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香》云云允

9、突发事件

　　晚饭林于归以电灯泡的身份坐在餐桌前，看着周牧与利绘上演着表妹正在火热追捧中的八点档台剧。

　　“甜心，你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哦。”

　　“宝贝，你试试这个，很好吃哦。”

　　林于归很想说，拜托两位，又不是十七八岁的花样放肆的年纪，能不能拿出点成人的基本智商出来啊。但是基于周牧是出钱的主份上，她选择了安静的吃满桌的燕翅鲍鱼。

　　擦擦嘴巴，她看看腕上的手表指向七点的位置说：我要回家，你快点说有什么事吧？周牧停止了与利绘的甜蜜时刻，眨着眼睛笑：你怎么我一定有事跟你说？替自己斟上一杯清茶，林于归边喝边说：在你手中，我还从来没吃过免费的饭。周牧笑得更欢了，替利绘盛上碗鸡汤说：就是提醒一下你，这个星期天是我生日，别忘记了。

　　续了半杯茶水，林于归懒洋洋的抬起眉头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那眉眼间瞬间的风情，就连一向自负美丽的利绘也愣了三分。偏过头看看身边的人，依旧是平常的模样，嬉皮笑脸地说要对面人准备惊喜。她想大约是平素看多了，所以没有了惊艳的感觉吧。于是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九点，回到单身公寓，母亲的电话如约而至。

　　面对熟悉的号码，林于归皱起了修整过的眉，她知道母亲又要交代那些听得让人厌烦的篇章。正犹豫，手机也响起，是亓凉的号码。咬下唇，深呼吸，她鼓起勇气摁下接听键，“喂？”

　　“是我。”他的声音让林于归想到温暖的海水，一圈一圈地将人包裹其中，享受类似阳光的味道。盯着原木地板，她轻轻的笑，“有没有人夸过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南方温暖的海水一样。”

　　那端愣了愣，随即也发出微不可闻的笑声：“除了你。”

　　“看来只有我慧眼识英雄。”也许是晚上吃得太过营养了，现在的她很想泡上一杯浓浓的茶缓解不断从胃里溢上来的油腻感。钻进厨房，将手机夹在肩窝里四处寻着上次从家里顺手拿来的茶叶。一个不仔细，手肘撞到了台子上的一尺来高的玻璃瓶。薄薄的玻璃瞬间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刃从脚背上划过，割出一道道血红的伤口。

　　听到这端的异常，亓凉紧张的问：“怎么了？”

　　未理会他的紧张，林于归咬着牙走进厕所一边用毛巾将伤口死死的缠住，一边拨打急救电话。刚报完公寓的详细住址，客厅传来砸门的声音：“林于归！林于归！”

　　满手是血打开防盗门，她说，你怎么……

　　瞟了眼染红的毛巾，他的双手绕到她的背后，打横地将她抱在怀里。“我该说你坚强还是该骂你愚蠢？”

　　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和呼吸保持同频率的心跳，她说，我只是习惯了。从小到大，母亲的半疯癫，父亲的漠视，让她过早的习惯了不依赖。

　　望着怀里的人垂下的眼帘，亓凉的心有种形容不出的疼痛伴随这怜惜一起衍生。这样的感觉是从未在利绘身上得到过的。紧了紧手臂，他安慰着说，不要紧，以后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话刚落音，脖子后传来指甲刮过的痕迹。林于归仰起头，黑色的眼睛宛如浸在水中的黑珍珠，在楼层之间的路灯下忽闪。左手揪住他灰色的衬衣，她如寻到温暖的小兽将头更加贴进他的怀里说，我相信你。

　　到了医院，医生说伤到了静脉，不过所幸送的及时。一边埋头写着破伤风之类的药水，一边吩咐护士准备缝针工具。

　　双氧水淋过皮肤，看得亓凉胆战心惊。蹲下抱住林于归颤抖的身体，他将她的视线强制移到一旁，安慰着说，一会就好了，一会就不疼了。说完，他就看见医生用镊子夹着细细的针在翻开的皮肉间穿梭。紧跟着自己的背部也是一阵指甲掐进的疼痛。他说，疼的话，你就叫出来吧。

　　可是她没有叫，她只是更加剧烈的颤抖，指甲从他的背后移换到自己的手臂。温热的泪一滴接一滴地砸下，落进亓凉敞开的领口。他抚摸她僵硬的背脊，一遍又一遍的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从医院出来已是深夜。

　　将林于归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亓凉发动车子问道：“要通知家人吗？毕竟你伤了脚不方便。”

　　她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用，告诉她也不过是增添麻烦。还不如不说。可是手中的手机却明明灭灭，显示却是同一个号码——那是周牧的私人电话，第一次送她进医院时，她曾经使用过。

　　心如绑上石头样的缓缓沉下。他说，你和周牧很熟识？说话时，街边的路灯一晃而过。橙黄色的光让这个狭小的空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模糊他的表情，只剩下这句听不出起伏的话语。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意味深长的笑。像是洞穿了对方内心一切想法的笑，让亓凉的脊椎感到陡然的寒意。他不明白她笑的含义，这不是女人炫耀资本的笑，而是一种几近诅咒的笑。仿佛恨不得将那个人以及询问那个人与的人一起诅咒，诅咒到消失的笑。

　　“在前面那个小区停下来吧。”她说。那里是连晨与林缜汐居住的小区。

　　再回头，她嘴角的笑已经褪下，换上最初的疏离。亓凉懊恼地暗骂自己，原本夜晚上演的英雄救美可以拉近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却只因自己那不该有的嫉妒情愫，多了一句话，顷刻之间距离又一次扩大。故意踩下油门错过小区的入口，他说，我记得你家不是住那里。

　　她瞪圆眼睛，诧异、恼怒交替地在眼底升腾。她说，亓先生你忘记了吗？我的脚受伤了，我必须找个人照顾我！

　　“我可以照顾你！”他说。