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冤》三耳儿氏

8、第八章

　　许怜香此时的脸色已是苍白到极难看了，她冷笑了一声：“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证据呢？”

　　孟竹轻松的笑了笑，也不再装胆小怕事了：“证据嘛！我是没有……不过，你偷懒不孝顺我可是很勤快仗义的，我烧了好几个纸舌头给姜氏，她现在口吐莲花都没问题，用不用我将她请来和你当面对质一下？”

　　许怜香没了之前的柔弱端庄，恶狠狠的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久表情又变得凄凉：“呵呵……不必了……这样也好……都罢了，不就是想让我伏法吗？我认！可是你们觉得姜氏死的冤？不！她不冤！我还后悔自己当初让她死的太痛快了！”

　　“我自小无父无母流落街头，人人都说姜氏宅心仁厚，将我收养抚育长大，可你们怎么没想过，她无儿无女的为何不收养一个儿子为她养老送终，她是存了如何歹毒的心肠！她将我收了名义上是当她的养女，实际上是想让我给许家传宗接代！我当时才几岁而已，就要受那样的屈辱，她一边折磨我，又一边嫉妒我，每日对我打骂道我不知廉耻……”她边说着边恶狠狠的盯向一旁低着头的许誉！

　　怜香苦笑着出声：“我自幼任人欺凌，好不容易被人收养又遭养母苛责，养母走后还要继续承受养父的胁迫过日子，我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呢，不过就是命不好，没能像别人一样得亲生父母养育爱护罢了……呵呵呵……这无情的世道啊……与其下半生也不得善终的在牢狱中度过，不如草草的结束了这坎坷的一生，做一只自在的孤魂野鬼也强过继续在人间受苦受难。”说完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怜香一脸决绝，猛的扑向了大堂的一根柱子上，当场脑袋鲜血直流，倒了下去，她至死都没闭上眼。

　　孟竹目睹了全过程，却是唯一一个没有面露惊恐遗憾的人，他反而替怜香松了口气：活着若是生不如死，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孟竹本以为怜香伏法，许誉也被收押，这儿也没什么他的事了，正想拍拍屁股走人，却不想郗奂叫他留步问道：“孟公子说自己目睹了怜香弑母的全过程，那为何当时不上前阻拦。”

　　孟竹疑惑，郗奂干嘛质问自己：“我……我当时受了惊吓……”

　　郗奂又问：“那事后又为何不报官？”

　　孟竹觉得郗奂脑子有泡，自己明显是凭借他在这里做事才有恃无恐的前来演戏的，自己伸张了正义，他倒是公事公办上了：“你……什么意思……”

　　郗奂向钱庸道：“这位孟公子事发之后几年都无作为，偏偏许怜香找上他驱鬼时让他得知了事情原委才来报案，分明就是来凑热闹的，虽然怜香认了罪，可他做伪证也是事实。”

　　孟竹气的想上前给他一记回旋踢：坑队友啊你！

　　钱庸懒得管孟竹是不是做伪证，既然怜香已经伏法，这事越快了结了越好，本想说孟竹既是为了正义，便不追究他罪责了，却不想郗奂接着道：“按律，做伪证者，视情节严重，需监禁数日到几年，念在孟公子是初犯……就让他在大牢里反省十日好了。”

　　孟竹瞠目结舌：你爪爪个枇杷桂花糕！

　　钱庸懒得管事，摆摆手：“依你所言……退堂退堂……”

　　孟竹被两个捕快从前堂拖进大牢的一路上都没反应过来，始终张个嘴无语问苍天状：我是谁？我在哪？我经历了什么？

　　郗奂来到大牢看望孟竹的时候，他正在可怜巴巴的捧着一个窝窝头啃的牙疼，见到郗奂来了忙欢喜的上前，又想起是他害得自己蹲进了大牢，假装生气的撅嘴哼了一声。郗奂将手里的饭盒打开，将饭菜取出来摆好，孟竹又换上了一副笑嘻嘻：“哎呀，算了算了，懒得生你的气。”拿起筷子就开吃！他嘴里塞满了馒头还在问：“话说，你怎么这么死板，我可是为了正义啊……你居然，狠心的拆穿我！”

　　郗奂取出一条帕子将板凳擦了擦坐下：“你虽是好心，可法不可废，否则这正邪的界限就会越来越模糊，坚守正义的人会动摇，邪恶的人会去钻律法的空子，世道本就不安，若是百姓依靠的律法都不值得信任了，那人活着又有什么信念可言。”

　　孟竹点了点头：“好吧，虽然我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且总觉得有效的便是最好的，可也觉得你这话说的有理，人间要是没了约束，确实和鬼圈没什么区别了，活人的意义也就没了。”

　　孟竹吃饱后看着郗奂收拾桌子，嘴上嘟囔：“郗奂，我能不能少在这呆几天，只有老鼠陪我玩，还是挺无聊的，且夜里有点冷，这里的棉被又薄又硬，我……”

　　郗奂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让你来牢中是享福的！”说完拎着饭盒出去了留给孟竹一个背影。

　　第二天孟竹坐在草丛上披着郗奂托人送来的棉被，吃着郗奂托人送来的饭菜，抚了抚脚边陪他用餐的老鼠：自己可不就是来享福的嘛～

　　孟竹出狱的这天没等到郗奂来接他，自己委屈巴巴的回家了，他洗白白后等着郗奂晚上回来，本以为郗奂能带回晚饭的，却见他两手空空，见自己在家居然一愣，孟竹心一凉：果然是没记得自己今天出狱！你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孟竹听到自己的晚饭居然照旧被送进了大牢里？难不成他为了吃饱还得犯点事儿再蹲回去？孟竹哭喊要吃饭，郗奂没办法，带他去了一家仍开着门的馄饨铺子。

　　郗奂见孟竹在喝光了第六碗馄炖的汤底后终于打了个饱嗝儿算是吃完了，他暗暗心道，幸好自己不是光靠着那点公饷过日子，不然恐怕连馄炖汤都喝不上。

　　俩人吃饱了就往回走，孟竹吃的有些撑了此时有些困，迷迷糊糊的越走越慢，郗奂几步一回头，孟竹见了忙跟上，过一会儿又被落下了，最后干脆耍赖不肯走了，抱着路边的一棵树就要爬上去睡觉，郗奂一开始还拉拉他，后来见他确实困极了，竟然抱着树就睡着了？郗奂无语，不过想来孟竹荒郊野岭的和鬼作伴，大牢里搂着老鼠也睡得着，睡在路边的大树旁也没什么不妥，郗奂细细打量了下：嗯～他在这里比在自己家匹配多了。

　　郗奂觉得这也是抛弃孟竹的一个好机会，转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又暗咒了一声，真是……

　　郗奂背着死沉的孟竹和他肚子里的六碗馄炖，总算回到了家，他将孟竹往客房的床上一甩～～～再甩～～～三甩！

　　噗通，俩人一起倒在了床上，郗奂挣脱着后背上的某人……好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天都亮了，他不想睡客房，又将孟竹背到了他房里，郗奂觉得自己真是被孟竹折磨的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他霸占着自己的床自己竟然觉得理所应当，这世道……他不如也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郗奂家的房门一早就被敲响，郗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扒下了自己身上缠着的手脚下床开门，刘迟举了举手上的竹篮：“嘿嘿，今天衙门的厨子请假，我特意带来了我娘做的包子来，一起吃了再去上值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不等郗奂请他，就不客气的进了屋，坐在桌前将竹篮上盖着的白布掀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郗奂转身去洗漱了，刘迟几口吃完了一个包子吧唧吧唧嘴，觉得他娘做的包子真是好吃，百吃不厌，也就郗奂这有口福的能借上他的光，他又拿起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

　　这时自郗奂的房中走出一人，穿着郗奂的衣服松松垮垮发丝凌乱睡眼惺忪的直嚷嚷：“郗奂你昨晚太过分了，我……”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了包子味儿，睁开了眼奔到桌前，也没顾刘迟嘴里叼着的一颗包子因为惊吓掉在了腿上。

　　郗奂已经穿戴整齐的出来了，见刘迟腿上掉着个包子张着嘴盯着孟竹狼吞虎咽，哎……估计也是被孟竹的饭量吓到了，他走到桌前将刘迟腿上的包子塞回他嘴里，又拿起一个包子尝了尝，嗯，很好吃。待吃完了一个见孟竹还在奋斗：“少吃点吧，昨晚吃了六碗馄炖居然还吃得下……像猪一样沉！”

　　孟竹被气的噎到了，将口中的包子勉强咽下就急着要还嘴：“我……郗奂……你……”

　　他话还没说完，刘迟却突然“啊……”的喊了一声，口中的包子再次掉下来，滚到了地上，他仿佛受了惊吓抱着头跑了出去！

　　郗奂和孟竹望着刘迟突然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俩人反应过来了什么，对视了一眼，孟竹想解释：“我……郗奂……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郗奂不理他，已经去上值了。

　　我……郗奂……你……
　　我……喜欢……你……

　　孟竹：刘迟！你听我解释！

　　刘迟：啊！……我不听我不听！要我怎么向翠花和如花交代！啊……

　　郗奂来到衙门的时候刘迟正在跟其他几个捕快嚼舌根，见他来了几人瞬间做抬头望天欲用脸接鸟屎状向四处散开了……

　　郗奂和其他几个捕快被钱庸叫来的时候，钱庸正在烧香拜佛口中念念有词：“千万别灾降到我真水县……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郗奂和刘迟对视了一眼，等着钱庸三跪九拜完了终于对他俩说起了正事，钱庸向来懒散松懈，此时却是严肃认真且有些担惊受怕：“上面传了消息下来，真水县隔壁的几个村子都发生了怪事，大批大批的死人，听着都吓人，各地方人手不足，你们即刻出发前去帮忙，最重要的是，查明是怎么回事，千万别让事情殃及到咱们这里，快去快去。”

　　郗奂吃惊，真水县附近向来安宁，听钱庸的话，一下子死那么多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事。他带上了其余捕快出发，急速赶往离真水县最近的安明村，才到村口就发现了异样……这？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带人进村，发现路边的几家店铺都未营业，所有人家都是房门紧闭，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位老婆婆，她眼睛不太好使，突然听到有人对她讲话吓了一跳，听是隔壁来的捕快慢悠悠的回道：“当然安静，人都死了，剩下的几个老头子老太婆，都使出一把力气正在后山挖坑呢，好好地一个村子，没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