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莫逆于心 护夫藕出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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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云翳散尽，长风拂开半卷的旌旗，猎猎招展，在西岐城墙上燃起一片赤红的火焰，盛烈夺目，旗下，守卫士兵军容肃整，恍若被寒冷冻结，唯有轻甲在风中瑟瑟抖动，更添几分战场肃杀之气。
黄天化伫立于城墙上，极目远眺，远处的岐山蜿蜒而卧，曲如银蛇，熹微晨光中，苍穹和雪野俨然连成一个明净的世界，静穆而悠远。姜子牙前往岐山作法已有数日，但商营却毫无动静，然兵法有云：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商营主帅闻仲久经沙场，熟谙兵法，焉知他是否会兵行诡道，何况眼下正是两军斗法的关键时刻，饶是平时最惫懒不羁的天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协助暂时代管军务的亲爹武成王昼夜巡视。
今晨，沉寂数日的商营终于有了行动：烈焰及红水二阵阵门突然一齐打开，喷薄而出的阴阳煞气如野马脱缰，直冲霄汉，直搅得草木含悲、风云变色，白礼王变此举无异于挑衅逼战，少顷，商营果遣人来下战书。黄天化接了战书，报上芦蓬来。彼时芦蓬内，燃灯及众位真人正暗运元神，听罢黄天化所言，本不欲理会，杨戬却心有所感，出言道：“众位老师，弟子曾听师叔提过：兵者，非利不动，以虚为实，十绝阵已破其六，阵形已散，不复周天大衍之势，十天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中定有缘由。”
陆压眉心微蹙，掐指一算，已解其意：“还真让哪吒那小家伙说对了，闻仲果察出缘由，已令他门下弟子去岐山抢夺箭书了。阵前挑衅不过是为了干扰我等心神。如此，可依计行事。”
燃灯略一思索，肃容道：“陆压道友高见，正该如此。杨戬、哪吒，你二人速速前往岐山助子牙一臂之力。”
二人相视一笑，领命而去。
“至于烈焰、红水二阵，对方都跑到城门口耀武扬威了，我等若不顺势而为，岂不是辜负了大好的破阵时机，旁的贫道不敢妄言破之，只是这烈焰阵，贫道正有克制之法。”陆压请缨道。
燃灯深知陆压道术精妙，可保无虞，欣然应允，又点了清虚道德真君去破红水阵。
斩仙飞刀锋芒毕露，五火七禽扇熯天炽地，烈焰、红水二阵双双陨灭，闻太师眼见二位阵主失机身殒，摇首顿足，眼下也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去取箭书的陈九公和姚少司二人身上了。
玉山亘野，琼林分道。已是人定时分，有二人行走于山径间，步履如风，时不时有簌簌细雪自苍松上跌下，飒飒有声，显得空山愈发寂静。绕过嶙峋巨石，苍松掩映下，一座法台赫然在目，姜子牙披发仗剑，步踏罡斗于台上，正行摄魂之法，身旁尚有两人护法。二人眼前一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符咒幽光闪烁，不过片刻，如轻纱般的雾岚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空寂的山林，二人趁姜子牙不备赶忙夺了箭书，驾起土遁，似风云而去。
空中倏而响起少年清润的声音，哪吒足蹬风火轮，宛如一道璀璨星河自天穹飞流直下，落在茫茫雪地上，截住二人去路。
“留书不留人，留人不留书。”哪吒火尖枪遥指二人，神情冷漠。师尊赵公明性命悉数系于三尺箭书，绝不能交出，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对视一眼，心知难以善了，铿然拔出长剑，飞身迎上哪吒。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迸出金石相击之声，彼一交手，哪吒便知对方虚实，好歹是名山学道，居然就这点本事？别说放水，他就算是放海，凭这二人的道术武艺也休想占到半点上风。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步履轻灵而从容，长枪交叠刺出，似蛟龙出海，悍然冲破眼前由剑光编织而成的森然杀气。
凌厉枪芒起落交错，如青光紫电，四柄长剑瞬间脱手，凌空飞出，在雪地上划出纵横交叉的痕迹。
哪吒手腕轻转，枪刃点在姚少司咽喉处，破开一道细长血痕，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滴在衣衫上，晕染出不祥的殷红。
“箭书何在？”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异议的强硬。
姚少司心一横，咬咬牙：“道友，我二人愿交出箭书，还请道友手下留情，饶我二人性命。”
哪吒一愣，却见姚少司怒目圆睁，猛地朝哪吒扑来，周身灵力悉数聚于紫府上，脸色已然变得紫涨，竟是要自爆躯体，只为了给陈九公制造逃离的契机。
修道之人以一身修为精血代价自爆肉身，如此不顾一切，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松林深处的法台上，“姜子牙”心有所感，腾身飞跃，直上云霄，雪白衣袂迎风飞扬，似是月下翻涌的银浪，原先苍老的面庞消失，露出一张清俊雅致的面容，正是杨戬。电光火石间，他已然将来不及离去的哪吒死死护在怀里。
劲风残忍地撕裂萦绕在山间的宁静流岚，宛如滔天怒海，疯狂地在琼林里肆虐，卷起漫天积雪，倾泻而下，将他们的意识笼入一片虚无的素白中。
尘埃落定，意识回归，杨戬半伏在哪吒身上，本想扶他起来，却在不经意对上他那双澄若秋水的明眸，有些失神，二人面容相距不过咫尺，鼻尖带着些许凉意，轻柔地划过唇瓣，幽幽的菡萏清香同若有若无的恬淡冷香交织成缕，在二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暧昧地发酵，令人熏然欲醉。
对视半晌，哪吒眉心微蹙，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二哥，你好重啊，你再不起来，我没被自爆炸死，也得被你活活压死了。”
杨戬心中所有旖念一瞬间转化成对哪吒的担忧，替他拂去身上积雪尘灰，又扶他坐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哪吒揉了揉有些麻木的手，摇摇头：“有二哥你和混天绫护着，没事，师叔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他们盗走的只不过是假箭书。你又何必将他们逼入绝境，平白生出这许多麻烦来。”
“二哥，这是怪我了？”
“我怎能不怪，若是这场自爆伤到你，你让二哥该如何自处？”杨戬幽幽叹口气，话锋一转，“师弟，你向来是个懂分寸的，这个法子还是你提的，怎么今儿反倒这般鲁莽行事了？”
“他们太菜了，哪怕是要我佯装不敌，我也觉得丢人。”哪吒垂眸，不住拨弄着缠绕在皓腕上的混天绫。
“只是如此？”杨戬的声音低沉醇厚，富有磁性，充满致命的诱惑力。
哪吒抬眸，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的憋回了肚腹中，只好老实交待：“之前赵公明用定海珠伤了二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二哥伤成这样，心里不好受，所以······”
“所以你就想着给我出口气？你啊，发起狠来连二哥都是自叹弗如呢。”哪吒的话如阳春三月里柔暖的和风，拂过杨戬心海，暖意融融。小师弟天性乖巧，许是因为前身是一颗通透灵珠，虽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却极少谋算他人，如今为了护他竟是这般拼命，若是闻仲知晓他们以弟子性命换来的箭书是假的，其中滋味，唯己方知，当你觉得希冀触手可及时，却发现这个希冀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如梦幻泡影，皆是虚幻，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杨戬沉思之际，哪吒却一眼瞥见他手掌上的伤痕，杨戬修习九转元功，连闻太师的蛟龙金鞭都伤不了他分毫，这伤定然有猫腻，赶忙捉住杨戬的手掌，以自身灵力为他疗伤。
“师弟不必过于忧心，这点伤不足挂齿。”
“二哥何时变得这么唠叨了，老实坐着就是。”
杨戬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再说话，任凭哪吒摆弄。哪吒的手白皙温暖，贴在他的手掌上，是如鸿羽飘落水面一般的轻柔，十指交缠，心心相扣。
山林中的一切已经归于沉寂，唯有湿润的枯草仍在山风中轻轻摇曳，一滴滴溶雪在草尖上闪耀，倒映着广袤夜空下二人缱绻的身影。
商营，闻仲不住地在赵公明的营帐中踱来踱去，昏暗的光影在他略显疲倦的脸上跳跃着，焦灼和惆怅如阴云般笼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压迫得人几近窒息。
陈九公的出现打破了商营死一般的深沉寂静，他手捧箭书，踉跄着进了后营，声泪俱下：“太师，贫道幸不辱命，将箭书带回，只是姚师兄为了护我及箭书，已然身殒。”
闻太师颤抖着接过箭书，喟然长叹：“姚道友高义，老夫必为他立一长生牌位，时时祭奠供奉。”
说着，他展开箭书核验，却见雪白的绢帛上居然没有一个字，再以灵力探查，这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绢帛，根本不是箭书。
待闻太师向陈九公问明事情原委后，便知这是西岐偷梁换柱之计，夺书之举已败，赵公明怕是命不久矣，心中不由得大恸，深悔将赵公明牵扯到这凡尘争端上来，竟是误了他性命。
“闻兄不必如此，若非是我执意如此，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床榻上的赵公明突然睁开眼睛，声音缥缈。
见他如此，饶是闻仲半生戎马，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公明兄。”
赵公明脸色苍白，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靡，却依旧不失道门风骨：“闻兄，我一生只求随心而去，纵情而行，入世也是因果使然，我立誓以身破劫，虽死无悔，遗憾的是再也无法回报师尊授业恩德了，我死之后，三仙岛云霄诸妹必会来此收殓尸骸，你便将金蛟剪付与她们，只叫她们勿要为了我再和阐教道友起争端，切记，切记。”
“事已至此，闻兄，我知你俗缘未了，终究难归道门，今日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望你善自珍重，性似浮云，意如风月，公明先行一步，他日青山绿水，我等必有再会之期。”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莫逆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