒是挺引人注意的。
　　宋闻初在同白邑颜整理屋子的细节，这是个漂亮的姑娘，举手投足间的稳妥气质很让人安心，别的倒是看不出更多，不过应该是很靠得住的人。
　　今天的主厨是她的爱人庄闻，高个男人，一头棕色卷发烫得很漂亮，眉眼很精致，人却看着有些木讷，不爱说话，进门打招呼后问了一圈人的喜好就钻进了厨房。
　　元问在观察一屋子的人，白邑颜和宋闻初也借着收拾东西的契机在观察她。
　　白邑颜很喜欢那束紫色的鸢尾，一边整理花瓶里的花一边问:“怎么样？”
　　“很好啊。”宋闻初则在摆弄着元问送的那对水晶摆件，觉得挺对自己胃口，“设计感很不错，得好好找个地方放着。”
　　回答的倒是问的问题，可白邑颜问的也不是这个意思，以为是自己问得过于隐晦，她没听明白，正要干脆直白问了，宋闻初才突然说到:
　　“看着性格挺好的，不过怎么突然想到介绍给白钲了？”
　　白邑颜回头看了一眼搬东西正起劲的白钲，叹了口气:“一天到晚嚷嚷着工作忙没人理，我看元问是能理解他也工作性质的那种，年龄也合适……”
　　“知分寸、懂礼貌、性格好、会做饭、会关心人，这都很好，问题是白钲喜欢什么样的？”宋闻初回头看了一眼元问手上的戒指，笑着接过她的话，“问过姑娘的情况了吗？”
　　“在出版公司工作，握笔杆子的。”白邑颜迅速回顾了弟弟的过往，开始有些不确定，“我记得他前女友都是这样的，白钲不喜欢这样的吗？。”
　　宋闻初听了她这番话更是确定了她的意图，不想让还傻傻搬着东西人被莫名给安排了，快速切断了白钲这未可知的姻缘:“这样的都是人姑娘自己找上来的，他哪次不是找只小麻雀，捧在手里天天听人撒娇——你要实在喜欢，交个朋友得了，你就算有这心，白钲也没那悟性。”
　　这人还真是不能说，二人这头不过刚议论了一阵傻小子，傻小子那边就是一个喷嚏，打落了不少抱在手里的，姐姐的教学资料，赶紧招呼姐姐的狗过来帮忙遮挡现场，倒并不知道自己方才错失了一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