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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转机     明 ...

  •   明明是装得金碧辉煌的,亮堂得能照见人影的电梯,空气却稀薄得让人头脑涨痛,不过到十五楼的距离,中途停了一次又一次,时间缓慢得几近停止。
      同行的人应该是感受到了姜凌声的紧张和焦躁,虽未转过头,但电梯门上映照出的一双充满好奇心的眼睛实在是有点出卖人。
      姜凌声被那眼神瞟得拳头也跟着焦躁起来,几乎是要忍不住的时候,那人表情一变,迫不及待踩着电梯开门的动静蹦了出去。
      十三楼,还有两层。
      焦躁的情绪是很难收敛了,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应付元问的对策,光是一会儿开门出去的可能姜凌声就设想了几种。
      可能是家门口空空荡荡,只余一盏照亮方寸之地的暗灯;可能是地上放着新包的饺子,门把上挂着归还的钥匙;可能是门边立着个满面怨恨的人,正在酝酿一次鱼死网破的争吵。
      大概是姜凌声有意识给这些可能的发生概率排了高低,一出电梯,家门口空空荡荡,顶灯比设想中的更亮一些,并不是很适合眼下沉重的氛围。
      安全通道的门发出一声巨响,跑过去看,却只不过是楼道里的窗户没关严,楼上楼下观望也不像是有人在走动,甚至门后收集生活垃圾的垃圾桶里都没有丢弃的饺子。
      姜凌声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做了亏心事紧张,看错了人,但对着一张看了十四年脸,两步之遥,看错这样的罪状听着比装作不认识还要可恶些。
      她不确定元问是否听到了秦朝那句裹挟暧昧的调笑,但其实听到与否都无所谓了,“暧昧”这样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言语的表达都算是外放的,真要有那个意思,光是眉目的流露就足够扎眼,甚至不需要参与双方有什么交流,秦朝那样熟知分寸的,手到擒来。
      没找到人,正是该跳过紧张,直接进入后悔反省程序的时候,屋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是神色匆忙的元问,楼道昏暗的灯在屋内漆黑一片的映衬下亮了不少,她一时不能适应,踉跄着闪躲了两步,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安全通道门口站了个姜凌声。
      元问没想到她上来得这样快,自己紧赶慢赶想避开,到底还是撞上了,下意识望了望电梯口的方向,想着如果刚才那人后续要上来,自己还是走楼梯避开的好,赶紧同姜凌声告别:“饺子冻在冰箱里,记得吃,我先走,不打扰你了。”
      连多的一句问都没有,这就要走,姜凌声恍惚了一会儿,以为剧情是的对的,自己回应秦朝话里的暧昧时元问并不在场,这会儿也没有把做贼心虚太过表露于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顺利过了头,心里放不下,总期待元问再问些什么,哪怕她还没想好对策,哪怕多说多错,总比什么都不问让她心安。
      元问看出了她的不安和欲言又止,心知不说点什么是走不了了,于是伸手替她理了理挂在大衣扣子上的头发:“我刚刚不是故意冲过来,是被车挡住,离得远看不清,走进了才发现是你,没有让你为难的意思。”
      孤男寡女,深夜叙话,暧昧送别的事只字未提,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方才撞见的一幕找补,好像是豁达不想追究。
      然而真是这样,姜凌声心里又别扭起来。一开始是没找好理由怕元问的追问,反应过来又觉得理由借口都是其次,自己应该有个解释的机会,难于不好主动开口,可等明白过来人是真的不想问,心里那不是滋味的劲又止不住往外涌。
      思来想去,仍是心有不甘,手腕一转,想要握住元问将要收回的手,解释才开了个头:“元问……”
      可元问一眼望过来,那目光里又是无奈,又是迟疑,惟不见失望,仔细再看,里头又像是盛了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那目光太让人捉摸不透,而后更像是疲于应付此刻的纠缠,最终沉寂下去,才透露出些许厌烦。
      元问的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实在是不想去听姜凌声的辩解,不想再就谌彦屿的事做出告知,觉得哪怕姜凌声和随便哪个人裹到天涯海角去都可以,只要让她能安心过完这个年就行。
      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凌声,咱们就好好过完这个年,成吗?”
      只要不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去路上,元问脑子里尽是临别时姜凌声山雨欲来的脸,怎么都让元问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豁达,以至于姜凌声还是一副怀疑自己要戳穿她虚伪假面的做派。
      想归想,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后座还有一包饺子等着送,是给早前约好了要上门包饺子,结果忙得昏天黑地的白邑颜准备的。
      来之前联系了一回,说是下班还早,下了班又要去附近遛狗,人是一直不在家的。
      果不其然,顺着道一路开过去,人没看见,倒是在路边的塑胶跑道上瞧见了一只叼着牵引绳,正自己溜自己的拉布拉多,也不走远,就在那一段路来回逛,显然是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逛了一会儿,见有车停下,当即警觉起来,一看还下了人,更是慌慌张张掉头就跑。
      等元问追过去,就只看见牵引绳挂在主人手里,自己老实趴在一旁的孩子,主人煞白着一张脸坐在一边,一大一小就这么和元问大眼瞪小眼。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白邑颜吃惊不小,以为都这样晚了,元问再要送东西也该另寻时间,“这都过十一点了,一个人多危险。”
      大晚上的,大学城放了假后,这段路更是少人烟,总有不安定因素,一个姑娘家独自开车过来还是不安全的。
      可白小姐自己就是个大晚上还在外边的,瞧着脸色不好,又捂着小腹,元问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上去要扶人,白邑颜哪里敢再劳烦她,赶紧强撑着站起来以示自己情况尚好。
      “给室友送东西,一道过来的,我送你回去吧。”元问知道她怕麻烦自己,果断转向她手里牵着的那只狗,是挺聪明却不爱动脑子的孩子,通常只拣自己喜欢的听,“大多,带你去玩儿?”
      大多是个好孩子,能打能骂,受得了委屈,就是不能听见“去玩”,抬头一见主人没什么恼怒的情绪,二话不说叼着牵引绳递到了元问手里。
      白邑颜简直替它羞得不行,可孩子已经率先引着元问去了车旁,这会儿正搁车尾朝她叫唤,只等着她同意就要跟只见过一面的人走了。
      大多再聪明也是孩子心性,听得懂话却还是会犟,白邑颜拗不过,只好跟着上了车,等上了车才发现,元问说的送东西是真真诚意十足,餐盒堆了得有半个后座,确实是能堆满一冰箱的量。
      “得包不少时间吧,还辛苦你过来这一趟。”白邑颜很能领会元问的这份心,又有些后悔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让她辛苦这么久。
      元问也跟着回头瞧了一眼那些饺子,解释到:“每年都要包的,每种馅都装了一盒,上次和林卉聊天有说起,给她也准备了一份,给你的鲅鱼馅另装了十盒。”
      那好几十盒,还有快一半是不同口味的,家里再惯着白邑颜也没受过这待遇,不说品相味道,单这份心就够让人感慨了。
      还不等她感慨,元问迟疑着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像是怕她嫌弃,顺带解释了一句:“才新买的,只是带着,没有用过。”
      “都可以的。”都是姑娘家,人家又是好心,白邑颜可没那么多穷讲究,喝了两口,手脚回暖才觉得好些,“正是快过年忙的时候,还让你费这些功夫,辛苦了。”
      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安保人员照例来核对登记,元问忙着回话一时没能回应,倒是后备箱的大多一见着值班亭就开始叫唤,那叫声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没叫两声干脆变成了呜咽。
      安保人员果然注意到了,也注意到了副驾驶的人,主动打招呼:“白小姐回来了,您稍等一会儿,这就给您开门。”
      档杆一抬起,元问都还没起步,大多反应更大了,虽然没有撒泼打滚,但叫得越发凄厉,开门的小伙子看了好几眼愣是没敢问,倒把元问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驾驶技术不佳,惊着它了。
      “怎么了这是?”元问一时间车也没敢动,不上不下就这么卡着。
      白邑颜觉得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赶忙解释:“它认路,林卉明天有半天假答应带它玩,不想回家耍赖呢!”
      “要去林卉那儿吗?”元问从那半天假回过劲来,猜这一人一狗原本就是准备结束散步就往市区去的,更是不敢动了,“要是去的话,把饺子冻上我送你过去。”
      白邑颜不想麻烦她的,可被吵得心慌,那股痛劲又上来了,疲懒得不行,别说去市区,放饺子都不是很想去,尚在犹豫。
      一旁等着的安保小哥机灵得很,当即上前出对策:“白小姐,您要是放心的话,饺子我给您送上去,实在不行旁边监控室就有冰柜,可以暂时给您冻上。”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而是麻烦人家送上去就得再劳烦人家整理,实在是不好,故而最后借用了监控室冰柜,二人才安心往市区去,大多则一直叫唤着,在上了主路后总算消停下来。
      大多这样不给面子,虽然一只狗也不太能明白麻烦别人是不好的事,但狗主人明白,又不好在此事上表现得太纠结,显得自己怪不乐意似的,就只好有一搭没一搭没话找话,不至于让气氛太尴尬。
      没什么好聊,无非就是聊些近况,聊聊过年的安排。
      白邑颜今年是一个人过。爸妈开开心心领着奶奶旅游去了,林卉父母那边要回老家拜年,林卉和白钲这俩是觉着自己年轻,这样合家团聚的机会最好是留给有家室的同事,于是主动承担起了值班的任务,负责守家的白邑颜最后就成了孤家寡人。
      她说这些大概就只是说说,但元问毕竟是听了,不好装聋作哑,虽然自己表面瞧着是孤家寡人,但那么大一个姜凌声是在的,只好聊聊自己的事:“要不是我年初一得去趟琴州,年三十忙着准备,其实是可以一块儿过的。”
      “还是要回老家吗?”白邑颜一下来了精神,“我之前和家里人提起鲅鱼饺子,说起我有一个姑婆早些年是嫁到了琴州,婆家就是做鲅鱼饺子的,我小时候吃过一回就一直嚷着要再去,现在虽然有联系,但好多年没见了。”
      姑婆,鲅鱼饺子,小时候。那么稀松平常的事经她之口,就带上了憧憬,仿佛那确实是值得期待的,能为着一盘饺子记这么多年,那饺子大概是真的很好吃,姑婆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琴州在她的记忆里也是一个值得让人怀念地方。
      “‘回’吗?”元问将这个字反复回味,才发现自己匆忙赶去时不曾在意过,但白邑颜这么一说,她又觉得这个字陌生起来,“对,回老家去看看。”
      白邑颜窝在副驾驶去看元问的侧脸,街对面的路灯间隔得远,落在元问脸上就只照出了下半张脸,那光忽眀忽灭,却是把人照得说不出的温柔,平常看着不起眼的人,这时去看,竟算得上是个漂亮的姑娘,心里不免为白钲可惜。
      “我过年闲着没事,也想去趟琴州。”白邑颜突然兴起,反正过年闲着没事,上姑婆那儿逛逛是个挺不错的选择,“还没定时间,要是确定是同一天,方不方便和你一块儿走?开车还是坐高铁?”
      元问是很久没见她这样的闲人了,早前还说一个人过年,这才聊几句的功夫,琴州说近也不近的地方,一时兴起就要去,着实让人长见识。
      “开车去,怎么也得将近七个小时。”不过是一路走的小事,但元问估计姜凌声怎么也会阻止一番,年初一走只是设想,未必不会推迟,“到时候提前联系,咱们再商议。”
      一个转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埋进了故事里,但其实都是巧合在作祟。
      没有具体联系过的人,偏巧在路边遇上了。
      没有刻意教过的孩子,偏巧认得回家的路。
      没有算过的日子,偏巧赶上了那人身体不适。
      没有打探过的值班表,偏巧遇上了那么个机灵的小伙子。
      这些其实一桩一件单看都不是巧合,可连在一块儿就让两个本该碰了头,送了东西就分开的人没话找话聊了一路。
      但巧合哪里就见得能眨眼之间促成一场结伴出行呢?遇上那么个敢说敢做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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