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本——缘将》瑾飖

5、奇袭

　　深夜，灵婼带一小批精锐准备“奇袭” 卫陌军营。为了不引人注意，灵婼带的人并不多，当然，也为了不被敌人“洞察”他们的真实目的。
　　她身着黑色夜行装，腰间束了一把软剑，手执长鞭——唤为灵幽，是她只身入世前师父所赠。可能人连生死都无法自决时下意识会想起最亲的人，现在她，有点想师父了。
　　收起心绪，他们已在军营外的石壁边，灵婼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一部分去东侧，余下的随我去西侧包抄，快！” 灵婼压低嗓子命令道。
　　“依子晗的情报，灵若瑾可能这两夜会带一批人来奇袭。” 卫陌托着半边脸与守将道，“暂且不必有动作，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守将不解，但还是应“诺”，退了出去。
　　灵婼带人潜伏西侧，向灯火处逼近，一路异常顺利。她轻笑，果然信不过嘛，看来这个卫陌不简单啊。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引她入套？灵婼仍是小心，不敢放松警惕。
　　卫陌眼疾，捕捉到一个黑色身影飞快闪过去。卫陌用手摸摸下巴，看来是真准备实行这个计划吗？
　　过了没多久，外面果然响起刀剑相接的声音，他走出帐外。
　　好身手，只是不似男儿打法。卫陌心想。长鞭飞舞，倒让他升起了一丝惜才之心。卫陌颀长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他想看看灵婼能撑到几时。
　　“卫陌将军，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使臣的吗？” 灵婼朝他吼了一句话，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挥手叫侍卫停下。卫陌看着这一身黑色夜行衣，看破不说破，淡淡道：“哦？是么，晋王使臣深夜暗访，真是有失远迎。不过，为何不走正门呢？”
　　“小臣本是要走正门的。”她一脸正经，严肃地说，“但似乎您的将士们认为我们是刺客，不得已，只好至西而来，您瞧，他们现在还想杀了小臣。”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卫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借口找的，还真是漏洞百出。
　　“使臣何故着夜行装，又为何带这么多武力高强的侍卫？” “因为小臣此行是来讲和献宝的。这宝物可要看好，当然也表示晋王还有小臣对您的尊重。” 灵婼深觉自己可去当戏子了，这瞎掰功夫可不是吹的。
　　“使臣辛苦了。” 他的语气暗含嘲讽，“不妨进正营，本将军召集将士们以示对晋王的尊重，对您的尊重。”灵婼心中很是想笑，进正营？不就是离了狼口又入虎口？当我傻啊？灵婼脸上却一派正经，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道：“此物若是见光便会黯然失色许多，再说，人若太多，一个不小心，碰坏了就不好了，还是莫进营的好，莫进营的好。” “呵，那本将军倒是很好奇，使臣带来的宝物究竟是如何珍贵。” 卫陌一脸高深莫测，摆明了“我不相信”“卫陌将军，您若不信，小臣这就给您看。” 灵婼缓缓走向卫陌，此刻她的掌心已满是汗。
　　灵婼从身上拿出一个十分精巧的盒子，缓慢将盒子打开，碧光刹那间闪露——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卫陌眯了眯眼，没有动作，灵婼随即抽出软剑，直指卫陌心口。卫陌的心一惊，然后本能地做出反应，先一步握住灵婼的手腕，反手一扣，刀尖刺向无人的一端。灵婼被禁锢在卫陌怀中，情况着实不妙。
　　灵婼似乎并不慌张，顷刻，一把袖剑从她的衣袖中滑出，她修长的手指一捏，抵上了卫陌的手腕，笑道：“卫陌将军是要牺牲右手来取小臣的性命吗？那小臣真是不胜荣幸。”
　　“你！” 卫陌没想到灵婼还留了这么一手。两人僵持着，外人看来，不过卫陌调戏着这个少年，姿势撩人，实不知两人虽都笑意盈盈，心中却都打着鬼算盘。旁边的侍卫手足无措，举剑，怕不小心伤了将军，不举剑，又怕那个什么使臣伤了将军，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卫陌凝真气至指尖，挑下了袖剑，灵婼趁机脱离卫陌怀抱，软剑迅速地缠在腰间。片刻，一人执剑，一人持鞭，针锋相对。卫陌皱眉头似是不想继续僵持，下令道：“来人，活捉他。”

　　“将军，他带的人都是精锐，抽不开身啊!”卫陌的亲卫齐肃传音道。
　　卫陌漫不经心地向四周一瞟，那些小喽啰都不知道退哪去了，而灵婼吩咐的队伍却赶来了，他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暂时还不想杀灵若瑾，那便逼一逼，弄清他们此行的目的再说吧。
　　他的鞭此时刻意挥得凌厉，不似要拖延时间，难道是死士？不胜则自尽？那他现在在磨蹭什么？也不对，这营毕竟是我的主场，若是要杀我这么些人是不够的。正想着，感到对方有点招架不住了，便发力将灵婼逼到了死角。
　　灵婼从容地收了鞭，咽下一口甜腥，还带着让人看着就憋屈的微笑，赞道：“将军好本事。”冰硬的剑刃早抵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灵婼一边装模作样，一边在心里叹息她的白净皮肤，默默祈祷他不要朝着她的脸划一道，又奇怪他的下手力度方向不对，伤口虽严重，却没有伤到上方的大动脉。
　　这怕是在试探她。
　　“什么目的，带了多少人，都在何处。”语气不容拒绝，好好的问句竟变成了陈述。
　　“刺杀，人嘛您都看到了，死得差不多了，还想问什么？”她仿佛毫不在意，眼瞳里生来的朦胧雾气，让他看不透，连尊称都生生念出了嘲讽的味道，划痕又深了几分，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轻轻地问道：“在我面前撒谎，后果很严重，你想试试吗？”
　　“将军自便，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何不直接杀了我？”有点痛，但还可以忍受。
　　真实目的怎么可能只是刺杀，卫陌不动声色。不过这小子对晋王倒是忠心，在那里深受好评，可见亦有能力，无怪乎短短时日便坐上副将之位。如此年轻，杀了也是可惜，不妨用个计，他若是归顺了自然是好，要是不归顺，按照之前的想法，灵若瑾算是晋王的心腹，把他带到天启去，一同搅搅这锅浑水也不错。
　　“如果我没猜错，你便是灵若瑾了吧？”卫陌道。“不才，无名小卒罢了。”这算是默认了。“在暗中，晋王想必很是看重你，可惜至今还是名副将，”卫陌声音有些低沉，“不如归顺本将军，你的才能会有更大的施展。”灵婼微微瞪大了眼，脱口而出：“你想都别想。”
　　“也就是说说，那么认真做什么。”他不以为意，“你说，既然你是晋王的心腹，他会不会多给我一点时间练兵呢？”见灵婼闭口不语，他又道，“犹豫了？”
　　这是在挑拨离间啊，灵婼心道。她嘴上应道：“将军可别这么说，我有十成把握，你是无法从我身上获得一点利益的。”又故作喃喃，“晋王向来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既然这样，本将军就试试吧。”卫陌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还拊手拍了几掌：“来人，把他押到本将军的营帐，找医师给她上药，别让他跑了就成。”“是，将军。”几个侍卫拿剑架着灵婼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押送灵婼进营，刚才他们已经见过灵婼的实力，虽然瞧着他和将军谈话谈得平和，但仍怕出什么闪失。却不知灵婼正盼望着进营，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在心里乐得自在且十分顺从地配合。

　　正如卫陌所言，很快便有医师来给她包扎上药——只是那医师要扒她衣服时，她死活不肯脱。“我略通医术，自己来便好，不劳烦你了。”灵婼心里有些尴尬，但没有表现出来，略通医术这句话倒是真的。那位年轻的医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会，仿佛想瞧出什么，却什么端倪也没看出来，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灵婼略略判断了一下伤势，看着凶险实则并无大碍，养个几周便差不多，但既然已经伤了，那便少不得要多装一点，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一身伤才好。这么想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瓶，深吸口气，打开，凑近鼻子闻了闻，不多时，她的脸色渐渐比原来更为苍白，“啧，白尘的药质量甚有保障，”灵婼嘟囔着，“就是不知道是否有副作用，嗯……味道还有点怪。”
　　卫陌进营时，见到的场景就是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刚才那个医师告诉本将军你会医术，本将军还想着过来观摩观摩，不想你的医术竟精湛如此，真令本将军叹为观止。”
　　这不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她医术不佳嘛，灵婼驳道：“你又不懂医术，内伤哪是那么快能好的，再说，我治不好终归是我的事，与你有何干系？还有，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卫陌不予置评，心里却安定了些：要是她十分顺从，他会加倍警惕。与此同时，灵婼的手心不断冒汗，她并没很大把握卫陌是否会因为各种原因把她留下。
　　所以，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赌博，一不小心便会输的一败涂地。
　　“不知卫将军要扣押我到何时，不会只是为了好玩吧。”灵婼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怎么会，拿你来换时间，本将军可是认真的很。”他自顾自地坐在榻上，“你就安分些吧。”灵婼把手臂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左手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平静地看着某个角落。
　　好一会儿，灵婼停止画圈，把头转向卫陌：“我睡哪？” “地上。”卫陌不假思索地道。“你就不怕我拿鞭子在夜里谋杀你？”灵婼在心里咬牙切齿，故作疑惑道。卫陌听了倒是不以为然，说了一句灵婼恨不得掐死他的话：“你打不过我。”便自顾自地在榻上躺下，顺手捻灭了周边的蜡烛，一道内力而过，营帐瞬间暗了下来。
　　这是在炫技吧，这么孩子气的表现怎么是他做得出来的。灵婼一叹，当我是空气吗，说也不说一声就熄烛火了，转念一想，没准现在存在感和空气确有一拼呢。她不纠结这个了，推了推时辰，再不睡就该天亮了，“才不是打不过，今天晚上没有好好打罢了。”灵婼在心里为自己正名。
　　总不能真的睡在地上吧，她想。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有些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如那时的白尘一般，爬上了桌子，心里闪过一句话。
　　这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心里紧紧绷了大半夜的弦陡然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