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风烛草露 二哥家的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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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金色的龙游之息激荡出凛冽杀气，如一柄不世出的锐利长铗，在此间天地肆意展露锋芒，剑光转折间，一望无垠的雪地上骤然洒落一地骇人的鲜红。
燃灯道人身形踉跄，单手捂着胸口，望着地上被剪做两段的梅花鹿，心中不由哀叹，下一刻，刚生起的哀叹之意瞬间被赵公明的猛烈攻势给强势扼杀。灿金色的“剑光”跃入眼帘，化为两条金色蛟龙，清亮的龙吟响遏行云，头交头如剪，尾绞尾如股，五色祥云环护，灿金流光萦绕，纵然是得道神仙，也难免被两段——金蛟剪，本是通天教主赐予座下弟子三霄娘娘的护身法宝，没想到赵公明消失的几日里，竟是将此宝从妹妹处借了来。此等杀伐利器，纵是他也不敢硬碰硬，正欲借水遁离去之际，不远处蓦然响起道者洒脱不羁的声音。
“ 请宝贝现身。”
电光火石间，隐在琉璃世界里的亮白毫光悍然出击，光中有一物，长约七寸，眉目栩栩，直面交错而下的剑光锋锐，金银二色祥光凌空对峙，澎湃气劲若翻江倒海，扬起漫天飞雪，在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缤纷夺目的虹霓。
赵公明眼见僵持不下，果断收回了金蛟剪。金戈交鸣中，虹霓转瞬即逝。只见雪地中飘飘然来了位挎着花篮的红袍道人，头戴鱼尾冠，面白髯须长，眉眼间颇有几分颓唐疏懒之意，正是当日连收他两大法宝的西昆仑散人陆压。
陆压笑盈盈道：“赵道友，何苦来哉？”
赵公明冷冷地凝望着面前的陆压，沉声道：“又是你。道友乃道德之士，不在山中潜心修行，为何涉足红尘，屡次为难贫道，今日贫道必要讨个分说。”
“道友此言，亦是贫道心中所思所虑。”陆压不慌不忙道，“赵道友乃碧游宫嫡传弟子，应知三教佥押封神榜一事，诚所谓立天之道，以定人也，凡世更迭和道门兴衰亦是休戚相关，天地大变，纵横杀伐，生死不过一念之间，贫道奉劝赵道友一句，道法自然，各由因果，何不急流勇退，归府修行，他日自成逍遥大道，岂不美哉？”
陆压言辞恳切，赵公明闻言，神色却没有丝毫动容，反倒带着几分殉道者的决绝，并非他自信自己能以一己之力破劫，而是看重对闻仲的承诺，答应他人的事自当尽力而为，何况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纵是前方荆棘丛生，也是无怨无悔，他若是皱下眉头便不是赵公明，当下应道：“贫道修道至今，求得不过是一个随心而行，纵情而去。既然已经插手凡尘中事，生死成败贫道自会一力承担，无须道友操心。”
话音刚落，赵公明再祭金蛟剪，陆压眼见无法说服赵公明，心中主意已定，化做迤逦长虹，避开金蛟剪攻势，和燃灯一同回归周营。
清晨的冷峭寒风在芦蓬内流转，渲染出一片凝重的静谧，诸位玉虚真人俱是正襟危坐，一众弟子则是随侍师长身边，静候陆压及燃灯佳音。今日一战，事关重大，赵公明不退，伐纣大业难成，但他毕竟身为碧游宫圣人嫡传弟子，三教归根结底是一家，阐教众位真人委实不好下杀手，若能说服他,闻仲及十天君罢手，各自归山修炼，自可免两教阋墙之祸，彼此皆大欢喜。
陆压和燃灯的归来无疑打破了芦蓬内凝冻般的寂静，陆压一改平日嬉笑玩闹的的模样，言简意赅地阐明了适才同赵公明交手的情形。
太乙真人望向陆压，眸中蕴藏的万千波澜悉数化为一声长叹：“既然赵道友执意如此，那便依陆压道友之前所言吧。”
陆压叹气：“也只能如此了。”说着，他从随身的花篮里取出一幅帛书及一把碧青的失魂草，以玄门云篆书上符印口诀：“此书名为钉头七箭书，依次而用，纵是赵公明道法精妙，也难逃此厄。”
赤精子闻言，犹疑道：“钉头七箭书，道友此术贫道略有耳闻，此法虽可索人性命于无形，但仍需对方元神精气为制草人的灵引，赵公明修为高深，他的元神精气又岂是好取的。”
陆压轻笑：“道友所言甚是，然贫道既行此法，自有万全之策。” 他又从花篮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红色葫芦，内有一线毫光，显出一物，长约七寸，眉目栩栩，正是陆压对阵金蛟剪的法宝，名曰斩仙飞刀，可缚住道者泥丸宫。陆压便是用斩仙飞刀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取了赵公明一缕元神精气。只见宝贝双目中射出一道精光，一缕飘飘渺渺的魂息逸散开，化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细看其正是赵公明形容。陆压指掐阴阳法决，那小人便自动跃入失魂草中，即成一个三寸草人形状。
陆压将帛书及草人一并授予姜子牙：“昔日子牙公曾受落魂阵之愆，今日贫道便以其道还之。不知子牙公意下如何。”
“道兄有命，子牙岂有不从之理。”姜子牙伸手接过帛书，“只是子牙愚钝，不知如何行事，还请道兄示下。”
“子牙公可往岐山筑一法台，立一草人，书赵公明名讳，头上一盏绝魂灯，足下一盏断魄灯，步踏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拜，待满二十一日，贫道午时自来助你绝赵公明性命。”
姜子牙微微颔首，思虑一会，又道：“子牙有一请求，还望道友应允，上天有好生之德，子牙曾遭落魂阵之厄，深知其苦，以己推人，倘若这二十一日内赵公明能迷途知返，还望道友能手下留情。”
“子牙公仁德善心，贫道佩服。”陆压坦然一笑，“你只需记得，赵公明之生死，一应系于你手。”
守在太乙真人身边的哪吒闻言，点漆明眸中涌起万千思绪，似有错综暗河蜿蜒而过，他上前沉静道：“众位老师，弟子尚有一事言明。姜师叔当初曾遭摄魂之术戕害，不过六七日我们便察觉出端倪，何况商营中还有精通魂魄术法的落魂阵阵主姚宾在侧，多则三四日，少则一两日，商营必然会有所动作，我们也该早做打算，以免失了先机。”
燃灯意味深长地望了哪吒一眼：“那依你来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哪吒没有直接回答燃灯的问题，目光却投向陆压：“弟子敢问陆压老师，钉头七箭书可有解法？”
“自是有的，只需用三昧真火毁去符印箭书即可。”
“若弟子是闻太师，夺取箭书自为首要，但闻太师素善谋断，难保会用些诡计混淆视听，但不论商营如何筹谋划策，我们只以一变应之。”少年轻翘唇角，目光坚决。
话说到这里，陆压已知其意，欣慰地笑道：“这孩子虽然憨顽些，却是灵心慧性，贫道喜欢。关于此事，不知众位道友可还有高见。”
杨戬见哪吒在悄悄向他使眼色，也出列补充道：“弟子亦有一虑，为保万一，这些日子要加派斥候巡逻刺探，昼夜不息，我等玉虚弟子也当轮值守夜，如有异动，再报给诸位老师处置。”
燃灯道人道：“运筹帷幄，自是兵家行事，非我辈之道。一切自当由子牙公论断。”
姜子牙当机立断，钦点了三百精锐人马，携了武吉及南宫适，今夜便暗中赶赴岐山起造法台，并由杨戬的逆天鹰承担了在岐山及西岐间传递消息的重任。
漏夜，素白积雪涤荡了尘垢，如一面明鉴，静穆地同深邃天空对峙着，清晰地映出这烽烟四起的乱世图卷。远处的商营烛火通明，和着清透的雪光，在静寂夜色下浮动成一片浩瀚的海洋，而横亘在这片海洋上的是四座地煞恶阵，恍若游走于地狱的憧憧鬼影，时刻等待着索人性命的大好时机。
哪吒靠在城墙的雉堞处，遥遥望着数十里外的商营，若有所思，不知何时杨戬已然走到他身后，给他披上一件御寒的斗篷，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日之事，贤弟之举倒是颇让二哥意外。”
哪吒回首，眉梢微微一挑，不置可否：“二哥此话怎么说？”
“凡人蒙昧，常有行巫蛊厌胜之术害人，此法素来为我道门中人所不齿。如今为了逼迫赵公明退却，师长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原以为你会出言阻拦，没想到竟是推波助澜。”杨戬抬眸轻笑，白皙的手指很自然地勾住哪吒垂下的乌黑发丝。
哪吒唇瓣翕动，眸光幽深：“二哥可还记得上回在岐山和我说过的话，世间正理存乎人心，鉴于言行，然孰是孰非，又岂能妄下论断？正如我们以草人索命之法对付赵公明，是为旁门左道，我实耻之，但纵观当前，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一年前，魔家四将势大围城，姜师叔只能坚壁清野，固城据守，纵使有韩薛两位师弟送来军粮，不至于饿殍满道，哀鸿遍野，短时间尚且无碍，时间长了，城中百姓又岂能不受影响，农桑，水利，商贸皆是如此，相比之下，我个人好恶自是不足挂齿了。”
“因果轮回，为善纵恶，皆是道。曾经的我，为了佐证这句话，愿舍去一身血肉，今日的我，亦是如此。”那一瞬间，杨戬清楚地望见少年明眸中蕴藏的万斛星辉，如一盏璀璨明灯，照亮了他心中藏着的一个关于人间盛世的美好幻梦。
杨戬唇角含笑，将哪吒揽入他的怀中，感慨道：“所以，这就是你想用真假箭书来对付商营的理由？我都不知道你的小脑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弯弯绕。”
哪吒莞尔一笑：“和你学的呗。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二哥，阴死人不偿命。”
“这还成我的错了？”
“对，就是你把我带坏了。”哪吒挣脱杨戬怀抱，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之色，“等等，刚才二哥你是不是拐着弯儿说我笨呢。”
杨戬：········
他明明就是在夸小师弟好吧。好说歹说，杨戬总算是让哪吒勉强信了他，但哪吒却强烈要求杨戬做窝丝糖来彰显求和的诚意。
深蓝天幕下，哪吒目光灼灼，仿佛倒映了整个星空，长睫翕动如蝶，在他心海中扇起缱绻的涟漪。杨戬扶住哪吒肩膀，在少年眉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口X勿，仿佛融雪沾湿了天光，沁凉而温柔。
“你要的，二哥都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风烛草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