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本——缘将》瑾飖

6、真相

　　翌日，灵婼才从桌子上爬起来，便觉得脖子有些酸痛。突然想起自己在卫陌营中，连忙看向床的方向，空无一人。
　　大抵是去巡兵了吧，灵婼心想。她前脚刚下桌子，后脚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不知怎的，条件反射又缩了回去，躺着装睡。
　　“唔，麻烦你有一点做俘虏的自觉。” 卫陌用剑敲敲桌子。“怎么，俘虏就不是人了吗？卫大将军没听说过吗，扰人清梦是会遭雷劈的。”说罢，还用手指指头顶。
　　“呵，观君装睡本领纯熟，或许谁遭雷劈尚未可知。” 卫陌冷笑。灵婼见已被识破，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跳下桌。
　　“可会弈棋？”卫陌突然道。
　　“略通皮毛。” 灵婼暗喜，这是要与我下棋吗？师父从小教我下棋，看我不在棋盘上扳回一局。
　　“将军可是处理完灵某的去留之事了？”
　　卫陌略微颔首，并没有表态。灵婼没再问，倒像是专注于棋盘了。灵婼像是胸有成竹地下了一子，偷瞄了一眼卫陌的反应。
　　可惜，他没有反应。倒是灵婼，一心二用，没多久果然惨败。
　　灵婼欲哭无泪，连自己拿手的也没能赢他，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灵某自愧不如。” 灵婼沮丧道。这时，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将军可是没吃早饭？不如在这同灵某吃一顿？”她无耻地先为自己开脱，再索要早膳。根据她的了解，卫陌是不会在意这种东西的，他可比她无耻多了。
　　“哦？恐怕阁下已患耳疾，不妨让昨日的医师为你诊断一番。” 卫陌似笑非笑，平静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刺耳。“论脸皮，灵某自愧不如。”她向前坐了坐，发自内心道。卫陌也不恼，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早膳来。
　　简简单单，两碗汤面。灵婼瞪大了眼睛，莫非……他要与我这个“俘虏”一起吃？
　　灵婼的肚子又响了起来，她不再多想，开始吃面。没一会儿，帐内的光线亮了亮，灵婼知道是卫陌进来了，没理他，继续吃自己面。
　　卫陌坐在灵婼的对面，亦拿起筷子吃起另外一碗面。帐内安静得有些过分，灵婼受不了了，道：“敢问卫将军到底想做什么？不会真的是看中灵某的才能，亦或是想用灵某换取区区三天休养时间吧？” 灵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卫陌看她似乎是察觉了什么，突然想逗逗她：“嗯，没错。”
　　“可是卫将军昨天才与灵某……切磋，而且灵某已是卫将军的手下败将，怎么会让卫将军……再说，三天时间，也值得卫将军换？”灵婼一头雾水，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即便卫陌是骗她的，好歹有个理由啊！
　　“噗嗤……”卫陌憋的辛苦，觉得自己再不告诉她真相，就真的太不仁道了。
　　这笑……“你们耍我呢吧!”灵婼听齐肃耐心且详细地解释完，拿起面碗恨不得直接砸在卫陌笑吟吟的脸上。
　　笑，还笑，笑得那风生水起的模样，简直令人讨厌。
　　其实缘由是简单的，事情发展是正常的，只不过卫将军是不让人省心的。
　　据齐肃说，由于“种种原因”，卫陌早有心同晋王谈合作，并且对晋王“灭了天启”的想法持赞同并鼓励的态度。灵婼听到这，略诧异地瞧了卫陌一眼——这位当朝国士想干嘛？想同晋王里应外合，共兴灭国大业？
　　巧了，还真是。当初子晗的莫名死去早引起了卫陌疑心，或许更早，他于是顺水推舟，迎了灵婼来，在灵婼来的期间派人去找晋王谈合作，似乎还了解到了灵婼此行目的，双方“相谈甚欢”，一系列利益交流后，晋王觉得不错便去安排了，并决定让灵婼随之回京发展势力，且贴心地嘱咐卫陌立刻马上通知灵婼——当然，这一句齐肃是没有转述的，是灵婼同志从卫陌越来越开心的笑中悟出来的。
　　很好很好，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齐肃似乎听见灵婼在磨牙，于是眼观鼻鼻观心，退出去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灵婼想，这件事唯一可喜的便是眼前这个人暂时不算是敌人了。
　　但白尘还不知道这事啊，灵婼有点担忧。
　　望着对面这人表情先愤怒，后无奈，再陡然轻松，又有点担忧的神色，卫陌就知道她的心思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远了，于是收了笑，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回神。

　　远在帝京的白尘此刻正边提笔写信，边听属下在旁汇报情况。他后来计较过利弊，还是没有跟灵婼去——当然，是卫陌给他发了灵婼必然安好的讯息让他坚定了先来帝京的想法，卫陌白尘是认识的。
　　确实，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灵婼不知道。
　　天启这边表面上看确实很乱——权臣把持朝政，皇子龙争虎斗，厉帝位置岌岌可危。但奇妙的是权臣仅仅是权臣，不是奸臣，皇子们都像是在忌惮着什么，还没挑破那层薄薄的玻璃纸，皇帝在此刻倒显得可有可无了。
　　但也说不定是厉帝在背后把控，有什么秘密呢。白尘饶有兴致地猜测。
　　“报，我们接到一个交易，是刺杀毒仙。”毒仙？江湖上非同小可的存在，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毒术独步江湖，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她同天启上任帝王景帝私交甚笃，更兼现在似乎还同厉帝有所来往，如今还未撕破脸皮，不知是谁看她不惯，都委托到他白尘这里了。
　　但这个人暂时还不能死。白尘吩咐：“绿牌。”那个属下略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发问。奇怪是肯定的，白尘这组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红牌代表答应，黑牌表示拒绝，绿牌表示暂时不做，而白尘一向果断，绿牌便是极少使用的。
　　“主上，对方说您肯定不答应，但她会给出更优厚的报酬。”那个属下回道。
　　“噢？是吗？说来听听？”白尘的语气听不出感兴趣的意味，他只是想知道是哪位想要毒仙的命。
　　“鹬蚌相争，君可愿为一渔翁？”那个属下道，“她的原话，但属下不解其意。”白尘瞬时明白了八九分，又卖弄关子：“日后你自会知晓。”想了想，又交待道，“告诉她，人是要杀的，但时机未到，切不可操之过急。”

　　“你要说什么便说，这桌子是无辜的。”灵婼还在想着白尘，不自觉的就把和白尘说话的习惯带进来了，回过神来时，眼神正与卫陌的撞在一起，她揉揉眼睛，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您的目光可真是锐利。”
　　卫陌不置可否，自顾自地道：“既然你要和我回帝京，名字要换，快点自己想一个。”
　　好吧好吧，又要换名了。“就叫风久时吧。”灵婼斟酌了一会儿，答道，“久时久时，时光缓逝，还有很多日子要过呢。”
　　“你这脸，假的吧。”卫陌干巴巴地说了一个肯定句，抬手就要去揭灵婼的人皮面具。
　　“干嘛？”她手里正拿着双筷子，一个激灵，反手就拿筷子去制止他的手指，然后……然后筷子断了，他的手也收了回去，嫌弃地在帕子上擦了又擦。
　　“我自己来……自己来，呵呵。”灵婼眨眨眼，眼神中泛过一丝狡黠，轻轻巧巧地揭了面具，“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卫陌未答，一本正经的瞧着她面具下的脸：眼瞳天生迷蒙，观不见底却又泛着光，剑眉轻挑，含了些无奈，嘴角微勾，怎么看都是一张清雅而不失灵动的脸。“这张脸挺好的。”卫陌评价道。“答非所问。”灵婼嘀咕。
　　“这面具倒是极好的，但你似乎不常戴面具，面容表情偶尔会有些僵硬。若是戴给常人看自然无碍，但行家总是看得出些许不同的。”卫陌道，“下次要戴可注意点。”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来我现在这张脸是易容过的了？”灵婼抿嘴不语，似乎谦虚受教，心里却疑惑，忍不住瞟了瞟卫陌，却见卫陌一派端庄严肃，连一个有深意的眼神都没有，只得悻悻地收回眼神，漏掉了卫将军一丝捉弄人成功的笑意。
　　“你这几天在军营逛逛吧，有什么事告诉齐肃就行。”卫陌把他一口都没有吃的面端起来，向外面走去，“接下来几场战斗都是小打小闹了，面上功夫，你还是要参与的。”
　　将军你好，将军再见。
　　见他真的消失在了门外，灵婼一身轻松，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这是她早上收到的，没信封，想必是检查后才被送过来。
　　“若瑾：
　　闻君遭难，我心甚忧，远在异乡无法赶来，你且在营中照顾好自己。
　　灵尘”
　　白尘比平日更加龙飞凤舞的笔迹，让灵婼的嘴角几近抽搐。
　　笔迹虽然乱，字却写得小，与这老大一张信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灵婼了然，掏出与白尘刚做不久的显形粉，在空白处抹了一抹，果然有字迹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